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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房间内还充斥着浓浓的烟味,一组沙发中间的茶几上,两个大大的烟灰缸里盛满了烟蒂。可见这场谈话之艰辛,交易之重大。
胡安平的遇害不亚于在蓝江地区投下了一颗炸弹,引起了极大的震动,蓝江新闻媒体于第二天争相作了报道。
媒体报道的当天晚上,蓝江全市鞭炮声响成一片,如同大年三十一样热闹。
但是,这并没改变蓝江的现状,反而加重了市委的负担,加重了市委书记方明的罪过。从省城传来的消息,从各方反馈的信息表明:方明即将离开蓝江赴阳江上任已是不争的事实,姚德林取代方明已成定论。
方明离开蓝江那天,老天不作美,天空聚集着密云,阴凉的空气夹杂着绵绵细雨,给这位市委书记平添了一份悲凉。
市委院内三四十人等候在那里,蓝江市委、市政府、市纪委、市人大、市政协五大班子的领导,在新任市委书记姚德林的带领下,赶来为方明送行。方明同在场的每一位一一握手话别。
姚德林与方明道别时很是动情地说:“真舍不得您走啊!这几天我一直觉得很内疚,对不起您呀!您在蓝江这几年,没能给您支好腿,常常有所冒犯,想起来很后悔,您这一走我才感觉出心里空荡荡的。不说了,什么也不说了。”姚德林止不住流下了眼泪,“阳江的条件可不比蓝江,今后有需要蓝江出力出钱的地方,有用我姚德林的时候,别客气,打个招呼。”
“好吧,到时候一定找您,不过,您可不能反悔哟!”方明的情绪显得异常好,神情自若谈笑风生。他在尽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掩饰着糟糕的心境,他不想在这一刻让人们看到他内心的苦涩。振作!便是他此时此刻必须做到的。
“叶辉,叶辉来了没有?”汪道义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汪书记,我在这里。”叶辉站在人群外面回应道,快步赶到汪道义跟前。
“你准备一下跟车到阳江,那里你熟,呆上几天陪陪方书记。”汪道义又转过身对姚德林说,“我也随方书记一起走,这次去怕是要呆上几天,家里的工作就有劳你费心了。”
“代表市委送送方书记!你想得很周到。”姚德林连忙敷衍道。
车队离开了市委大院,离开了送行的人群,冒着蒙蒙的细雨向阳江驶去。方明怀着对蓝江深深的依恋,匆匆地离开了这块寄托着他无限希望,给他带来诸多烦恼的都市,奔向了人生另一个旅途。望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雾,方明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车队走出了好远,方明突然对汪道义说:“汪老,省委责成蓝江给中纪委打的那个报告,一定要等到专案工作有了结果再行文。我走后,这件事全靠您啦!汪老,千万记住,蓝江的事情不到水落石出的时候,这个报告决不能打。”
方明指的是,前段时间张忠时指示蓝江市委半个月内完成对蓝江的调查,向中纪委呈送一个调查报告。这件事从张忠时向方明交办之日起到现在,整整过了一个半月,方明足足顶了四十五天,没有向张忠时妥协,没有去落实他的旨意。其间,专案工作一刻也没停,但报告一直没行文。由此,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省市两级党委承担的政治风险,消化掉了党内一起欺上瞒下的行为,为中纪委查处蓝江问题准备了条件。
“放心好了,这件事的分量我清楚,我汪道义决不会让这种欺上瞒下的行为得逞!”
“可是我担心下一步姚德林首先考虑的就是这个报告,我认为他一定要打。”方明提醒道。
“方书记,他要是敢这么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喽!我会去北京,直接向中纪委反映。”
方明一声不响,汪道义同他想到了一起。这是万不得已的一步,是必须要考虑的一步。
方明走后,蓝江专案工作没了声息,使人感觉到随着方明的离开,对周江涛案件的调查就此停止,蓝江的问题也烟消云散,一场征战结束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姚德林自任蓝江市委书记后,连续召开了几次会议。姚德林凭借着手中的权力,操纵市委组织部和市委常委会,对蓝江的干部大肆进行调整更换,以政法系统为重点,向党政机关安插亲信。
由于遭到了汪道义和其他领导干部的坚决抵制,姚德林的计划只进行到三分之一便再也无法继续。蓝江的干部队伍避免了一场浩劫,同时也使方明在任时搞的基础建设得到了保护,保护了专案组的主要人员。
后来的事实证明,汪道义为解决蓝江的问题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
十八 四月二十日,省城一家酒店的客房里,聚集着四位不速之客:汪道义、惠玉华、叶辉和姜云峰。
“老惠呀,先声明一点,我可是被叶辉和姜云峰给绑架来的,今儿晚上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汪道义一走进客房,便同惠玉华开起了玩笑。
“方明一走,蓝江的官属你最大,不绑你绑谁。”惠玉华来到汪道义面前,指指点点地说道。
“那你就错了,姚德林才是蓝江最大的官,要绑大的,绑他才是嘛。”
“他是最大的贼!绑他?他还没这个资格。”
“等到什么时候?说个准信,蓝江已经被姚德林搞得不成样子了,干部接连不断地在换,我可有些顶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这条老命也得搭进去。”
直到这时叶辉才有机会仔细地观察面前这位老书记,发现他苍老了,就如同一尊老者的雕像,如同蓝江森林公园中的古树,在岁月的征程中印满了风烛残年的痕迹。
“今天晚上请你来只有一件事,请你听汇报,代表蓝江市委听汇报。”惠玉华边说边拿出本子,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叶辉从“一二·一九”案件谈起,把周江涛死亡疑点作为主线,深入分析了“一二·一九”与“三·一九”案件的相关细节,使案件幕后人物清楚地显现了出来。
“……目前来看,这三起案件的直接凶手为黄东东,已确定无疑,前两起的雇凶者为胡安平,可以肯定,但是要想找出胡安平作案的证据还很困难。从前一段侦查的情况看,关于江都大厦有用的资料一份也没有留下,看来早已让胡安平给销毁了。所以,我的想法是应该立刻转移侦查方位,下一步要集中力量尽快突破周江涛死亡疑点,查找周江涛被害证据,不能把精力消耗在这几起刑事案件上。”叶辉讲到这里看了看惠玉华,见惠玉华点了点头,继续说,“我认为对‘四·一五’、‘一二·一九’、‘三·一九’案件的侦查,没必要投入更多的精力。‘三·一九’案件虽然引起省委的重视,那是鉴于胡安平遇害和新创集团的原因,所以说,不能让‘三·一九’案件牵住我们的鼻子。何况专案工作已经被姚德林控制,再想从这几起案件上打开口子,已没什么希望。”
惠玉华说道:“我同意把周江涛案子作为突破口,我也认为这个口子选得好。但是对另外几起刑事案件的侦查不能放弃,不但不能放,而且还要加强。周江涛给中纪委的那封举报信已经落入了黄犯的手里,据掌握,信中反映了江都大厦建设期间有两个亿流入到蓝江的贪官手中,如果算上股份流失这一块,足够再建一座绿岛饭店。你们看看这个。”惠玉华随手从文件包里拿出几页纸递给叶辉。
每页的目录中标有各种几何图案,有五边形、正方形、三角形、长方形和平行四边形。同各种图案对应的横格内记录着金额不等的款项,其中五边形的金额最高;其次是正方形;再次是三角形。依次类推,不同的图案记录的款额大小不等,纸上每一栏的备注中还详细地标有江都大厦立项开工以来各项交易费的明细。
叶辉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大约不下一个亿。
“惠厅长,这份资料太重要了,您是怎么搞到的?”
“怎么搞到的?肯定是不会飞来的!当然是侦查到的。”
“什么人能把这么机密的资料给搞到手?”
“叶辉,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你在蓝江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惠玉华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接下来四个人就周江涛的案子开始研究。
叶辉讲道:“周江涛的贪污问题从审理到提起公诉时间非常短,从时间和程序上考虑显然不合时宜,看得出有人等不及了,想马上判周江涛死刑。当时专案组内形成两种意见,一方坚持做进一步调查,一方主张尽快提起诉讼。比如江都大厦由国家控股变为港商控股,省市纪委要求进一步查实。而蓝江检察机关认为江都股份的变更,是中方违约导致了对港商的经济赔尝,无需继续查下去。最后在姚德林和刘建的坚持下,纪委方面尊重了检察院和反贪局的意见。这件事,方书记知道后建议专案组继续查,同时,方书记也向时任省委常务副书记的张忠时谈了看法,但却没能得到他的支持,估计姚德林事前已做好了工作。周江涛是在夜里发的病,从发病到送进医院,乔所长和靳小朋一直跟随左右。抢救进行了半个来小时,院方便宣布抢救无效,并开出了死亡证明,认定为突发性心脏病致死。当时死者家属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要求法医出面鉴定,市纪委同检察长李洪伟商量后取得一致意见,认为死者家属提出的要求合乎情理,表示同意。可姚德林、刘建以及院方都认为没有必要,事后由副检察长刘建出面,做通了周江涛老婆的工作,事情就不了了之。在我调查过程中,周江涛老婆一口咬定周江涛生前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可她又拿不出病史资料,提供不出相关证据,看来她被人买通了。”
“周江涛在押期间与哪些人接触最频繁?发病时送往哪家医院?参加抢救的医务人员都是哪些人?”惠玉华一连串的提问,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