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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阳却郑重声明:自己跟林小如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他还发誓说自己特别特别爱小如。才不会因为目前的失败去母校辣什么手摧花呢。其实,张阳无论跟怎样的女人在一起,都会觉得自己的确是认真的。尤其是做爱,他说,“很有影响,每次都是真的。”只不过,像钱塘江里的涨潮,来的快,去的也快。
最后,他看着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看电视,其实是根本就不想回家的上官。他看了足足有两三分钟,然后一把拉住章辰,又将其拖到门外,双眼冒火,如同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那样,用一种充满绝望的腔调哀求着章辰说:“兄弟!爱情轻轻一巴掌就打垮了我!今晚把上官发给我!在她身上我要找到做男人的自信!”当时章辰想都没想,马上就离开了那里,跟上官连个招呼也没打。
后来的几天,上官看见章辰就像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似的。有一次,两人不幸在大马路上相向而行,上官则灵巧地横穿马路,跃入另一侧的人行道,并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为此,章辰决定要找个机会跟这个复姓上官的小女人好好谈谈。无论怎样,有过肌肤相亲的两个人,在现实生活中,至少不应该成为陌路。当然了,妓女除外。
那天,他在上官家开的‘物华超市’门外足足徘徊了两个多小时,却一直不敢进入其中,甚至连假扮顾客混进去的勇气也没有。如今他对上官的眼神常常感到不寒而栗,每次看见他,上官的眼里像藏了两把锐利的刀,每见一次,那刀就更加锋利一些,如同自己就像一块磨刀石,上官用眼睛在上面磨来磨去,仇恨日渐加深。当上官不经意看见门外转来转去的章辰时,则故意打电话叫来当初那个满头红发的小痘子男友。几分钟后,小痘子如约而至,而上官则故意将身体全面依在小痘子的怀里,并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笑声,像是一只口渴的母乌鸦。
对此,张阳深表遗憾,却没过多的评价,他只是说,“反正大家都是兄弟,幸好肥水没流到外人田里。”原来,那个小痘子,也没考上大学,而且,他已经成为张阳的一个新收的小弟。那一刻,章辰才真正地为自己当初的慷慨感到欣慰,却又隐隐悲伤,天空有抹诗歌的光晕向他当头笼罩下来。一些接踵而来的臆想,引领着他一路走向落魄的黄昏,那个黄昏,像一个还没断气的吊死鬼,利用晚红残照的背景,在城市的西边垂死挣扎。
第七章 恩怨江湖恩怨江湖(1)
69
站在那个全身布满锯齿的秋天里,章辰再一次企图用书本垒墙。那段时间里最让他感同身受的,就是学者费振钟的新著《堕落时代》。那本书的主题是研究一个被国人渐渐遗忘的朝代。明朝是个无形的大监狱,无论是名士,还是布衣,也无论是隐士还是高官,他们统统都被困在一个名叫“明朝”的大监狱里。最后有个名叫王阳明的文人,扛了面上书“良知至上”的大旗,傻B兮兮地跳将出来,叫嚣着要有识之士们赶快越狱逃跑。结果还真的唬到了一些形形色色的士人以及平头百姓,他们个个都以为“良知”是人类苦海中最后也是惟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费振钟先生著此书的目的是为了驳斥王阳明;进一步说明了“良知”不过是一种镜花水月式的清淡,是一些语言天赋较高者的诡辩,而推崇良知至上的那些人,也无非是些沦陷在语言格调中讨生活的没落文人。
那段日子,他真有点儿怀疑自己在思想上的旅行是否属实。当真读几本书就可以扭转原来的世界观吗?自己是不是准备跟“良知”这个词诀别?一点儿都不含糊吗?在合起书本走上街头之后,他才恍然悟出一个似是而非的道理。书本所显示出来的理论,一旦投入实际生活,全都似是而非。
那天他再次走过物华超市,这回上官跟了出来,她已经彻底告别了校园,眼下正准备与重返街头的张阳结伴去广州。张阳与林小如分手后,总结经验教训,认为自己的出路依旧在广州。张阳说,“最后一次,我一定要在广州弄出点儿名堂回来。”上官临行前说有个问题一直折磨着章辰,那天她从超市里走出来,截住章辰问:“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一次性纸杯,喝完了不扔还随手就送给了别人?”幸亏她问的还不那么直接,但章辰却哑口无言。最后上官笑笑又说,“别以为跟你睡过的女人就属于你!现在又不是万恶的旧社会,这年头谁玩谁谁知道啊?你这条可怜虫!”
上官说完就折身回到超市,章辰则在人头拥挤的大街上继续游移。一路上他反复揣摩,什么叫可怜虫,揣摩来揣摩去,揣摩得一辆轿车在他屁股后面惨叫一声停了下来。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问他是不是想死。“丫的,想死你就去卧轨!别跑这大马路上显摆,这年头想死的又不是你一个,操!”章辰当时却像喝醉了酒似的,低着个头,不断嘟囔着说,“谁是条可怜虫?谁是可怜虫……”那司机顿时也就没了脾气,主动手把方向盘,乖乖从章辰身边绕了过去,他一边绕还一边嘀咕着,说精神病医院的大夫真他妈玩忽职守,跑出个疯子在大马路上妨碍交通秩序。
时隔不久,章辰真的就病倒了。先是日夜不停地发烧,然后就是浑身上下都不断地打冷战,看了好几家医院也不抵事。最后有个年轻的主治大夫说,这病比较悬,得到上海的一家某某大医院。并说,那里什么设备都是从国外进口的,目前什么病都可以帮他治好,甚至包括癌症与爱滋。
关于章辰的病因,他父亲章大我深有感触地说,“这小子是看书看得太辛苦走火入魔了。”还说这年头许多书其实就是毒草。而他几个姐姐则坚持认为弟弟是营养不良,并一致谴责章大我玩忽职守,平时只顾搓麻将,不顾儿子,将来没好报应。他的好朋友杜亮估计他是因为被上官给甩了。要真是那样的话,他觉得章辰真不愧是天字号第一笨鸟。
那次去上海治病,章大我以儿子患病不宜坐公车为由,强行抽调出女婿苏总的那辆桑塔纳。那次是章萍驾车去上海的,那阵子她刚拿到驾照,说一天不摸车浑身都不舒服。去往上海的路途中,章萍向弟弟透露了她伟大的生活目标:“未来十年,我要驾车游遍祖国的千山万水,九亿神州!”
车到上海,也不外乎章大小姐的一场激情演说。像很多衣食无忧的中年女人一样,她最最向往的就是开车去青藏高原。“在空气稀薄的高原帐篷里写诗,去西双版纳的棕树前画画,坐在八达岭上看红枫叶,漂在西湖上缅怀白娘子与许仙,呵呵,最好还能碰到像《廊桥遗梦》里的罗伯特,和那样的男人演绎出一些荡人心魄的情感韵事……呵,那我的一生就算完美了。”
退休的人民教师章大我那段时间麻瘾发作,没有理由浪费自己的晚年娱乐时间,苏总也因为公务繁忙而抽不开身,那天的车厢里,就章萍、章辰姐弟两人,也难怪向来态度严谨的姐姐在无聊的途中,会有如此不羁的生活狂想。其间,章辰病歪歪地插了句话,他说:“我姐夫尽管红杏出了墙,可他现在已经迷途知返了嘛,姐你可不能因为这个,而有其他想法。”
章萍停顿了一下,说,“哦哦哦,允许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就不准我也去外面寻花问柳?很久以前就提倡男女平等了。我警告你啊,以后少再跟他勾勾搭搭,更不许你胳膊肘朝外拐,我和他,你跟谁亲?还有还有,上次那个臭婊子杨波的事你为什么事前一无所知;要不是姐姐火眼金睛,等他们的野火在地下蔓延,那还不得弄出来一个私生子来,将来跟你外甥们抢地盘?”
章萍一番话,把弟弟说得做声不得,只好继续闭目养神,低头瞎想,看来婚姻也是间小牢房,连腰缠万贯的姐姐都图谋不轨地想往外逃。只可惜她自己并不知道,即使她真的能碰到类似罗伯特那么懂得感情的优秀男人,又能怎样?
第七章 恩怨江湖恩怨江湖(2)
70
再一次决定去广州之前,张阳自以为已经受过了一种全新的磨砺。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在记忆的后门,时间不会像定时炸弹那样在起爆前倒数。炸弹的魅力,仅仅在于它能无声地干掉一些默认和顺从自己的各种分子。而人们在纷纷成为具具尸体前,必须亲手医治或者摧毁自己,像一栋房子的轰然倒塌。
而杜亮则不同,他很早就意识到了金钱的力量,这个世界没有金钱打不败的敌人。美国人常常指责我国缺乏这个缺乏那个,总之一句话,我国目前缺乏的,既不是精神,也不是信仰,“我国缺的仅仅是钱哪。”张阳携上官第二次南下时,杜亮这样对张阳说。坐在动荡并轻微颠簸的火车上,张阳想起那天晚上,章辰把上官转交给自己时的一些情况。
他和上官躺在他那汽车修理工老爸的双人床上。上官的腹肌一块一块的,动作起来挥洒自如、游刃有余。激情过后,上官自我介绍,她说自己练过游泳,在床上就等于旱游而已。“现在什么都乱糟糟的,我也习惯了,不过在和你甚至包括章辰之前,我就已经在面对这种凌乱的局面了。”上官还点了根烟,陪着张阳一起抽,一边向上缓缓地吐着烟圈一边说,“就好比我现在的头发,刚才它被你搞得那么乱,为什么会乱?不为什么。干坏事嘛,哪有那么好?乱点其实没什么,有的时候不乱的生活才让我觉得没了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