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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来,可是村支书又不让我上来,我自己也没有办法上来。”
我问妈妈几点了,妈妈说,已经是夜间11点钟了!
真让人难以置信!我从早上吃过早饭,一直在井下干到刚才才让上来,连续在井下差不多呆了14个小时!又累又饿又冷,我独自一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使左膝得了关节炎,多年来只要一闹天,我的左腿膝关节处就疼痛不止。
妈妈心疼地用手抚摸着我的头,眼中含着热泪,无可奈何地说:“真是造孽呀!让这么小的孩子干这么累的活儿,使人这么狠!难道他的心是铁打的吗?”
当年我只有17岁。
山穷水尽
有人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当一个人快要冻死的时候,会出现幻觉,会看见温暖的房间里有一堆火,他在尽情的享受这温暖,因此会不由自主地笑,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就说明人快要冻死了。
我在挨饿的时候,有着深刻的体会。那时没有粮食吃,只能吃点野菜粥,春天地里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饿了只是不断的喝水。
有一次我拉耧,肚子饿了走不动,就坐在地上休息。一坐下,身上就冒虚汗,心脏扑通扑通得跳个不停,眼前冒出许多金星,恍惚之间,我似乎看见有许多人在眼前晃来晃去,有的人好像还端着许多好吃的东西,只是看得见却摸不着,渐渐地,这些人的影子越来越模糊,最后看不见了。
这时忽然有人推我:“哎哎,醒醒,醒醒,你怎么了?”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努力想使自己站起来,但腿软得像棉花一样,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我十分清楚自己刚才已经进入了虚幻世界。当人饿得风一吹就要倒的时候,求生的欲望会使他作出任何事情。
有人说,当人快到淹死的时候,水面上漂着的一根稻草他都会紧握在手里。
68年的春天,我们已经是山穷水尽了。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的时候,我三叔却想出来一个好办法。
连着两年,三叔在秋后嫁出了两位姐姐,今年没办法的时候,他看见了我们从北京拉回来的那对木箱。
那天我收工回来,看见原来放木箱的地方空荡荡的,原来是三叔把那对木箱拉走了,卖给了老拐,一对樟木箱子卖了40元钱,这点钱在当时可以买100斤不算好的白薯干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卖这对木箱,爸爸作为兄长,对弟弟是非常谦让的。对我说:“卖就卖了,反正放着也没大用,你三叔他目前处境很困难。”
爸爸历来是宽厚仁慈的,对任何人都是和颜悦色。
我记得有一次爸爸对我说:“你们兄弟多,遇到什么事要多商量,要互相谦让,不要伤了兄弟和气。兄弟本是手足情,有何大事莫相争,一回相见一次少,人生几次为弟兄?父母虽亲,也只能陪伴前半生,妻子儿女也是亲人,但也只能陪伴后半生,只有兄弟之间像左膀右臂,是终生与你相伴的,所以说兄弟是手足之情。要懂得“兄友弟尊”,也就是说当兄长的要知道爱护兄弟,给兄弟予必要的关怀,有困难要互相帮助,只有当兄长的对兄弟友好,当兄弟的才会对你尊重、敬爱,才会兄弟和睦,树立威信。
爸爸在实际生活中给我们做出了榜样。在我的记忆中,爸爸对妈妈非常尊重,老两口一生中从没有过一次吵嘴打架,更没有红过脸,二人一生相敬如宾,携手走过了平凡的一生,回想起来这是多么不容易呀!
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一些破烂衣物堆在墙角旮旯,妈妈把许多破布打成被子,然后用它来做鞋底。我们家男孩子多,脚也大,干的活儿累穿鞋更费。妈妈只要有一点儿闲工夫,就会给我们纳鞋底,一针又一针,密密麻麻的,每人一双就要四五双,妈妈真够辛苦的。
家中男孩儿我最大,有时闲下来,我就帮妈妈做鞋,缝衣服补袜子,尽量帮助妈妈多干点儿活。
我不想再写68年挨饿的情形,因为67年时已经写了,只不过68年比67年更悲惨。上次我写的时候几次停下笔来,因为一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我的眼泪就会不由自主地流下来,眼睛也变模糊了。
想当初由于吃花生皮儿大便困难,用小棍往下捅,疼得我直咬牙,真是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直到30多年后的今天,我的痔疮还是未痊愈,可能与那时的挨饿有一定的关系吧!
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妈妈的性格,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充满自信,总是不断的鼓励爸爸,鼓励我们几个孩子。不仅如此,还经常照顾伯父伯母,孝敬祖父,众人有口皆碑。
我记得当时的生活太苦了,没有一点钱,甚至连买盐的一点钱也没有,怎么办?我们又不愿意向别人借,就拿勺子舀点咸菜汤凑合。
回乡13年我们没有做过一件新衣服,穿的所有衣服都是补丁叠补丁,我现在还保存着一条当年最好的裤子,前面膝盖上一边补了一块大补丁,屁股后面也补了两块大补丁,补得非常整齐,是我自己补的,当时这是我最舍不得穿的一条裤子。
我的几个弟弟都非常懂事,一有活儿时大家抢着干,穿的衣服都是我穿过的,而且从来都没有怨言。
我们村儿文化相当落后,从来看不到报纸,连个电话也没有,更甭说什么娱乐设施了。
农村人上厕所根本不用纸,大便时顺手在旁边拣个土坷垃一擦就得了。
有一次我路过一家的门前,看见窗台上面摆着一个布袋,约有4指宽,半尺长,里面装满了草木灰。
我感到疑惑,就问随行的人,他们笑了笑说:“这叫骑马布。”我更不明白了。经过他们的解释我才知道,农村女孩子从来不买卫生巾也不用纸,她们没有钱买,只得用草木灰装在布袋里,每天将布袋里的草木灰换成干的,用完后将布袋洗净晒干,留作下次再用。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许多人得了夜盲症。有人就问我有什么法儿可以治,我告诉他们吃点儿鱼肝油就好。那天忠曾大叔来找我,我从抽屉里找出几粒鱼肝油给他,第二天他高兴地对我说:“你给我这药可真是好东西,我只吃了一粒夜里就能看见东西了,我要把那几粒留着以后再用。”
隔壁的五叔家不知吃了什么东西,一家子人全闹肚子拉稀,我给找了一些黄连素,五叔一家人吃过就好了。艰苦的农村生活,就要靠大家互相帮助克服困难渡过难关。
挖海河的三个人都从衡水回来了,听说个个累的又黑又瘦,我去探望他们,见了我,连声埋怨,大呼上当!都说是我把他们骗去了挖海河,这也是你们自己愿意的,怎么怨我呢?
他们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艰苦的生活环境,那么累的活儿,我却说的那么好。
他们哪里知道,我是为了不让爸妈担心而来安慰老人的呢!
遇龙卷风
遇龙卷风
每年除了春秋两次挖海河以外,还要在冬夏去挖清淤之类的工程,这都是县里面组织的,规模比较小。
麦秋过后,县里来了通知,让村里组织人力去曲沟清淤。
曲沟距离我们村大约三十多里地,也就是半天的路程。
村里一共去了十几个人,由耗子—自称为革委会第七把手带队。
村中一共两辆大车,一辆车装东西,一辆车拉人,我们几个则推着小车跟在后面。
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了曲沟,找了地方住下。吃过晚饭以后,大家都围在大炕上听慕曾大叔谈古论今。
慕曾大叔正值中年,知识渊博且健谈。一般情况下总是大叔找我聊天,他说我记忆力与众不同,聊起来有意思。
在聊天中谈到了古代帝王将相的生活,谈到了唐代极盛时代的唐玄宗李隆基,我对大叔说:“唐玄宗多才多艺,挺有人情味,公元734年12月18日,他下令京城不许行乞,而设病房周济乞丐。世人都知道唐明皇宠杨贵妃,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也很爱梅妃江采萍,可惜这个江南才女在‘安史之乱’死于乱兵刀下。”
大叔问我:“你知道当时有宫女多少人吗?”我说:“大约四万人吧,是历代选民女入宫最多的。”大叔说:“当时被选入宫是非常光宗耀祖的事呢!”
我和慕曾大叔正在津津有味地谈着,突然,耗子冷不丁插上一句话:“皇帝选妃子为什么不选他妈妈呀?我要是当皇帝就选我妈当妃子。”
一片寂静,大家愕然,相视无语。李竹扭过脸小声地说:“整个一个二混蛋!”
大家不再聊天,都散开睡觉去了,明天早晨还要上堤干活呢。
听说后来在他爸爸老拐死后,耗子对他母亲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
我们要挖的河在曲沟村南五里地,主要任务是清淤。
这天下午我们正在干活,将河底的淤泥装满车,装满土篮,往河岸上运。大家干得汗流浃背,谁也顾不上说话,只是低头干活。
酷夏,真是能把人热死了!太阳像一个大火球,直接烤在头顶上,没有一丝风。晒得我头昏脑胀,光着的上身除了汗还有又黑又臭的泥浆,肩膀和后背被晒得火辣辣的疼。
我看见爸爸挑着两个土篮,用手吃力地拽着篮上的绳索,向前弓着腰,一步一步拼命地向堤上爬,那跌跌撞撞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爸爸每迈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咬咬牙再迈下一步,头上的青筋向外凸着,豆大的汗珠不住地往下掉。遇到堤坡非常陡的时候,爸爸就用手去揪坡上残留的树根。
我在这边推土,一点儿也帮不上爸爸的忙。
大家正在热火朝天的干着活儿,突然,有人高声大喊:“快看呐!那边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见西北方向的天空黄澄澄亮闪闪的,云层压得很低,远远地看见许多人在地上拼命地跑,那惊慌失措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不好!快跑!来大风了!”我赶快向大家高喊。我想起了老人常说的‘天黄有风’这句话,判断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