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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心皇的“认为”,不仅如他所说另有旁证,别有前科,而且令人疑窦冰释,大有原来如此之感。原来蒋当总统始终不做第二人想的,原来蒋请胡竞选,是示意胡拥己,一再敦请,乃因胡不识相,希望他领悟。结果胡不但未领悟,还认为“蒋公是很诚恳的”,居然假戏要真做。但假戏又何能真做呢?原来国民党的中常会完全是先意承旨的,蒋完全是胸有成竹的。从“政治文化”(political culture)的层次看,蒋再度表演“以退为进”、“口是心非”的中国传统,以及再一次显露他的性格。他是一有自大狂的人,再加上封建迷信,自以为真龙天子,天无二日,哪肯屈居人下?同时他又是一个有自卑感的人,否则何必要清流拥戴呢?
戏演完之后,便是如何修宪以增加总统的权力。国大代表们遂于四月十八日讨论宪法修改案,蒋介石首次以代表资格出席,入座第一号代表席,以一小时的快速顺利通过《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完成三读程序,主要内容即为提高总统的职权。代表们在其他修宪部分争论激烈,各不相让,独对提高总统职权,全无异议,可见极大多数的代表乃是忠于蒋介石的国民党人马,所争者只不过是他们自己人内部的权力斗争。蒋介石于四月十七日召集全体国民党代表训话,要他们“服从领袖、尊重党纪”,全体起立,一致接受,也就不必为异了。
四月五日国民党中常委一致拥护蒋总裁为总统候选人,翌日临时中全会也表示拥蒋为第一届总统候选人。四月九日,一百五十余名国代签署,请选蒋主席为总统,连署者高达二千四百八十九人。选举总统的日子是四月十九日,早上八时五十分开始签到,出席的代表、来宾、记者都十分踊跃,座无虚席。中午十二时四十五分宣布开票,结果蒋中正获得二千四百三十票当选,陪选的居正仅得二百六十九票。全场鼓掌、高呼万岁。
总统选举是一面倒的情势,没有人可以跟蒋介石竞选,居正陪选原本多此一举。然而副总统选举就大不一样,一人之下,群雄相争。有那么多候选人,主要也是由于蒋介石申明自由竞选的原则。这几位之中,蒋最顾忌的当然是桂系首脑李宗仁,孙科虽亦曾反过蒋,有过瓜葛,但毕竟是文人,而李不仅是军人,而且有实力,更何况战时的功勋以及战后的人望,在在使蒋感到威胁。
然而李宗仁却不听桂系一白二黄的劝阻,甘冒蒋之多疑善忌,出面竞选。以他知蒋之深,当然估计到蒋会反对,但他认为蒋愈反对,他愈会当选。程思远在《政坛回忆》中,说李宗仁竞选副总统,“完全是出自司徒雷登的策动”,显然言过其实。现在司徒拍给国务院的电文,全已公开,看不到“完全”与“策动”的痕迹,反而他对李宗仁当选后,能否起辅佐的作用,表示怀疑。
蒋介石初闻李宗仁有意角逐副总统时,居然仍说党内同志均可公开竞选,对任何人都毫无成见。李遂在北平组织竞选办事处。美联社记者得悉后,加以报道,哄传海内外,中外报章,尤其是美国舆论认为李之参选,有助于民主政治在中国的实施。北大校长胡适也驰函鼓励:
德邻先生:前天看报上记载,先生愿做副总统候选人的消息,我很高兴。从前我曾做“中国公学运动会歌”,其第一章说:“健儿们!大家上前,只一人第一,要个个争先,胜固可喜,败也欣然。健儿们!大家向前。”此中“只一人第一,要个个争先”,此意出于新约保罗遗札,第一虽只有一个,还得要大家加入赛跑,那个第一才是第一。我极佩服先生此举,故写此短信,表示敬佩,并表示赞成。匆匆敬祝双安。胡适敬上,三十七年一月十一日早。
李宗仁顺着胡适公平竞争的意思,回信也鼓励胡适竞选大总统:
适之先生:接到来信,承先生对于我参加竞选副总统的热情与鼓励,非常感谢。我的参加竞选,恰如先生所说,“第一虽只有一个,还得要大家加入赛跑,那个第一才是第一”的意义。昨日北平新生报登载南京通讯,“假如蒋主席不参加竞选,谁能当选第一任大总统”一文中,有先生的名字,我以为蒋主席会竞选,而且以他的伟大人格与崇高勋望,当选的成分一定很高,但我觉得先生也应本着“大家加入赛跑”的意义,来参加大总统的竞选。此次是行宪后第一届大选,要多些人来参加,才能充分表现民主的精神,参加的候选人除了蒋主席之外,以学问声望论,先生不但应当仁不让,而且是义不容辞的。敬祝大安。李宗仁。一月十四日。(两函均见《胡适的日记》手稿本第十六册,一九四八年一月)
胡、李两函曾并刊于报端,颇令人注目,也颇为运动员式的民主精神以及李宗仁的竞选造势。也许由于此一背景,有不少大陆学者认为李宗仁出马,有美国人在幕后操纵,甚至说因有美国人撑腰,李才敢向蒋挑战,显然是没有根据的想当然耳之见。
在蒋介石自由竞选的声明以及民主精神的鼓动下,国民党元老程潜、于右任,以及民社党的徐溥霖和无党籍的莫德惠,公开宣布参选副总统。但这些人显非李宗仁的敌手,当李得悉孙科无意参选后,更感信心十足,于是就这样的,大张旗鼓地从事副总统竞选了。
李于三月二十五日自平抵京后,请见蒋介石,得到蒋氏对参选没有成见的保证。但是国民大会开幕之后,由于总统选举没有竞争的余地,副总统选举便显得特别热烈。当李宗仁的呼声愈来愈高,蒋介石开始不高兴了。据李宗仁本人的分析,原因大致是:
他就是这样褊狭的人,断不能看一位他不喜欢的人担任副总统。他尤其讨厌对党国立有功勋,或作风开明在全国负有清望的人。记得以前当台儿庄捷报传出之时,举国若狂,爆竹震天。蒋先生在武昌官邸听到街上人民欢闹,便问何事。左右告诉他说,人民在庆祝台儿庄大捷。蒋先生闻报,面露不愉之色,说:“有什么可庆祝的?叫他们走远点,不要在这里胡闹。”蒋先生并不是不喜欢听捷报,他所不喜欢的只是这个胜仗是我打的罢了……所以此次副总统的选举,蒋先生在意气上非把我压下去不可。(《李宗仁回忆录》,页八五九至八六○)
蒋介石起初想用党提名的方式,决定他所喜欢的候选人,派吴稚晖与张群以必须统一党的意志为说,要李宗仁接受,遭李拒绝。李有更正大的理由:蒋既然一定要行宪,一切就应遵循宪法常规办理。党提名的诡计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蒋并未因此罢休,在党国大员劝退无效后,亲自出马,单独召见李来劝退了。李坚持不肯已经“粉墨登场”之后打退堂鼓,而蒋亦坚持要李自动放弃,各不相让,有如口角。 (见《李宗仁回忆录》页五七九)
能够当面和蒋介石顶嘴的,在当时的国民党里,李宗仁可能是绝无仅有,自然是“新闻”,不胫而走,使李反而得到更多的同情。据参与机密的“天子门生”刘诚之告诉李宗仁,蒋曾“召集一个极机密的心腹股肱会议。出席的全是黄埔系和 CC系的重要干部。在会中,蒋先生竟声称,我李某参加竞选副总统直如一把匕首插在他心中,各位如真能效忠领袖,就应该将领袖心中这把刀子拔去云云”。(同书,页五八O)真是愈来愈严重,蒋氏狭窄的心胸使他钻牛角尖越钻越深。
在蒋介石劝退不了李宗仁后,决心推出原无意出马的孙科来做“黑马”。这着棋的意图甚是明显:孙科既是孙中山的儿子,党内有一定的影响力,又是广东人,可分李的西南选票,认为这样再加上黄埔与CC的努力,才可击败李宗仁。蒋说成孙科参选后,大肆宣传造势,并对国大代表威迫利诱,同时也抹黑李宗仁(详阅司马既明《蒋介石国大现形记》下册,页三三五至三四一),即外国人所谓的“反竞选”(negative caim paign)。四月十九日,蒋介石当选总统,翌日国大公告六名副总统候选人,更是短兵相接。四月二十三日首次投票选举副总统,李得票比孙多一九五张,然因未过半数,须再投票。竞争更趋激烈,孙科的助选人看到《救国日报》刊载不利他们候选人的文字,竟将报馆捣毁,暴力行为反使孙科的选情更趋劣势。翌日复选时,李仍领先,比孙多得二百一十八票,仍未越半数。蒋介石知道形势益为紧迫,决定别采非常手段,动员党政机关、特务警察加强威胁利诱。最使李难堪的是,蒋介石派人散发传单,攻击李宗仁当选副总统后就要“逼宫”,逼蒋出国,极尽混淆视听之能事。李在黄绍竑的指点下,采取“以退为进”的高招,作为反击,遂于四月二十五日以选举不公、幕后压力为由,声明退出,果然迫使程潜、孙科相继放弃竞选,造成副总统选举流产的窘局。
召开国大,选举总统、副总统原是蒋介石要唱的戏,现在戏唱不下去了,只好收敛与软化,乃召见白崇禧劝李恢复竞选,且宣称“对于造谣生事,尤为震怒;对于代表投票,主席并郑重声明绝对自由”。于是第三次选举在四月二十八日举行,李仍领先而未过半数;竞选更趋白热化,然由于程潜票少被淘汰,程之选票转投李,使二十九日的第四次选举,李宗仁终以一四三八票当选首届副总统,蒋介石之气愤可以想见。李宗仁从总统府的扈从卫士那边听到蒋氏异常的反应,有极为生动的描述:
当第四次投票达最高潮时,蒋先生在官邸内屏息静听电台广播选举情形,并随时以电话听取报告。当广播员报告我的票数已超过半数依法当选时,蒋先生盛怒之下,竞一脚把收音机踢翻,气喘如牛,拿起手杖和披风,立刻命令侍从备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