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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尤氏不是银行,政府不会接管,也不会给存户发给补偿。
“就在父亲下葬的一天,有位存户是个孕妇,跑到灵前来漫骂,说她已经遭人抛弃,孩子的父亲留给她的钱全放到尤氏企业的财务部去了,叫她如何有能力有勇气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
“李家伯伯,像她这种存户,多多少少就要向她伸出援手才成。”
李善舫问:
“尤枫,你的二百五十万元能拯救得多少人?”
尤枫回望樊浩梅一眼,道:
“阿梅姨姨对父亲的友情,认真来说,也不能救父亲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毕竟成为他结束性命之前的一丝安慰与一线光辉。我们总不能认为力量微薄,就放弃做应该做的事。”
李善舫点头答应:
“好,我为你申办成立基金的有关手续,以二百五十万元为第一批存款。”
“不。”樊浩梅说:“是五百万元正。”
“阿梅姨姨……”尤枫美丽的眼神带着无限的感激和感动。
“尤小姐,让我们加盟吧!”樊浩梅说:“这会叫我们全家都高兴。不过,我要提点你,以后在扶助那些困难的存户时,要小心的审察情况,不要意气用事,误帮了一些其实不需要同情扶助的人。”
尤枫天真地婉然一笑,回头望住殷家宝,说:
“你会帮我吗?”
殷家宝傻兮兮地问:
“我?”
“对呀!我们共同管理基金,好吗?”
尤枫说罢,伸出了她玉葱儿似的手来,紧紧的握住了殷家宝。
尤枫紧握着的不只是殷家宝的手,而是他的心。
第二部分金融大风暴(12)
这一夜,老早就睡到床上的家宝,其实辗转反侧,却爱假寐,因为一闭上眼睛,他就能清晰地看到尤枫那一颦一笑、一扬眉、一举目、一抬头、一挥手的种种美丽明媚的仪态动静。
家宝不是未曾见过好看的女人,在外国美女多的是。西洋女娃最优胜之处是皮肤白皙,轮廓分明,加上魔鬼般的身材,对男性来说是天生的吸引。要把这些条件比下去,不是很容易做到的事。
尤枫实在是叫殷家宝初见倾心,再见梦寐难忘。因为尤枫整个人像放在一个清纯的包装之内,模样儿是出水芙蓉,新鲜欲滴,言行如离巢孤燕,振奋自强。面对如此这般的可人儿,会叫人记不起世间上还有邪恶、还有哀怨,甚而还有担忧。
这一点对家宝来说,是相当重要的。
自从嘉富道事件发生之后,殷家宝是一直寝不成眠,食不知味,撑着一具臭皮囊在人前依旧行走,艰辛得再无半点生趣,苦苦营生只为对母亲的责任未了。
为责任而活着的日子毫不易过,决不好过,只是不得不过。
邂逅了尤枫之后,生命重燃火花,眼前心上都似五光十色,噼啪作响。家宝开始有信心,活下去是有希望的,是会快乐的。他甚而不再去担挂嘉富道的情事,尤枫的出现,对他是个小小奇迹,叫他认为在今日之后,奇迹自然不断,直至有那么一天,他会跟尤枫手牵着手,远走高飞,闯荡他们的新世界,开创他们的新天地。
家宝越想越遥远,神经越松弛,不知不觉的就熟睡了。
醒过来后,母亲早已为家宝预备了早点。
“明明呢?”家宝问。
樊浩梅有点点的气闷,没有当即回答儿子。
“是上班去了?”
“嗯。”
樊浩梅点点头,正要把用过的碗碟拿回厨房去,就听到方力大声给家宝说:
“姐姐发臭脾气,跑掉了。”
家宝抬眼看着母亲,寻求答案。
樊浩梅重新坐下来,叹一口气:
“方明这孩子惯坏了,她受不得苦,吞不了气,负担不了压力,抵抗不来诱惑,总有一天自食其果。”
“妈,别说得这么严重,究竟是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大抵是舍不得尤先生给我留下的那笔钱,可是那笔钱啊,叫我怎么能安心放到自己口袋里……”樊浩梅还未曾把话说完,就双眼通红。
“妈,不必说,我完全明白。”殷家宝把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你这样做是对的。或者,明明刚想到要买件什么心爱的东西,忽然的落了个空,叫她心上下好过,歇会儿就雨过天青了。让我也探听她究竟要买什么,如了她的愿就是了。”
“她想买房子,不是吗?”樊浩梅带点怪责女儿不成气候的语气。“香港的房子贵通全球,哪儿是我们这等人家所能买的,只要有瓦遮头,就成了。”
“置业安居是我们中国人生活的基本要求,别怪她,明明也不过希望我们一家有好日子过。”
“家宝,要我们一家过好日子,首要是人人有份职业,连方力,我也在走路子,给他找份工作,这才是正务。”
“方力能做什么呢?”家宝问。
“他虽然没有脑袋,但有力气呀!”樊浩梅说:“我把他生下来,赋予他最优越的条件就是力气,那就训练他善用天生条件应付生活。家宝,这才是办法。”
殷家宝捉住母亲的手,放在唇上连连亲吻,道:
“妈妈,你说得好,我们帮助方力自力更新,才是最好的办法,美国是去不得的。”
樊浩梅凝望着带点激动的儿子,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才说:
“放心,我早已拜托了刘菁阿姨,她是个有办法的人,这一两天就会给方力带来好消息了。”
话才刚说完,电话铃声就响起来,方力接听过了,把电话筒塞到母亲手上去,
说:
“阿菁姨姨找你。”
“阿菁嘛!”
对方的声音是急促而自豪的:
“快!给方力装扮好,叫他到楼下等我,我把他带去见工!梅姐,我说过的话,总要兑现的。”
“谢谢你,阿菁。”樊浩梅说:“那是份什么工作呀?”
“你那儿子还能做什么工作呢,不外是扛扛抬抬的工作,反正他能应付得来的就好。十五分钟之后,你叫他在威灵顿街口等,我的车子开过来接他。”
“要我陪着去吗?”
“不用了,梅姐,你放心,我把方力带去一家图书发行公司,那老板娘是长年累月光顾我做指压的,人家会照顾他,你就让他独立吧,出不了错。”
“好的,好的。”樊浩梅答:“下班后你把他送回来吧!”
樊浩梅挂断了线,也来不及向家宝解释,一手抓起方力,就往房间跑去。
“妈妈,什么事?”方力问。
樊浩梅给方力翻出了件鹅黄色的套头运动衣,先帮方力穿上,然后喜孜孜地嘱咐儿子:
“刘菁姨姨带你去见工,方力,听着,你不是很有力气吗?平日你在家里帮忙妈妈做很多家务,是个乖孩子。现在你拿这些力气,每天去帮忙一些叔叔婶婶工作,做完了事,他们会给你钱,你拿了钱就可以买你喜欢的东西吃,那不是很好吗?”
方力歪一歪头,穿妥当了那件鹅黄色的运动上衣,忽然高兴地拍起手掌来,道:
“好哇!我要钱,我要钱,有大用处。”
“那就好好的听刘菁姨姨的说话。人家嘱咐你干什么,你就好好的干。下班了,会带你回家来。”
方力连连点头,抢着要出门去。
殷家宝跟着方力背后,给樊浩梅说:
“让我送方力下楼候车吧,反正我没见刘菁姨姨很多年了,也得给她打个招呼。”
“回来吃饭吗?”
殷家宝想了想,道:
“不,中午时候你最忙碌,我反正要去几家猎头公司登记,赶快找工作。”
樊浩梅送了两个儿子出门,忽然心上有点不舍,又匆匆的伏在向着威灵顿街的窗栏,眺望在街口等候刘菁车子的方力和家宝。
不错啊!从远处望过去,谁说家宝和方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孩子呢?
樊浩梅作为这两个儿子的母亲,从来都是骄傲的。
无疑,她意识到家宝这次忽然卖棹归来,是有点心事重重,这可能意味着事业受到挫折,在外头吃上了一些咸苦。她更清楚把方力放到社会上去干活,是他一生的重大挑战,他未必能应付得来。
可是,不要紧,樊浩梅想,既把他们带到这世界来,就要保障他们有能力健康愉快的过掉这一辈子。
她满怀信心,在日落之后,全家聚在一起吃晚饭时,就可以聆听两个儿子讲述今天顺利工作的过程了。
樊浩梅的一天总是很快就成过去。
因为她的时间表从中午开始,直至晚上七时都让那些按摩客人挤得满满的。
人一旦有了工作,日子就很容易过。
只有交叠起双手来等待,时间才会如蜗牛般爬行,难堪至极。
这晚七时之后的樊浩梅开始觉得房子里的气氛难受。
因为她一直等待,可是,没有一个孩子回家来吃饭。
女儿方明下课后一向节目丰富,很多时忙得连个电话都没摇回来,害樊浩梅白给她留下饭菜。
今儿个早上,方明在知悉樊浩梅决定把那二百五十万元意外之财转为慈善基金之后,的确发了一阵子脾气,今晚不会回家来陪伴母亲吃饭是意料中事。
樊浩梅担心的不是女儿,而是儿子。
殷家宝平向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过了晚饭时间还不回家来,连电话都不摇给母亲,真是不寻常的举止。
当然,叫樊浩梅最不放心的还是方力。
这孩子不比其他人,他的智力不足以应付生活上一点点的意外。
方力的世界必须有母亲,才显安全。
樊浩梅从下午四时多就开始找方力,她摇电话给刘菁,问:
“阿菁,方力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