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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肯定是一个劲地找对方的原因,越找越生气,最后说不定就寻死觅活地一定要讨回一个公道。理性的女人认为,既然不愉快已经发生了,本身就已经公道,失去的公道就跟失去的贞操一样,是没有办法讨回来的,讨的不好,还要遭受再次凌辱,何苦呢?
娄丽琴反省了半天,觉得自己也是有责任的,这个责任就是自己太想得到意外的东西,好比太想得到天上掉下来馅饼,其实如果真的捡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敢吃吗?自己刚来深圳几天,就能当上一个大老板的助理吗?就能给郑大宽安排一个工作吗?就能通过大老板找市长给自己的父母解决下岗问题吗?别说自己不愿意出卖自己,就是真愿意,也不会这么快就能找到一个这么好的买主。再一想,既然二十四楼那几位“总”的素质那么差,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老板是个“大老板”?
这么想着,娄丽琴就决定回去之后什么也不要跟郑大宽说,说出来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增加他的担心,或者反而让他笑话。他就是嘴上不笑话,心里面肯定会笑话,就是今天不笑,以后肯定还是会笑。其实,就是自己现在回头想想,不也是觉得十分可笑吗?
娄丽琴回到十元店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钟,这个时候,是十元店最安静的时候,比上午都安静,因为上午老板娘还要叮咚哐啷地打扫卫生,下午连这个声音都没有了。
老板娘这时候也比上午安静,安静地坐在电话旁边看报纸。
老板娘看的是《深圳商报》,并且看的是经济版,具体地说是看股市行情。
“你也炒股票?”娄丽琴问。
“炒,”老板娘说,“当然炒。深圳人哪有不炒股的。”
“赚钱吗?”娄丽琴问。
“有时候赚,”老板娘说,“但有时候也赔,主要是赚的时候守不住,生怕又跌回来,所以赚一点就跑,而赔的时候舍不得割肉,总是希望它能涨回来,越跌越多,所以,总体上说还是赔的多赚的少。”
“那你还炒?”娄丽琴问。
“早就不想炒了,”老板娘说,“下了好几次决心,但是还是戒不掉。”
“为什么?”娄丽琴问。
老板娘想了想,说:“不服。比如上次,明明已经套住了一匹黑马,但是只升了五毛钱,就忍不住放跑了,所以不服,就想着下次如果再逮住黑马就一定牢牢地套住,死活不放。为了这个‘下一次’,只好又继续炒。”
“逮住黑马了吗?”娄丽琴问。
“谁知道呢,”老板娘说,“每次都是放跑掉之后才知道是黑马,没放手之前,谁知道它是不是黑马。”
娄丽琴点点头,觉得老板娘说的非常有道理。
“你明天要去上班了吧?”老板娘问。
“是。”娄丽琴说。
“最后决定去哪家?”
“王子塑胶厂。”
“那么远?”
“是太远了,”娄丽琴说,“但是只有它还实打实地是个公司,另外两个公司我怎么都觉得虚得很。”
娄丽琴没有撼天雷说科技公司给的待遇太差,更没有说宇寰集团那份遭遇,而笼统地用一个“虚”字概括。
“不好。”老板娘说。
“什么不好?”娄丽琴问。
“去塑胶厂不好。”老板娘说。
“是不是太远了?”娄丽琴说,“反正厂里包吃包住,我也不用天天来市里。”
“不是这个原因,”老板娘说,“是没有机会。”
“没有机会?”娄丽琴问。
“没有机会,”老板娘说,“在塑胶厂上班没有机会。没有发展的机会,说白了就是没有发财的机会,你们这么跑到深圳来,不就是想发财的吗?”
娄丽琴很想说自己来深圳并不是想发财,事实上她也确实没有想着发财,只是想解决就业问题,但是她不能这么说,如果这么说,老板娘可能就会认为她“虚”。为了不让老板娘认为她“虚”,娄丽琴只好找中性一点的话说。
“眼下还想不了那么多,”娄丽琴说,“只是想找一份工作,一份安稳的工作。”
老板娘愣了一下,说:“不发财你怎么能安稳呢?深圳这个地方消费高,生活压力大,傍边的人都有钱,你没有钱怎么能安稳呢?再说,也根本就不存在‘安稳的工作’,现在已经没有大锅饭和终身制了,怎么能安稳?老板自己都不能过安稳日子,怎么能保证你安稳?”
娄丽琴没想到老板娘这么能说,而且说的这么有道理,看来深圳人的素质确实很高。
“您的意思是不能去工厂?”娄丽琴问。
“那也不是,”老板娘说,“这要看什么人,像你这么漂亮,窝在塑胶厂可惜了。”
娄丽琴没有说话,而是傻傻地看着老板娘,显然是没有明白漂亮了为什么就可惜了。好在老板娘不是过去说书的,不会故意把精彩的留到明天说,而是现在就说。
老板娘说:“工厂里面工资给得再高,你也不能发财,而且工厂里面管理严格,几乎天天加班,根本没有时间让你做私人的事情,也没有机会让你跳槽。”
娄丽琴还是傻傻地看着老板娘,显然还是想听老板娘继续说,或者是想听老板娘做进一步的解释。
老板娘干脆把报纸叠起来,正儿八经地跟娄丽琴说话。
老板娘说:“什么实什么虚?塑胶厂实与你有什么关系?公司里面虚对你有什么不好?正因为公司里面虚,所以你一去就会得到重用,除了工资之外,总有点外快,比如报销个的士票,比如请顾客吃饭多报销一点餐票,这些总是免不了的。而且,公司里面一般都是五天工作制,就是上班的时候,外出办事的时候顺便办点私事也是天经地义的,不象工厂,每个礼拜至少工作六天,甚至工作七天,而且加班上家常便饭,说起来是包吃包住,其实是等于卖给它了,一点发展的机会都没有。”
老板娘这样一说,又把娄丽琴的心给说活了,或者是说乱了。
第三章有个职位最适合您
11
郑大宽来到人才大市场。深圳的人才市场很多,几乎每个区甚至是每个镇都有,为了有所区别,对于“市”里的人才市场,前面必须加上一个“大”字。就像某些名牌大学到处建分校,后来不得不在原来的大学前面加上“本部”一样。
贴上“大”字标签的深圳人才大市场在宝安北路。宝安北路并不是像外地人想象的那样位于宝安区,而是出人意料之外地位于罗湖区,其实是跟红岭路平行的南北向大路,因此离八卦岭很近。正因为近,所以八卦岭才能成为深圳最大的十元店聚集地。
既然近,郑大宽当然是步行前往。
还没到宝安路,刚刚走到香江家私城的后门,就开始感受人才大市场那特有的市场气息,并且气息很浓,其浓郁程度远远超过郑大宽他们家乡小镇上的那座屠宰场。
首先是一路上不断地有人缠着向郑大宽兜售证件。各种证件,甚至是一些闻所未闻的证件。郑大宽没有想到证明一个人的身份居然需要这么多证件。现在都是互联网时代了,一个身份证甚至是一个特定的号码,足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全部信息,干吗要那么多的证件?是技术跟不上还是观念跟不上?或者干脆就是有些部门特意想利用这些证件来显示本部门的权力甚至是谋取本部门的利益?并且,在郑大宽看来,有些证件本身就很荒唐,比如未婚证,未婚还用证明吗?没有结婚当然就是未婚,这还要证明?如果未婚还要证明,那么小孩一出世,第一个要办的证件就是未婚证,这不是笑话吗?郑大宽以前只知道结婚证和离婚证,从来就不知道还有什么未婚证,现在知道了。可见,应聘也能长知识。但是郑大宽这方面的知识显然掌握的并不完整,因为他现在只知道有未婚证,但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它归哪个部门开。
尽管并不打算买,但是郑大宽还是顺便打听了一下行情。因为上午老板娘的话在他心里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郑大宽想,实在不行,到时候可能真的要买一张假文凭,不是为了证明学历,而是为了换一个更容易找工作的专业。不管怎么说,生存第一。买假文凭或许不诚实,但是不一定不道德,至少没有伤天害理,因为它并没有伤害任何人,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方便找工作嘛。这也是被逼的。
这时候,正好有一个人执著地缠着郑大宽,向郑大宽兜售证件。郑大宽就问:做一个大学本科毕业证多少钱?
“哪个大学的?”兜售证件的人问。
“随便。”郑大宽说。
“不能随便,”那个人说,“不同的学校不同的价格。”
郑大宽想了一下,没有敢说清华北大,想着如果要买,就买一个经济管理类的,因为对学工的人来说,也学了企业管理课程,所以冒充起来问题不大。想到人民大学有一个著名的经济系,于是,郑大宽说:“那就人民大学吧。”
“三百。”对方说。
郑大宽点点头,说知道了。说完,继续往前走。
“二百五!”对方说。
郑大宽停下来,回头,怒目相视。
“二百二,”对方说,“不能再少了。”
郑大宽才发现,对方说“二百五”不是骂他,而是讨价还价,于是,差点自己笑出来,遂转身继续走。
“二百!一百八!”对方喊起来。
郑大宽没有再停下,也没有再回头。
上了宝安北路,除了兜售证件的之外,又多了许多人才招聘衍生服务,比如专门帮助编写个人简历的,比如提供职位信息的。当然,更多的是拉客的,就是拉找工作的人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