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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的车呢?我的车他妈的让人偷了!就在上周星期天的晚上。这真比剜去我的心肝还痛。当我第二天早晨发现放摩托车的地方只有两片碎纸屑时,我真有那种遭雷击的感觉,脑袋里轰的一声就成了一片浆糊,然后是那片浆糊化作无数飞虫。我足足傻了二十秒钟以上,才感到一种痛从心脏深处漫遍全身,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去之痛,当年初恋女友弃我而去时就是这种痛!这种痛真是太绞心了,我宁愿失去现在的情人、妻子,也不愿失去我的轻骑铃木。现在的情人说是情人,其实也没有多少感情的成分,只是两人做完爱后可以没有责任和牵拌地轻松走开,互相之间以不成为累赘为原则。情人不是自己的东西,情人很快就可以成为别人的情人。至于妻子,感觉更糟。婚姻是一件画皮,把两人送进有进无出的活死人墓后,就把画皮揭了,从此两人只能面对现实的骷髅度日。妻子本来还不应该这么糟,如果做朋友或情人,也许是个好朋友、好情人,但一旦成了妻子,她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只能做一只八脚章鱼,把你当作私有财产死死地缠住。情人丢了可以再找,妻子丢了那是正好!可摩托车不同,摩托车花了我两万元钱,是我三年省吃俭用的结果呀!在这个浮躁的社会,谁还肯用三年时间去办成一件完整的事呢?更重要的是,我对摩托车已有了深厚的感情,它可以使我达到一种比性更高潮的享受,而它对我却不提任何要求。还有比这更值得信任的感情么?我心痛呀!摩托车丢后,我拒绝和任何人上床;我也拒绝出去作任何采访,尽管主任已讲了我好几次了,可我每天仍站在阳台的栏杆边没完没了地追忆,没完没了地懊恼,没完没了地痛心,没完没了地恨恨恨!
电话铃响了,电话铃一响总会吓我一跳。这家伙不管什么时候,从电话线里一蹦进房内,就叮铃铃地以主人的身份自居,弄得真正的主人倒是贼心一跳,还非得要倒履向前,给它一个说法。可现在我烦着呢,它爱响就响去吧。我连头都没回。铃声响到十一下时,终于偃旗息鼓妥协了,我轻轻地嘘了口气,想跟我较劲?再说吧,我现在心情不好,就剩犟劲!
可没过一分钟,电话铃又催命鬼似的响起来。我想不好,莫非是隔壁的顶头上司打进来的?主任他就爱打电话,明明可以喊得应,可他就不喊,他要打电话。主任是知道我在房里的,如果真是他打进来的,我不接,这个月的奖金恐怕又得泡汤。这个眼镜鬼就喜欢偷偷摸摸到总编那里告状,尽管我也戴眼镜,可我不像他,总一副阴谋家的样子。
这么一想,我就立不住了,只好暗骂一声,走过去,极不情愿地拿起电话。
喂?请问是江水日报副刊部吗?
奶奶的原来不是主任!我不耐烦地反问:有嘛事?
对方显然听出了我的不耐烦,就生硬地说:你们那有个叫肖扬的吗?要他听电话。我们是峰南路派出所。
妈呀!好硬的口气呀!峰南派出所可没有我认识的警察,他们找我干嘛呀?我迟钝了很多日的头脑突然飞快地运转起来,杀人放火我没干,贪污我还不够格,非正式嫖娼和正式赌博我有过,但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派出所的究竟找我干嘛呀?
哦,哦,我叫他。……肖扬,派出所的找你!
放下电话,我把曾经有过交道的警察很快在头脑中筛选了一遍,要“了难”得趁早找人呀。然后我才抓起电话,用极为小心极为友好的声音说:我是肖扬,请问阁下贵姓,有什么事?
你丢了一辆摩托车,是不是?请你把发动机号和车架号告诉我们。
未必是我的摩托车有消息了?我热血一涌,一口气就堵在嗓眼说不出话来。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下来?谁说的就该掌谁的嘴!娘稀匹的看来今年我运气并不坏!
二
我无法形容从报社到派出所领回摩托车的那段心情,反正一路上我只说一句话:娘稀匹的好!娘稀匹的好!我一高兴到极点,就会口吐脏话。国骂好!国骂抒情!当然我稍不高兴,也会口吐脏话。国骂好!国骂解气!
我真是高兴得昏了头,我只想把这个好消息尽早告人。一拨电话,居然拨到了妻子单位。妻子拿起电话,一听是我,就用一副很讨厌的口气问我有什么事,我懒得跟她计较,我说我的摩托车找回来了。我以为她一定会大喜过望,问我是怎么找回来的。没想到她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还冷嘲热讽:好好好,好了你了,以后你又可以到处去疯了。
什么是拿热脸蛋贴冷屁股?这就是拿热脸蛋贴冷屁股!我真是昏了头,怎么想起要与她分享快乐了?她现在把我当阶级敌人似的,总没有个好声相。改用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就是凡是我高兴的,她都反对;凡是我反对的,她都坚持。就像两只用绳子拴着的蚱蜢,你不蹦,她也不蹦;你一蹦,她跟着蹦,不过正好与你的方向相反。所以你蹦也是白蹦,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今天我高兴,妻子的冷水丝毫影响不了我的情绪,紧接着我就把电话拨到戚红那里,戚红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她就是我目前所谓的情人。这个小妞听了我的电话,立刻在那头夸张地大叫起来:哇噻!怎么找到的呀?!不行!我要你马上过来,我要立刻看到它!我一定要亲它一口!
瞧瞧,这就是情人与妻子的区别。我还不屁颠屁颠地驾着车朝她公司而去?
她在公司楼下等我,我一停车,她就迎上去真的抱住车身啃了一口,当然事先她准备了一张餐巾纸,所以那个口红印归根到底还是印在了餐巾纸上而不是车上,不过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作秀之后,她接着作秀,围着车子细细看了一圈,边看边骂:乖乖可怜的东西,是哪个天杀的把我的宝贝弄成这副模样了啊?让我知道了非得把他大卸八块!这情形让我想起了凤姐初见黛玉时,叫人不感动还不行。说实话,戚红的底子是不及妻子,妻子是研究生,戚红是中专生,没法比。但读多了书的女人就像泡多了水的花草,什么都阴阴蔫蔫的。我是结婚之后,才知道自己要的就是戚红那样的鲜活劲。戚红的装模作样不让人讨厌,因为她再装模作样也会透露出率真和顽皮。
把车开进附近一家洗车行,戚红抢在我之前付了二十元,她对洗车的伙计说:等我来拿车时,车上还要找得到半点泥尘,你倒贴我二十!伙计当然是笑眯眯要她放心。因为这个城市摩托车洗一次的价格只要五元钱,而戚红给了他二十元。戚红的举动又让我感动了一回。尽管我记得我俩的消费一上百元,戚红就决不会抢先付钱。
戚红的单身宿舍就在她公司的楼上,第二十五层。我与她一进电梯,就像两只饿狼一样同时叫一声,抱在一起捉着嘴吻。一直吻得两人喘不过气来,才松开。戚红星眼含情,问:怎么庆祝?我说:还用问?两人就坏坏地大笑起来。
一进房,两人重重往门后一靠,将门靠关。四只手顿时慌乱而粗暴起来,很快就把彼此像剥笋一样剥个精光,戚红一边剥一边骂:你这个恋车狂,你这个没良心的,丢了车,就想把我也一脚踹了。我不吭声,抱起她,朝卧室走去,一边把褪到脚踝上的讨厌的裤子摆脱。
我喘着粗气,一边动作,一边感叹:人们好哇!人们觉悟高啊!活该那个小偷倒霉,还没出城油箱就没油了,想要加油,却没有开油箱的钥匙。这家伙胆子可真够大的,就当着加油站的人,要把油箱盖撬开。加油站的人一看情况不对,就向峰南路派出所报了案。好家伙,派出所的人都来了,他还低着头撬个不停呢,哈哈!
我越说越兴奋,越兴奋就越起劲。戚红在下面像一座就要爆发的火山,她闭着眼咬着牙,但终于还是喊出声来。
精神会餐之后,食欲太增。但为了避免琐碎,我们吃了快餐。完后来到洗车行,车子锃亮干净,已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我一脚跨上去,戚红后脚就跟了上来,我回过头,见她遮阳镜都戴上了,淡绿色的。我叫一声:酷毙了!一按电子点火,猛加油门,随着戚红一声惊呼,车子冲出洗车行,冲上跑道。
时间是正午一点,我和戚红飞驰在四月阳光下的高速公路上。戚红站在车子的脚踏板上,饱满的胸脯挺着我的后脑勺,双手平伸,闭着眼睛,一副《泰坦尼克号》女主人公露丝的模样,她嘴时唱的也是《泰坦尼克号》里的主题歌。与露丝不同的是,她今天是短装打扮,白雪绒衣、黑皮短裙、长统红靴。为了弥补不足,她解开了脖子上的白纱巾,让它像旗子一样在风中烈烈飞扬。
戚红疯够了,就坐下来,把头靠在我背上,圈手环住我的腰。我见她不再在车上晃动,就把油门一拧,让车子的时速超过九十大关,正午温暖的阳光像粒子一样击打我们的脸颊,而凉凉的风则像薄刀一样贴着我们的耳际划过,相向开来的车子如只只黄蜂嗡地一声就轻捷地梭过去了。我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肺、七魂八魄在风中飞飞扬扬一路抛撒,我感到速度带来的快感把我们的激情像浪潮一样推上了极致。生命中那种无法承受之重开始从身上逐一抖落,腾云驾雾般的恍惚朝我们阵阵袭来。戚红在我背上呻吟,她噢咦噢咦地叫着,一边从牙缝里抽着凉气,一副比做爱还过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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