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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会望着天空里那些孤单的云朵发呆,然后想起一个叫棉棉的女孩子。就像想念一件早已被别人买走的衬衣,绝望而温馨。
窗外那条安静的街上永远不会有太多的行人在走,有时候我会穿上一条淡蓝色牛仔裤一件纯白色的T恤,听着补树的《那些花儿》漫步在那条街上。我喜欢看街上那些奔波的人的背影,喜欢他们把脚步放得很急,像是害怕生命在不经意间就突然停止一样。有时候我在想,生命,得来当真不易,但活好它,则是更不易的事情。我并不承认我懂得了什么,我倒是幻想,有一天我可以什么都不懂。真的像一个纯真的孩子。可是上帝知道,我早已不再纯真。
我总在不远处的天桥下逗留,只为看看那些有着模糊的眼神的乞丐,我每次都会在他们破旧的碗里放进去一块硬币,并不是同情也不是卖弄,只是因为他们有着模糊的眼神。在很多时候,我总是相信模糊一些要比清醒更让人渴求。
隔壁街头的那间叫“安然”的书屋是一个叫素雪的女子开的。素雪大我两岁,并不是上海人。她和她的书屋出现在两个月前,两个月以后我和她便成了朋友,因为我们都是寂寞的人。寂寞的眼神交错在一起,于是织出一张空洞的网。我们聊秋天的叶子,聊大片大片黄色的麦子,还有天空里的飞鸟,沙漠里的太阳。我们会很安静地笑,或者沉默。
我喜欢这种陌生却靠近灵魂的关系,因为我一直都相信陌生要比熟悉安全。
有一天素雪问我的理想是什么,我低头思索半天,发现并没有。理想这个东西我就戒了,像三年前戒掉烟瘾一样决绝而彻底。偍如果非要说出一个理想,我想我应该是并且只是希望拉一拉棉棉的手走在我窗前的那条街。简单,却很遥远。我亦不知道素雪的理想是什么,虽然没问,但我想她总是有的。
每个人都有一个理想,是放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不为人知的,仅供自己在绝望和无助的时候舔食。是精神的后动力,并且坚固无比。
每次我去安然的时候,总是只有素雪一个人捧着一本书安静地坐在柜台后面。如同一棵生长在角落里的蔷薇。素雪并不为她的冷淡的生意发愁,事实上她倒很喜欢这样子。她在看到我来时会抬头淡淡地笑一下,她的眼睛是很干净漂亮的那种,笑起来更加好看。
她的书店并不是每天都开,就像今天,有时候我来看到紧闭着的蓝色的门会觉得伤感。不过我想到她今天不会是一个人了,又会很幸福地笑。幸福这个词就如同飞鸟翅膀上的羽毛般轻盈,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翅膀。
我并没有回去,而是一直走,一直走。虽然我并不知道我去哪里,但我喜欢这样子,没有目的,所以没有负担。阳光洒在街上匆匆走过的人的身上,他们都有一双落寞的眼睛。我猜想我的眼神也是落寞的,就在我的耳朵里突然间停止了补树那清晰的声音的时候。
CD没电了。
街上开始传来燥杂的声音,街旁的树下偶尔会落下一片叶,还会突然冒出一句鸟语。
在我转头的刹那在对面的街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穿着粉红色的短袖还有白色的裙子。我知道,那是棉棉。她不是一个人,身旁的那个高高的留着长发的男孩子叫枫,是她的男朋友。我经常看到枫拉着她的手走在我家窗外的那条街上。每次我都会安静地看着他们从东边走到西边,然后他们消失以后我会看着天空里大朵大朵的云发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不是我拉着棉棉的手走在那条干净的街上?
半年前,我开始喜欢我的窗台。拉开蓝色的窗帘时总会看到一个浅笑时左边有个小酒窝的女孩子。她会出现在早上八点十分左右,晚上五点半的样子从反方向归来。曾有好几次我买了礼物站在她经常路过的花坛边想向她打个招呼。对她说,嗨,我是亚亚。但是每次当她靠近我的时候,终于还是没有勇气。四个月的时候,在我打算好鼓起勇气的时候,她的身边多了一个长发的男生。
我站在街角看到了棉棉突然扬起那只干净的手去打枫,暧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那么小,可是我依旧听的那么清晰。是棉棉纯纯的声音,你坏你坏!然后我看到枫笑着在前面,棉棉笑着在后面追着还要扬手去打。
他们很幸福,我对自己说。
我停住脚步看着他们慢慢消失在人群里。阳光闲洒而来,寒至肉骨。我手里的CD机突然摔在了地上,就那么轻轻落地,可是碎了。我旁边一位清洁工阿姨指着地上的碎片问我:还要吗?我说她幸福就好了。真的。我并不渴求什么。那位阿姨看了我一眼,然后她什么也没说,便扫去了满地的碎片。那里面有补树的《那些花儿》。
我觉得好累要回去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素雪。
她很少打电话给我。她说,亚亚,你喜欢海风吗?
我赶到海边的时候,素雪已经喝完了一瓶啤酒。她穿着很小的衫衬,扬起手时会露出白皙的后背。赤着脚站在海水里,她说亚亚,上海真好。我也脱去鞋子扬起手让海风吹乱我的头发。我说是啊,上海真好。她转过脸来看我,她说亚亚,我明天就要走了,离开上海。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她不属于上海,早晚会离开的。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我说,为什么?上海那么好。她向前走了几步,沉默不语。
海水没湿了她大腿的裤子,海风吹动着她长长的秀发,一根一根地遮住了她的眼睛。是一对大大的眼睛,漂亮极了。我似乎看到她的眼泪滴落在那匆忙的大海里,又好像看到她轻轻的微笑。海风抚过,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走回沙滩上,喝着冒着泡沫的啤酒。心里莫名感到一丝不适,我说,素雪你恨他吗?素雪仰头看着无尽的大海,一排浪匆匆拍过。她说我爱他,不恨。现在不恨,以后也不会。他幸福就好了。真的。我不再渴求什么。
我也笑了,这话我也说过。
然后我们一起沉默。我也仰头看着那望不到边的大海,嗅着从大海深处吹来带着腥味的海风。是两个孤独的灵魂,聆听来自灵魂深处的寂寞潮摆。
我问她要去哪里,她说她会去一个附近有大片大片黄色的麦子的地方,最好还有一个树林。到秋天的时候,穿过已经收割的麦田去看秋风吹落一片一片的叶。落在肩上,赤着脚去怀念一个曾经爱过的人。仅仅只是在风暖的时候想念片刻,像想念秋风抚面一般简单。我说,那一定美极了。
因为得不到的,永远是最美的。
素雪并没有让我送她,甚至,我们连再见都没有说一声。我想当她选择放弃做第三者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和从前的自己说再见。是那种永远不要再相见的再见。于是,她和从前的一切,包括我,都没有再见。
我们匆匆散去,在城市拥挤的街道中沉默着转过身,走向各自执著的方向。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我经过那个叫“安然”的书屋,我看着那个蓝色的门,我想,它以后再也不会打开了。就像一朵已经凋零的花,永远不会再有盛开的机会。
我依然依在窗台看窗外的天空,只是天空开始慢慢变黑了。我突然觉得夜好辽阔,稀疏的星星看似离我是那么近,可事实却那么远。即使它能发出再亮的光也照不到我,像照不到墙角一棵糜烂的兰花草。
我又想起了棉棉,想起那个叫枫的男孩子拉着她的手在窗外的那条街上散步。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喷嚏。然后我关上我的窗子,躺在床上,我想,我要睡了。
神话—小作 对生命负责
郑州一货运部的刘经理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瞬间招来灭顶之灾,灭其顶的不是塔吊上高空坠落的钢筋水泥,也不是从天而降的广告牌,而是顷刻间形成的煤山。几分钟前还和他见面或谈话的员工和客户,恐怕更不敢相信他会意外葬身煤海。(《大河报》6月13日A11版《惨!轿车被运煤车压成“铁板”》)
一切都很意外,在意外的时间里,在意外的地点,发生了意外的事:如果他不开车从哪儿过,如果那辆七八十吨重的超载拉煤车不急刹车,如果那辆车拉的不是煤,如果……一切都是白说,没有如果,现在只有结果:超载的拉煤车侧翻了,煤倾倒了出来,他的车被埋了,而且还被从1米多高挤成了三四十厘米高的铁板,上帝没有照顾他,自然他死了,还有两个无辜的人幸运地受伤了。
刘经理走了,如果有来生,如果还开车,我想他一定会记住:远远地看到超载的拉煤车,要么远远地躲开,要么立即刹车,就同看到红灯一样。这样,或许下辈子他会长命。或许刘经理也不后悔,因为他曾体验到了形同地震的感受,一阵地动山摇后陷入黑暗,经历从恐怖到绝望到死亡。或许刘经理该知足了,在天堂他会看到抢救他的宏大场面:堆成山的黑金子,来回穿梭的三辆铲车、一辆清障车、一辆吊车,民警、消防、急救人员和数百名围观者。这种曾经在抗震抢险救灾中见到过的场面,如今在这里重新上演,而且只为抢救他一人,他真的死而无憾了。
又一起超载车酿造的天灾人祸,又一曲生命瞬间即逝的悲歌。打开百度网页,输入“超载车酿祸”进行搜索,共找到相关网页78;400篇,用时0。024秒。从2007年107国道新郑境内4座桥梁近乎同一时间被轧成危桥而被迫拆除重建,到2009年4月12日一辆满载270吨大沙的货车轧断了107国道漯河境内的澧河大桥,再到2009年4月25日云南楚雄特大道路交通事故造成21人死亡、20人受伤的惨痛悲剧。超载车已经蜕变为一个职业杀手,道路的杀手、桥梁的杀手、无辜生命的杀手。
一次比一次严重的破坏,一场比一场惨痛的悲剧,超载车用特有的方式证明着它的存在,显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