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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和我刚一提出来,便遭到了领导的一致反对;连长老夏连连摆手说不行,并说这是纪律,无论是谁,只要到了工地上,他就要为大家的安全负责,否则出了意外谁也承担不了责任。再说海水有涨潮落潮,真的遇上涨潮了你有潮水跑得快吗?
挖河的大队人马是在我们到达的第三天才全部到齐的,人一到齐,马上开会。连长老夏给大家讲了毛主席号召一定要根治海河的重要意义,以及我们这次任务的艰巨性,大家必须一齐努力,尽快地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重要任务。
这次工期计划70天,开会后大家分好班,大约四十多人一班。事不宜迟,第二天早晨便开工了。
早晨三点半,催促起床的号子就吹响了。我把衣服赶快穿好,拿起工具往外跑,天还没有亮,晨露蒙蒙,到处是湿乎乎的。
我把铁锨放在小车上,推着小车迷迷糊糊地跟在大家后面来到了工地,学着大家的样子把车绊挂在脖子上。这车绊是用麻绳偏成的,两边各有一个套儿,套在车把上,人钻进车绊里边,车的重量压在脖子和肩膀上,人向前一用力,车子便向前走了。
我以前从来没有使用车绊推过小车。这种独轮车推起来必须掌握平衡。可是我推空车都翻车,推装满土的重车简直寸步难行。这样一来,人可有样了。清晨的露水象小雨一样,四周到处湿漉漉的,车轮上车把上全是粘泥,道板上也湿乎乎的,车轮到上面直打滑。我一早晨不停地翻车,浑身上下是一团糟,弄得像个泥猴。
我虽然己经16岁了,但又细又高,长得像颗豆芽,由于长期挨饿,简直是皮包骨头,根本就没有力气。一米八零的个头儿确实不小,但只有九十多斤的体重却让人难以置信。
我满身泥水,浑身脏乎乎的,终于熬到吃早饭的时候了,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工棚,把手上的泥和脸上的脏全洗净,钻进工棚去吃饭。
早饭是三个窝头,有咸菜和粥;中午是五个窝头,晚上是两个窝头一碗粥。每人每天粮食定量二斤半。
晚饭吃过后,我习惯地拿出我的宝贝:一个几乎没有几根毛的牙刷来刷牙。这在我们这里是绝无仅有的。几百个民工之中没有一个人有这种习惯,他们认为自己并没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没有什么可刷的,并不知道保护牙齿的重要性。我没有牙膏,也没有钱买,况且附近也没有商店。我只是用清水蘸着刷,刷完后用清水漱漱就可以了。
通过几天的锻炼,我逐渐适应了推车的姿势,推的土也比以前多一些了。只是晚上吃过饭后,困得眼睛就睁不开了。因为晚上收工时天色已经黑了,每天吃完晚饭就晚上十点多钟了。有时晚上还要学习或者开会,无非是赶进度加油干,每个人分别表决心等等。
每个公社为一个连,连部附近有一个理发室,在这里推头是不要钱的。我很想推个头,新来乍到的,不敢上前去问,只是躲在门口向里张望。
推头的师傅姓李,是西庄人,长得挺精神的。他看见我探头探脑的样子,便招呼我进来推头。我顺从地坐在椅子上,他一边给我推头一边聊天。原来他虽然是理发员,也是以一个民工的身份来这儿的,只不过是比推土轻松点儿。听说我只有十六岁,很是谅讶,我讲了顶替爸爸来这里的情形,他理解地点点头,很快头便推完了。
工程任务越来越紧,气氛也越来越严峻,大家互相监督,谁也不许少干偷懒,每人每天的任务必须完成,谁干不完就别想吃饭。
每天收工回来,两条腿像铅块一样重,我每次走到工棚门口,都要扶着门框才能把腿抬起来;工棚内比外面要凹许多,为了防止雨水流进来,门口用土堆了一个埂,这样一来更显得工棚里外高低相差不少。
活儿越来越累,这时我要进工棚,只得用自己的双手抬起大腿来,这样才能跨进工棚。因为两条腿都要用手抬,哪条腿不抬就迈不进去,所以动作格外显得慢腾腾的。有的民工等的不耐烦了,在后边一边催一边骂。
有一天,晚上我收工后正要进工棚门,刚刚抬起一条腿,后边的人早等急了,抬起一脚踹在我屁股上,我人早己失去平衡,一下子向前栽去,工棚门口外高内低,我摔的不轻。不仅弄了一身泥,右肘下部碰在工棚里的铁锹上,磕出一个三角口子,鲜血不断地往外流。
我爬起身来想要同他理论,还没有开口,那边早已骂出了声:“臭地主嵬子,你还敢挡横是怎么的?别说踹你一脚,就是打死你也没有人敢哼一声!”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豁出命来也不能受这窝囊气。三叔在旁边死死拉住我,一边骂我不懂事,一边向那人赔不是,好象错误出在我身上。
真没想到,离开家几百里地远了,本以为可以痛痛快快地干活儿,不再受龟鳖气;没想到在海河这儿干活还要受气,难道我们这些人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我满身污垢,如果伤口感染了后果不堪设想。我强压下怒火,决定先去找医生给伤口上点儿药。
水银中毒
水银中毒
每个连部都有一个卫生室,可以为伤病员进行初步的诊治。
我来到卫生室,向大夫说明了情况。大夫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姓黄,是宫村镇的一名赤脚医生。
黄大夫见我进来,询问了一下情况,便说自己医术如何如何高,任何病都能手到病除,没有看不好的病。我随声附合着,心想快点儿看吧!只要快一点儿,我就谢天谢地了。收工回来,到这时候了我还没有吃饭,肚子早己饿得咕咕叫了。
黄大夫让我抬起胳膊让他看伤口,我高举起右臂,伤口还在不停地滴血。他看了看黑乎乎的胳膊,皱了皱眉,对着伤口吹了两下,拿起一个镊子,夹起一个棉球,我以为他要沾点儿酒精消毒,谁知他却直接沾了红药水,照着伤口涂了两下;我问他为什么不消毒,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手拿起一个碘酒瓶子,对着我的伤口倒了一些,随后说:“行了,这回也消毒了,也消炎了。”
我用左手扶着右胳膊上的衣服袖子,走回了工棚。没想到回去一看,什么吃的都没有了,既没有窝头,也没有一口粥。我拿着碗想去伙房要点儿吃的,伙房的大门紧闭,大师傅们早己熄灯睡觉了,明天早晨他们还要起早做饭呢。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工棚里,肚子饿得前心贴着后脊梁。干了一天的活儿,却要饿着肚子!由于活儿太累,每天二斤半的定量根本就不够吃。我受伤先去看病,谁还管你吃饭没吃
饭,自己先吃饱了再说。
躺在床上,我翻来复去睡不着,越睡不着越觉得肚子饿得厉害。我爬起身来,到外边喝了好多水,肚子撑的鼓鼓的。我躺在床上,这下可闲不住了,每隔一会儿就要去一次厕所,折腾了一夜,一点儿觉也没睡。惹得旁边挨着我睡觉的人直唠叨。
工棚内夜间是没有灯的。我每次去外边都要用手摸着一点一点地往外蹭。有时黑灯瞎火地摸到别人头上,惹得人家直骂。
早晨上工时,我的头晕乎乎的,有些直想吐,很恶心,还有些发烧。我心想:千万别病倒了,不就是饿了一顿嘛,也不至于这么松包呀。
坚持了一天,身上出的汗湿透了我全身的衣服,上衣紧贴在背上,晚风习习吹来,冷得浑身发抖。我用手摸了一下额头,滚烫。心想:糟了,这下真病了。怎么办?
等我走回到工棚,身上的湿衣服己经被秋夜的凉风吹干了。衣服硬硬的,上面结成了一层白色的盐。衣服上的汗迹一圈一圈的,像是大海中不规则的小岛。
我接受上次的教训,先吃完饭,然后强支撑着身体去看医生。
黄大夫听我介绍完情况,用手摸了摸我的脑门儿,说:“没事儿,这头痛脑热算什么”。我问他发烧会不会影响明天干活儿。他连声说:“不会,不会。咱们这儿上级有规定:不许出一个病号,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住医院。谁也不许泡病号。”说完,又往我右胳膊的伤口上涂了许多红药水,然后拿碘酒瓶子往上面倒了些碘酒,挥挥手说:“行了行了,再上两次药就全好了。”
我强支撑着身体,回到了工棚,一头扎在地铺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半夜,我突然觉得头仿佛要炸开一样疼,胸口好像在冒火。我用力爬起来,喝了几口水,觉得脖子两边有些别扭,用手一摸,才发现脖子比原来粗了许多,是两边的淋巴腺发炎了。
拂晓,上工的哨子吹响了。我烧的迷迷糊糊的,一夜似睡非睡,一爬起来,头沉得很,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一点儿劲也没有。但不去上工是绝对不行的。我挣扎着拄着铁锨,跌跌撞撞地走出工棚,继续干活儿去。
就这样,我用顽强的意志又坚持了一天。头一直昏沉沉的,也不知这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晚上我去找黄大夫,他二话没说,照旧给我上的是红药水和碘酒。
回到工棚,我躺下以后,只觉得头越来越疼,脖子与腋下,大腿根处全都是又红又肿,浑身难受极了。
半夜,我烧的嘴唇起了大泡,很想喝两口水,但用了几次劲儿也起不来。没办法,只得原地不动,由于头晕恶心,晚饭只喝了两口稀粥;自己也觉得很奇柽,干了一天的活儿,怎么那么饿却吃不下去呢?
生死之间
凌晨上工吹哨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地听见班长在招呼我的名字,让我上工去。我只觉得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地消失了。似乎有人在我身上踢了几脚,但是我己经没有什么疼的感觉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一阵剧烈的疼痛使我睁开了双眼。我看见黄大夫手里拿着一根针,我知道他刚才肯定扎了我的人中穴。我平时爱看医书,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