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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大风暴-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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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家宝越想越恐惧越慌张越无助越凄惶,他几乎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而要半张着嘴,像一尾已经离了水面的鱼,有种很快就窒息的感觉。    
    殷家宝一待汽车停定了,就冲向伍诚的屋子去叩门,大门原来是虚掩的,殷家宝一边走进去一边叫喊:    
    “诚伯!诚伯!”    
    屋子空洞得生了轻微的回响,凝造成一种浓浓的冷漠和淡淡的悲伤气氛,叫人不寒而栗。    
    一切的摆设都是旧时模样,客厅角落的茶几上满放着一帧帧照片,殷家宝伸出战抖的手,拿起来看,是他和卡碧抱着小宝的合照,小宝那张胖嘟嘟的苹果脸笑起来,竟那么像从前喝多了啤酒的小杨模样。    
    殷家宝把照片抱紧在胸前再忍不住饮泣起来,说:    
    “小杨,我对不起你。”    
    “别伤心,小杨会明白的。”    
    把殷家宝轻轻的抱住,不断抚拍着他肩背的竟是伍诚。    
    “诚伯!”    
    殷家宝刚才紧张的精神在见着了伍诚之后,完完全全的松弛下来。紧紧的抱着对方,有如捡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殷家宝欢喜若狂,干脆开怀痛哭起来。    
    


第五部分金融大风暴(45)

    只有他自己明白,小宝母子的去世正正代表着小杨和他的委屈更深更重,更无沉冤昭雪之期。    
    可以想像得出来,一场金融大风暴之中,像杨家的冤案,傅家的惨情,真是说多少就有多少。    
    伤心欲绝的殷家宝,只有让心中的积郁与沉痛随着泪水迸流出来,才算是稍稍纾缓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殷家宝与伍诚一直陪伴在卡碧、小宝和伍碧玉的遗像旁,谈以后的计算。    
    “诚伯……我还能够做些什么吗?”殷家宝问。    
    伍诚点点头:    
    “好好的回香港去,紧守你的岗位,怕这场风暴还没有过去呢,多一个人的力量,会得减一分的破坏。”    
    “诚伯,我不放心你,不能让你独个儿留在曼谷。    
    “别担心我。我绝不会轻生的。”伍诚拍拍殷家宝的手:“请相信我一定会好好的保重自己,活下去,活到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我的确需要长寿,好让我有机会看一些人的下场。”    
    伍诚说这番话时,眼神是决绝坚定而真挚的,语气隐隐然有着难以潇洒的哀痛和仇恨。    
    他相信伍诚的说话,也可以想像在以后可能漫长的岁月里,在泰国这个国度里,有一位完完全全孤寂的老人,在守着他女儿、孙女儿、外曾孙儿的坟墓,等待着掀起这场金融大风暴的罪魁祸首如何在疏而不漏的天理中被惩罚被整治。    
    是不是真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回事?    
    如果天不造美,谁能逆天而行,给这班恶贯满盈、惟利是图的民族与家族仇人以应得的报应?    
    “诚伯,我们是要好好的活下去,且看最后的一笑属谁。”    
    殷家宝和伍诚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互相许下了这个好好地活下去的承诺。    
    虽然伍诚一再的催促,但殷家宝还是要坚持办妥了傅卡碧母子三人后事才回香港去。    
    下葬的当日是个艳阳天,殷家宝、伍诚、姚学武等三人领了傅卡碧、伍碧玉和小宝的骨灰回来之后,就带到曼谷郊区的一间庙宇的坟地上安葬。    
    殷家宝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本日记簿,那是小杨在弥留之际交给家宝,希望有日他会拿出这本日记簿来,以里头记录的数据作为证供,指证那班嘉富道的大鳄,如何的利用套利基金控制金融市场游戏,导致了嘉富道集团的灭门之祸。    
    殷家宝把日记簿放在卡碧的骨灰盅旁,让一坯黄土把它从此埋葬。    
    他心中默祷:    
    “卡碧,相信不必我再为小杨解释,你也明白一切。记事簿是小杨的遗物,我归还给你了。    
    “那班无恶不作、罪该万死的金融风暴作俑者,聪明盖世,他们在游戏规则之内,在法律保障之下去搜掠抢夺亚洲企业、谋害无辜平民的财富与生命,终而坐拥巨资,安享其成,是天下至不公不平的事,我们是无法可以依靠一些纸上的数据向他们索偿和追讨报应的。    
    “放心,总有一天,有人会替天行道,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请保佑这一天早点来临。”    
    殷家宝恭恭敬敬的向骨灰鞠了三个躬,他的一滴眼泪刚好碎落在小杨的那本小小记事簿上。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殷家宝到泰国去料理卡碧的丧事才不过是几天的功夫,在香港,不知多少误踏国际金融大鳄法兰罗斯的陷阱之中而不能自拔的财经企业,已处于风雨飘摇、临于生死边缘的绝境,瞬息之间,堂堂皇皇的一个企业王国就会化为乌有。    
    宝隆集团只是其中一个例子。    
    李善舫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会如此失策。如果一个地方的货币贬值,他的集团还能应付得绰绰有余,就是因为宝隆的分公司与附属机构遍布全亚太地区,一直起着联保的稳定作用,就像连环船般,一只扣着一只,不容易把这支庞大队伍拖沉。没想到金融大风暴所掀起的是一场烽火,迅速蔓延而成一片火海,要解锚逃生,是太迟了。    
    从上海回到香港的当日开始,李善舫天天都接到形形色色致命的坏消息。    
    “主席,日本银行已冻结所有借贷款项,把资金调回本国,以备他们本身不时之需。”    
    “主席,城内的同业隔夜拆息高企至三百多。”    
    “存放巨额现金于宝隆集团的多个大户,都宁愿放弃利息,即席提款救亡。”    
    “如果我们坚持未到期不可以提款,消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一般存户前来挤提,我们更难应付。”    
    “海外分行纷纷告急,要借贷客户偿还美金,根本是异想天开的事。迫得他们走投无路,来个一拍两散,谁更划不来了?”    
    “主席,抵挡不住金融风暴,在外汇、股票上严重受创者众,自杀与潜逃的个案天天发生,我们的确束手无策。”    
    十个砂锅七个盖的情况在这些日子来已属万幸,烽火连天的今日,李善舫每一分钟都要费劲地调动各地的现金抢救气息奄奄的不同地域分行,确实已到了筋疲力竭、力不从心的时刻了。    
    这天晚上,李善舫伏在偌大的办公桌上喘息,脑子里早已空白一片,完完全全不知道怎样去应付卡尔集团送来的最后通牒。    
    欠债还钱。    
    没有钱,就只有整个宝隆集团双手奉上。可是,宝隆是李善舫的命。    
    “善舫。”有人叩他的门。    
    李善舫挣扎着坐直了身子,重新的架起了他的眼镜。    
    “谁?”    
    “是我。”进来的是杨颖,李善舫的妻子。    
    “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你有好几天没有回家去了。”杨颖说,语调是平和的。    
    “公司内有佣人照顾我起居饮食。太多紧急的公事要争分夺秒,把它办妥。我就住在公司一段日子吧!”    
    “我知道。”杨颖说:“我是顺道来看望你的。”    
    “嗯。”李善舫漫应着。    
    “你不关心我要到哪儿去?”    
    李善舫下意识地回应:    
    “你要上哪儿去?”    
    杨颖冷笑:    
    “你们商家人总爱在应酬场合说一些笑话,有没有听过这样的一个笑话?    
    “有一个商人,终日沉迷业务,每天都在凌晨过后才回家。有一天晚上,他回到家里去,发现人去楼空,妻子给他留了一张字条,写道:    
    “‘大前天,你是前天才回家;前天,你又是昨天才回家,到了昨天,你却是今天才回家,故此,明天你回家里来,发觉我已在昨天离家出走了。’    
    “你说,好笑不好笑?”    
    “杨颖,你这是什么意思?”    
    “善舫,我买了赴澳洲的机票,今儿个晚上启程了,特来向你告别,不打算给你留什么字条了。”    
    “杨颖,宝隆正处于危急存亡之秋,我没空跟你玩这种把戏,你知道吗?”    
    “就是因为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知道宝隆朝不保夕了,我才作这样的决定。”    
    李善舫咆哮:    
    “你是疯了不是?”    
    “没有。善舫,我们夫妻一场,你应该明白我的个性。我从来都只是温室内的一盆花,经不起日洒雨淋的。    
    “真的,别说要在生活上熬苦,就是精神上要我抵挡风风雨雨,我也受不了。    
    “城内不是没有过破产失败的个案。前一阵子金龙集团炒期指失败了,金龙的老板娘方昭琪穿一套今年的仙奴套装在中环文华饮下午茶,就有人走到她面前去,给她说:    
    “‘哎哟,你怎么还公开穿这袭衣服呢,要穿也只好穿去年的款式呀,人家会怎么想呢,害股东的投资泡了汤,你大少奶奶却依然锦衣玉食,穿金戴银的,成什么话了?’    
    “我一辈子无法忘记方昭琪当时的狼狈。    
    “善舫,在本城、在我的生活圈子内,破了产是要穿囚衣示众的,你明白吗?    
    “请原谅我,我不是个有德行有能耐有本领可以吃得苦中苦的人。    
    “我想过了,我对你最大的贡献,还是远离本城。在外国,没有相熟的朋友,我反而可以开创一个较为平淡的新天地。    
    “何况,我们的一子一女都在澳洲,所以,善舫,别让我们担惊受怕,我们都受不了。”    
    李善舫站起来,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他必须以一些动作去证明自己不是因为疲累之极,以致无端端的在做乱梦。    
    “善舫,”杨颖说:“男人在不同的阶段需要不同类型品种的女人,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李善舫没有回应。    
    “譬方说,善舫,当年,你娶了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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