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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周钟就这样被我“征服”了,他信了我的话,他两颗泪突然掉下来,他对我说:对不起……然后握着我的手帮我止血。那时我愤懑的脸上绽出了一朵怪异的笑容,我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搂着他的头靠在我肩上,用平静的语气说:我真的不知道你的事。周钟的眼泪就流得更快了,连鼻涕都流出来了。他一个劲地跟我说对不起。
我们这种不伦不类的“壮举”就发生在白天、在中午,在同学们的眼皮底下进行。让我现在诧异的是,当时我们竟没感到半点不妥。而事实上我们那天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妥,多么的“夸张”啊。
……事隔这么多年后,回头想想,我才知道自己近乎表演的“冲动”完全不是为了周钟,而是做给一声不吭的自珍看的。我与自珍的情谊比友情的确要多一些……
而周钟呢,嘿嘿,他那时八成是爱上自珍了。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失态。男生总喜欢把最初的暗恋看成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呢。
那事之后,我与关系朦胧的自珍还续继交往,而周钟却再不敢与自珍说一句话了。一见自珍,他就红着脸,兔子一样蹿开。
松树
那些松风,仿佛来自上古。简洁。绵远。雄浑。
那些松风,就生长在瑶村后山脚下的松林中。那些松风,从我有记忆时开始,到我离开瑶村,仿佛从没停息过。
好大一片松林,绵延十几里,望也望不到头。遮天蔽日的松林,不再生长别的低矮灌木,我们走进松林,仿佛是走进了中世纪古朴沧桑的殿堂,有一种莫名的涌动在心。松风这时在头顶传来苍劲的声音,仿佛是古远的灵魂在叹息。通体就被一种圣洁的感觉所贯穿。
松风阵阵,如涛声阵阵,独自一人这时就如致身大海。不是在海边,而是在海洋深处。涛起浪涌都在外边,身在林海的底部如在宁静的母腹,再大的响动都不怕,都不孤独。
走进松林,会有一股淡淡的松香沁人肺腑,有如焚香。后来读书,得知古人多喜松下抚琴。估计除了松树风格奇伟高远之相貌外,另有松香胜于焚香。焚香之香,给人有睡意缠绵之意,松香之香,却有提神醒脑之用,所以松下弹琴,多高亢、悠远、昂扬之调。
松林里有一块平整光滑的岩石,那是我们常常休憩的地方。我们放牛,把牛赶到后山,由着它们漫山遍野去吃草。我们则在松林的岩石上仰着卵子睡觉。温温的阳光透过淡云一样的松冠漏下来,烤暖了我们的前胸。寒寒的岩石则把我们的后背浸得沁凉沁凉。那时的感觉真是奇特。在身体的深处,在凉热交汇的边界,时不时就有一阵颤悸传出来,这时冒着凉汗的肌肤陡然毛孔收缩,通体就激棱棱地遍感舒泰。
我们也在松林的岩石上等待砍柴归来的家人。我们提着酒粥,待在松林之中,家人往往迟迟不归。仰着脖子,一直望着白日下的山道。山道杳然无人,只有山口边的瀑布如一挂白练在阳光下招摇。风强强弱弱地来,水声虚无飘渺,若有若无。
后来山道上突然出现的人影,让久等的目光一亮,来接柴的村人就都站起来,手搭凉棚,议论着会是谁家的人?人影一点点地走近,一点点地变得有模有型,待确定是谁后,便有一人欣欣然上前,其他接柴人则叹一声坐下来,继续他们的等待。
家人粗重浑蚀的喘息,肩上吱嘎作响的重担,一下子冲开了松林里的宁静淡远,将浓烈的世俗生活拽回身边。让开一块空地,待精疲力竭满脸污垢的家人坐下来后,连忙上酒上粥。然后看着饥渴的家人如长鲸饮川,一口气不停地把一大钵酒粥喝下去。歇一会儿,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再接着家人的柴禾挑回家。这样,松林就有凉亭的意蕴了。
是的了,还有一事,与松树有关。暮春三月,所以的田都耕了一遍,冬眠的泥鳅黄鳝又活跃起来,在闷热的春夜里,它们就会溜出洞口纳凉。这时便是捕捉的绝佳机会。怎么捕捉?到松林里把浸染松脂的树杆削成一片片,松柴的肌理里就像藏着一个太阳似的。夜里划根火柴一点,就会燃起熊熊大火。火把往水田照得亮如白昼,水里的泥鳅黄鳝便看得清清楚楚。而晚上的黄鳝泥鳅头脑有点呆,人走到近前了,它们还浑然不知。这时只管伸手用劲一钳,将它们提出水面,甩进鱼篓便是。
暮春夜晚的田野里如果亮着无数捉鱼的火把,而火把又穿梭般地移动。这时蛙声潮动,热闹如鼓,春夜瑶村的田野就有说不出的动人心魂了……
……噫,我现在也不知我怎么会这么喜欢回忆,其实,那些场景并没有赋予生命特殊的含义,可那些场景就像生命丝丝缕缕的养料一样,对我已是不可或缺。我真的想象不出,人生如果没有那些回忆,我又如何度过余生呢。如果没有那些回忆,我想我早就偃旗息鼓舍世而去了。
黄豆
黄豆种在东坡上。
拱芽时的黄豆,胖胖的如初生的小子。但没过些时日,就纤纤弱弱的,如遭罪的丫头了。要说丫头,本是东坡的那些草,但草疯抢了豆苗的基肥,就以正主自居了。
二月把黄豆种在东坡,三月去水田插秧,四月该返回东坡匡扶正义,重新确立豆苗的主人翁地位。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起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陶氏的诗我是记得的。只不知当年陶氏锄草是几人,若是他一个人,那情景就未免显得太凄清了一点。一个人劳作是一件孤独的事情。
我家锄草,总会一家大小都上。我在《四季农事》里说过这事。选个晴日,一家四口迎着初升的太阳,背着锄具,提着酒壶,早早来到东坡。
东坡的草的确旺盛,如果不细察,根本感觉不到“豆苗稀”的样子,还以为一坡长的全是乱草呢。所以锄草是一个细活儿,下锄要十分小心,不然就连草带苗都给薅了。撑锄人一般是我父母,我和小妹只能跟在后面拾掇,将薅倒的草抓拢来,磕了草根上的泥巴,再将草放进土箩里。这时回头再看,才有“豆苗稀”的情景。这样一路向前,脚下的那片土地就像剃头师傅给剃了一般。所有的杂毛乱草薅去了,只留下一蔸蔸俏巧的豆苗,颇有点像乡村小儿头上扎的鸡毛帚。土地经雨水淋,经阳光晒,原本已变得呆板灰白,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裳,这会儿给锄头一刨,把下面的新湿翻上来了,地就像染了一回嫩黄,而且膨膨松松,像一块人见人爱的蛋糕。
在这样的日子,当头的阳光是猛烈的,而劳动的心却是愉悦的。父亲和母亲一边锄草,一边琐琐碎碎说些家事村事,我和小妹在后面听着,似懂非懂,偶尔也问一句两句。足够大的风从坡走过,带来的凉爽几乎可以与烈日抗衡。风走过时,万千豆叶一一翻举,露出绿白的叶底,一副副欣欣然的样子。劳动的我们这时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甜蜜。
休息时往坡上的草丛中一坐,由我和小妹斟上酒,母亲一杯,父亲一杯。父母喝酒的时候,我和小妹就在东坡上追逐,有时也捉捉蝴蝶蚱蜢什么的。
但东坡的豆地其实太多,仿佛是在锄草的过程中,我与小妹就从童年到了少年。
少年时锄草,撑锄的已换成我和小妹,拾草的则是父母。拾草的父母在身后还是喁喁私语,仿佛他们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但我和小妹都没有心思再听了。我和小妹各怀异心地锄着草,时不时就把苗给薅了,惹得父母在后面骂,骂我们的心给狼叼 了,只剩躯壳一具。也许吧,要不然凭我们锄草的技艺,是不会这么频频出错的。
小妹想什么,我不知道。而我呢,我是想我不能在这里锄一辈子草,陶氏的诗固然学过,但那时还体会不到他高妙的心境,再说陶氏也是出去走了一遭,才回来安心锄草的。我说什么也得出去走走。那时,坡上的阳光还是一样的烈,风还是那般的大,暑热和凉爽在身上交替时带来的快感也同以往一样。东坡新锄土地依然像刚出炉的蛋糕,东坡的豆苗依然在阳光和过风中露出欣欣然的样子。不同的是,湛蓝的天空突然就有大朵大朵的流云经过。这在以往,我是没有注意的。流云在天上似乎懒懒的不动,但它们的阴影却像鹏鸟的羽翼,在地上迅捷地穿移,经过东坡,往往不要几秒钟,然后翻山越岭,很快就看不见了……
每一朵流云经过东坡时,我的心都有一阵莫名其妙地悸动;每一朵流云消失在天际时,我的心都有说不出的怅然。就在小妹扔了锄头嫁给一个城里人后,我也扔了锄头跑了。我跑到大城市去钻研奋斗,去安营扎寨。
山枣子
山枣子的学名叫山楂。就是每年的这时,一树树红彤彤的山枣悄然点缀在瑶村山路旁的林木之间。那情形,就像国画大师完成他的泼墨山水后,再用鲜目的橙红点洒其间。或作春花,或作秋实。
是在前天我与小儿玩橡皮泥时,才想起故乡瑶村的山枣来。把七色的橡皮泥混合一起,稍稍捏成团,再平展开来,就会露出一幅玄妙而炫丽的彩色图案。那种悸人心魂的美让我不由就想起了秋天瑶村的山野,进而想起秋天山野里那一树树珍珠玛瑙般的山枣,以及摘山枣时那些碎片的温馨和凄冷。
父亲一年四季都一个人进山砍柴。父亲已习惯了那种孤独的劳动。只有在秋天山枣成熟时,父亲才带我上山。很多细节,我现在已记不清了。我现在能依稀记住的,是那一山秋色凄艳的木叶;是深秋温凉如水的阳光;是山风姗姗徐来,无边落木潇潇而落的样子;还有那一山寂静和寂静里细细碎碎的响动……所以这些,让我回忆起来,满是凄清和感伤。惟有从林子里传出来的父亲雄浑的伐木声,才让我的回忆显得安详而从容。那种声音至今好像还能给我的生命传递一种力量。
山枣树是有刺的。我摘山枣的时候,山枣必会用刺扎我。一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