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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答案是,一般而言,一个生产者的供应曲线要从直接平均成本的碗底以上的边际成本算起。那是说,若市价低于直接平均成本,该生产者就关门大吉,另谋高就。这个简单看法是需要补充的。
分析上头成本时我说过了,直接成本(direct cost)是不生产就不需要支付的费用。投资入局本来是成本,但一旦下了注,成为历史,或因为别无选择而不能不支付的费用(例如一个有钱老板作了私人担保),就不能当作成本看。作了投资,生产者是可收尽收。他可以把生意卖出去,也是越高越妙。这样,所谓上头成本(overhead cost)只能从租值(economic rent或quasi rent,见卷二第二章)的角度看。租值是成本,与下了注的历史成本截然不同。
如果我们能明确地把总成本分为直接成本与上头成本(租值)两大类,没有灰色地带,问题就比较简单了。租值的理念,是其变动不会影响供应的行为。放宽一点说,边际上的供应是会受影响的,但生产者不会因为租值下降而结束营业。但如果市价低于直接成本,他就把生意结束。
上述的分析有几个变化,使应该结束的不结束,或还有可为的决定收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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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市价低于直接成本,应该停产关门,但生产者可能认为前途或有转机,守得云开见月明,要继续生产多博一手。这样,结束生意的决定,是要基于预期(expectation)上市价不会高于直接成本。
(二)如果上头成本与直接成本之间有一片灰色地带,因为各种原因,有些老板喜欢把直接成本算得高一点,有些算得低一点,所以结束营业的决定就有分歧。
(三)用同样的投资设备或人手,生产可以改变方向:产品、策略都可以更改。这种改变我们在论租值时谈过了。改变产品,甚或改得面目全非,算不算结束营业是一个疑问,但严格来说,其供应曲线是改变了的。
(四)欠债可以不还钱,宣告破产的行为司空见惯。你签了合约,要分期支付的钱如果真的没有选择,不是成本。但你有宣告破产的选择,成本就上升了。因此你可能在市价高于直接生产成本时结业。然而,因为选择破产而提前结业,其有关的直接成本是不需要支付的成本,较不宣告破产的为高。
市埸的供应曲线,是个别供应者的直接平均成本以上的边际成本曲线向右横加──每价加所有参与者的供应量。这市埸供应曲线基于:
(甲)上头成本与直接成本有明确的划分,没有上述四项变化的干扰;
(乙)潜在的竞争者不参进竞争。
无论怎样说,传统成本曲线的长线与短线之分,及固定与可变成本之别,对解释行为是派不上用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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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参进、退出与归属租值
英语impute这个字很难译。字典译作「归咎」;几番考虑,我认为imputed rent这一词应译作「归属租值」。从我们划分的上头成本与直接成本的角度看,归属租值是指一些参与竞争的生产者,其直接成本比其他的低,所以若产品市价下降,首先退出的是没有归属租值的竞争者。反过来,要是市价上升,潜在的竞争者参进,其直接成本会是较高的。换言之,归属租值这个理念的主要用途,是解释市场需求变动时,参进或退出的竞争者不是随意(random)的,而是可以推测谁先谁后。
让我们先假设一个行业没有上头成本──所有成本都是直接的──来看这个问题。归属租值有两个成因。其一是某竞争者有特别的知识或天分,在这行业的生产力高人一等;其二是这竞争者在其他行业没出息。二者相加是同一回事:这竞争者在这行业上比一些其他竞争者有较大的比较成本优势。
现在加上上头成本,下注后变作租值,这租值与归属租值混合起来不容易分开。原则上是可以分开的:下了注的若把生意卖出去,上头成本的租值与这卖家本身的归属租值可以分开来折现议价。但如果继续自己经营,他的行为就受到两项租值合而为一的约束。
除了没有用场的长、短线分析成本曲线外,市场的传统分析有另一个比较有意思的长、短线概念。那就是短线固定了竞争生产的人数,而长线则容许参进与退出,人数可以改变。这叫作数目效应(number effect)。市场的供应曲线,数目不变与数目可变是不同的:前者称为短线供应,而后者则是长线了。
数目可变的长线市场供应曲线,以任何市价而论,其弹性系数(supply elasticity)是会比数目不变的为高的。那是说,因为市价下降有存在竞争者的退出,或市价上升有潜在竞争者的参进,长线市场供应曲线会比较平坦,或斜度比较低。这就是数目效应了。
另一方面,市场长线供应曲线的弹性系数与生产成本中的租值分量是负数联系的:租值的分量越高,供应的弹性系数就越低(曲线斜度越高)。这是因为市价之变而引起的租值转变,不会导致竞争者的退出或参进。这是租值的中心理念了。
香港的饮食行业是很好的示范例子。虽然这行业算不上是纯正的受价市场,但竞争者甚众。自一九九七下半年起至今天(二○○一),因为经济不景,这行业兵败如山倒。然而,结束营业的食肆数目远不如一般人推断的那么大。究其因,是饮食行业有相当高的上头租值成本:装修、厨房、家具等在成本上的比重甚高,但下了注,就只能作租值看。另一方面,商业楼宇的租金大幅下降,使业主分担了租值下降的损失。一般而言,一家食肆本身的租值要下降至零才考虑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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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分析,市场的长线供应曲线是可以向右下斜的。但这不可能与参进者的数目有关,因为新参进的成本一定比较高(不然的话,早已入局)。需求量上升而导致市场供应曲线向右下斜,主要是因为增加专业生产与竞争者互相仿袭的双重效应。这些年来先进科技的产品,如电脑及其他数码用品等,就是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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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结论
不要以为我吹毛求疵地在成本、租值、盈利等词汇上玩游戏。概念拿不准,要推出可以被验证的假说机会不大。我认为在生产的市场上,无论是受价还是觅价,局限下每个参与者争取最高的价值量度,首选是租值。这是因为租值的角度容许我们对成本与竞争的关系看得最清楚。四十年前佛利民差不多是这样说,但转来转去没有说出来。就让我在这里替他说出来吧。
想当年,我拿佛利民的价格理论讲义的第五章,重读又重读,读到纸碎风飞,对成本与竞争的关系得到启发。后来佛老和我成为知交,无所不谈,在经济推理的思维上互通无阻,我觉得可以替他说出他本来要说的话。他当年的讲义,一九六二年出版成书,今天市场上还可以买到,第五章还是那第五章,学子们不要错过了。
在受价的行为上,我废除了传统的假设:无数的购买者与供应者。数十年的观察,使我意识到受价与觅价跟「数目」没有一定的关系。在亚洲一带,小贩林立的市场,出售的产品大致相同,而讨价还价的觅价行为所在皆是。我于是提出了顾客要不怀疑产品有别,潜在者参进易如反掌,及有出售者实行不二价等,才是受价的主要成因。
较大的贡献,是我替上头成本作出新的阐释。历史成本与没有选择的支出都不是成本,所以生意开了檔,上头成本只能从租值的角度看。可收尽收的租值,会受到还未下注的潜在竞争者的参进投资保护,但市价的波动会影响上头成本的租值收入。成本曲线要先以直接成本画出来,租值成本就按市价的差距加上去。一般而言,如果直接平均成本是碗形的,加上租值的总平均成本也是碗形。没有「风落」(windfall)是没有盈利的。
我同意市场是一个讯息传达中心,而讯息传达是市场的主要成因。然而,因为人的自私,市场传达的讯息往往不尽不实。刻意地误导的行为,甚至造价,是普遍而又有趣的。这是后话。
在卷一第三章第五节我提到老师艾智仁的名言:「价格决定什么,远比价格是怎样决定的重要。」三十年前我把这句话带到竞争准则那方面去。虽然我在那一节分析了大略,但更重要的是因为准则不同而引起的租值消散的分析。这是卷三的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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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垄断与专利
是经济学者热衷于社会的改进而把市场分析搞得一团糟的。要建议政府改进市场,市场必须有缺陷,而缺陷又必须有完善的与之相比。新古典经济学派于是发明了完善的竞争市场(perfectly petitive market)。「完善」在哪里呢?经过了多年的发展,「完善」是在于社会的边际生产成本等于社会需求者的边际用值。
我用上「社会」这一词,是因为社会成本不一定等于私人成本,而若这二者有分离,无效率的观点又来了,又要政府改进。这是产权的问题,是大名鼎鼎的高斯定律(Coase Theorem)分析的重心,是卷三的后话。撇开社会成本与私人成本的分离不谈,边际成本与边际用值相等满足了柏拉图情况,显而易见,虽然经济学者花了一整代的时间才能说清楚。
边际用值是消费者对一样物品所愿意付出的最高边际代价;边际成本是生产者必须牺牲的资源其他使用的最高边际所值。若前者高于后者,增加该物品的产量对社会有利;反过来,减少产量对社会有利。二者相等就达到社会的「至善」点。但二者怎会相等呢?得到史密斯的「无形之手」的启发,经济学者正确地提出了价格可作引导。消费者为了争取最大利益而把自己的边际用值,经过买卖的调整,与价格相等。另一方面,生产者也为了争取最大利益,把产量调整而使边际成本与价格相等。这样,消费与生产双方都看价格行事,达到的均衡点是所有消费者的边际用值等于价格等于所有生产者的边际成本。这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