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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为什么要量度电脑的使用频密度呢?戴维德的口述答案也精彩:价格分歧!
二十多年后(大约一九八○年)在西雅图遇到戴维德,他问起我对万国捆绑纸卡的看法。我回应道:「量度的假说是对的,但价格分歧我很怀疑,认为是错了的。」他点点头,说:「当年我也怀疑价格分歧之说。」这是芝加哥的「思想状态」的风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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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价格分歧相对保养合约
精彩的假说,很有启发性的,可以错。以价格分歧来解释电脑与纸卡的捆绑销售,相当精彩。起码有两个不同的价格分歧的阐释。其一是假如两个租用电脑的客户,月租与纸卡之价大家一样,但一个客户每月用卡十万,另一个每月只用一千,而每次计算(per calculation)二者都用纸卡二十。这样,以计算数量摊分总费用为价,月用纸卡十万的平均「计算」价比只用一千的低得多了。这不是价格分歧,因为电脑租金与纸卡之价两个顾客都相同。电脑的租用没有以「计算」的次数来表达价格。
上一章我说得清楚。价格分歧只能从价格与其直接表达的量来判断。如果以价格表达之量以外之量为量,那么市场的所有成交都是价格分歧了。苹果以只数算价,若从价格没有表达的每口算,不同消费者的每口价当然不同,但这不是价格分歧。我曾经是个照相机迷。当年购得的相机,大部分很少用,有些完全没有用过。同机同价你常用,我不用,以每帧相片算,你的「价」比我的低得多。这不是价格分歧,因为相机与胶卷之价大家一样。
戴维德的捆绑销售的口述传统,是用第二个价格分歧的阐释。如果每张纸卡万国赚一分钱(比竞争市场的高一分钱),那么月用十万纸卡的等于多付电脑月租一千元;月用一千纸卡的只多付电脑月租十元。因为纸卡的捆绑,两个用户的电脑月租不同,多用纸卡的付较高的月租。但电脑与纸卡直接表达的月租与卡价,两个用户都是一样,怎可以算是价格分歧呢?
这第二个价格分歧的阐释有吸引力。电脑使用较频密的客户付较高月租,顺理成章,但没有使用频密度的量度办不到,以纸卡量度是一种办法,要成事就要把电脑与纸卡捆绑销售。把纸卡之价提升高于成本一点,从不同用户赚取到的卡价,可看作是电脑的租金分歧隐藏在卡价之内。不发表文章而还能大名鼎鼎的经济学者,历史上只有戴维德一个人。他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现在让我把上述的价格(租金)分歧加剧来指出其谬误。假如万国免费把电脑借出去,不收分文,其收费全靠捆绑出售纸卡。只收卡价,其价当然要大幅提升,而每卡所赚的在成本以上的钱,也大幅提升了。把这些纸卡赚到的钱加起来作为电脑的租金,频密度不同算出来的月租分歧,远比电脑收月租而又捆绑销售纸卡算出来的总月租分歧为大。
但在我们假设的例子中,电脑本身不收费,没有价格的表达。有价格的是纸卡,其价所有客户一样,电脑的月租只是间接地从纸卡之价算出来。这与我们说过的苹果若以每口算价会有价格分歧类似,只是倒转过来:苹果若直接以每口算同样之价,不表达价格的每只苹果会有间接的价格分歧。
在美国租用汽车,每日有租价,再「捆绑」里数收费。不同租客的日租与里价都是一样,但若以没有价格表达的量(例如每次用车)来间接算价,分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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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的。到餐馆吃晚膳,所有顾客可选择的菜式与价格都是一样,但以餐馆赚得的租值来说,每个顾客都不同。
价格分歧只能从同样的质与量所直接表达的价格来衡量。当然,同样的物品,出售的人可以用不同的量直接算价,正如西瓜可以磅算或以只算。转换算价的量度,出售者的收益往往不同,而交易费用通常是选择算价量度的决定因素。
说电脑与纸卡的捆绑销售不是价格分歧,可不是说这现象不需要解释。事实上,捆绑销售是一种价格安排,与一般书本上所说的很不一样,复杂得多。作学生时我听到电脑与纸卡捆绑销售的故事,受到很大的冲击。我欠戴维德很多是从那时开始的。后来我认为价格安排只是合约安排的一部分。得到这启发,选佃农理论作为博士论文题目时,一开始我就把佃农的安排作为合约看,而佃农分成没有价格,当时我的看法是另一种价格安排,是选择的结果。合约选择的分析是那时开始的。又因为佃农是农业中的一种制度,所以制度也是选择安排的结果。后来在一九八一年我推断中国的制度将会改变,其理论只是略比合约的选择复杂一点而已。制度的选择是卷三的话题。这里说到戴维德,思往事,我禁不住要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回头说电脑与纸卡的捆绑销售,我认为正确的解释是一种保养合约的选择。当时是电脑初期,顾客对其正常运作没有信心,万国商业机器要提供维修保养才可以有效地推销。像好些新出的机械用品一样,万国不准电脑租客聘请外人维修。外间的市场当时没有专业维修电脑的人材,而电脑中有些秘密不想外人知道。只租不卖,这些就是原因。
电脑的维修当时是由万国的员工主理的。但维修的保证合约要怎样写是一件头痛的事。以维修工人花去的时间算,客户不容易相信时间没有夸大,或是不需要维修也来修理一下赚点钱。以出售一张维修保证书的办法呢?用量频密的客户当然乐意,但少用的就等于津贴多用而需要多维修的客户。万国的明智的选择,是「免费」担保维修,但把纸卡捆绑电脑的租用。纸卡的售价比成本高出的少许,是维修保养的费用。多用电脑的多买纸卡,等于多付维修费用。
我们提及过的镶鞋孔小铜圈的机器,捆绑小铜圈销售的例子,与油印机捆绑蜡纸销售的例子。这些都与万国电脑捆绑纸卡的例子类同。这个因为维修保养而捆绑销售的假说,是有支持的。凡有类同的捆绑,皆「免费」维修。凡是让顾客自由选择市场的维修服务的,没有类同的捆绑。凡是类同捆绑中的有垄断性的机器,只租不卖。凡是让顾客选购维修保证书的,没有类同的捆绑。
当年万国商业机器打那场反托拉斯官司时,有没有提到维修保养作为辩郑兀坑械模婀值厮档煤芎K敲挥刑岢錾鲜龅闹С种ぞ荩慕馐拖缘米笊劣冶堋V蛔獠宦粲蟹赐欣沟奈侍猓徊蛔脊丝陀猛饧涞奈抻蟹赐欣沟奈侍猓患鄹穹制缡欠赐欣狗ɡ拇蠹桑煌牡缒宰饪鸵恫煌谋Q延茫遣蝗菀子械ㄔ诜赐欣沟姆ㄍド纤党隼吹摹#ā毒媒馐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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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全线逼销
全线逼销(full…line forcing)是另一类捆绑销售,其解释与tie…in sales的截然不同。好些学者认为通常散卖但被捆绑,是同类,应该有一般性的假说解释。能把理论假说一般化是从事科学研究的人梦寐以求的事,但不同类的现象往往要用不同的假说,强行把不同类的归纳为同类,差之毫厘,追寻一般性的假说可能白费心思。不同的现象是否同类,可否用同一假说解释,是不容易的科学研究历程了。
全线逼销也是芝加哥的传统,也牵涉到戴维德。主要的文献是柏思坦(M。L。Burstein)一九六○年发表的文章。此君在芝大获博士,文内感谢戴维德。他的全线逼销分析究竟有多少出自戴维德,在行内曾经是一个话题。据我所知,戴老只有小贡献,主要的论点是柏思坦自己的。
柏思坦的全线逼销分析不容易明白,有点强读者所难。写得不清楚,而我又是四十年前读过的,今天在这里分析全线逼销,我对柏氏的理解不一定对。但他的鸿文很有启发性,当年我读后想了好些日子,今天的记忆应该不会大错。我欣赏,但不同意他的分析。关于全线逼销,我自己要到一九七五年才找到满意的解释。
我曾经在全线逼销的捆绑现象上作过市场调查(主要是在香港),发觉这类捆绑与tie…in sales有三个重要的不同之处。第一,全线逼销永远是把不同物品以固定的比例捆绑销售。捆绑的甲与乙或更多的物品有固定的比例,这与电脑捆绑纸卡截然不同:后者,电脑用户可选购不同量的纸卡。第二,被捆绑的物品,使用时不一定有关连:用甲时可以不用乙,这与电脑与纸卡、油印机与蜡纸、鞋孔机与小铜圈等例子是不同的。在美国,铁钉曾经与铁线捆绑;咖啡曾经与盐捆绑。第三,逼销不一定是卖给最终的使用者(end users)。通常是一个批发商(捆绑)逼销给零售商,而零售商把捆绑买来的物品分拆,散卖给消费者。
柏思坦提出的全线(捆绑)逼销现象,是从反托拉斯案件中取得的。显然与我从市场调查所得的类同,但上述的三个特征柏氏说得含糊。
大致上,柏思坦对全线逼销的一般解释,是榨取消费者盈余。他的文章的大部分篇幅是把这假说推广到几个不同的层面上去:垄断者捆绑卖给消费者,卖给中途作业,卖给特权代理,卖给零售商等。同一假说,加上变化反覆推理,是芝加哥「思想状态」的传统。问题是,以榨取消费者盈余来解释全线逼销是对还是错?
柏思坦认为,如果甲是垄断物品,以没有垄断性的乙物品捆绑逼销,甲物品的垄断租值往往比单售甲物品为高。这要把甲物品之价减低,理想是减至甲之边际成本,然后把甲的垄断租值加在乙物品之价上。好比要收会员费的会所,非会员不能光顾,会所内的食品价格较低,垄断租值是会员费榨取到的消费者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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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好比迪士尼乐园,以入场费榨取消费者盈余,入场后每项游乐的收费较低。
我认为以榨取消费者盈余来解释全线逼销是错了的。有四个理由。其一是全线逼销的不同物品的捆绑量是固定的。固定了量的比例来捆绑,不同物品分别订价(通常是分别订价)没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