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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4年第08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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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芳这时就说,“丫丫,这回你不叫我妈了,叫我姐。你叫我妈你就把我叫老了。”丫丫哈哈大笑起来:“那我这回就叫你姐,姐,呃——”
  奕芳这时便抱住丫丫笑,笑声把她们头顶的一颗节能灯泡震得直晃荡。
  奕芳和丫丫笑了一阵,然后坐下来,把丫丫拉到身旁坐了,帮丫丫抻裙子,嘱咐丫丫要好好念书,要学好,要好好照顾自己。奕芳嘱咐了一阵丫丫,然后问丫丫:“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你都说了一百遍了。我并且记住你今天给我说的——姐,都记住了姐!” 
  丫丫今天又叫了她一声姐。这一声,一下子使奕芳的心情爽朗起来。奕芳一下子便回到过去的日子里了。过去那些像尖刀一般的日子,这时候便变得十分温存。
  她似乎看到了她和丫丫在晴空丽日下的草原和小河边追逐与奔跑,像两只小鹿。
  可是这种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她不知怎么一下子想起了单三河说的叫喊。
  想起这,奕芳的思想便滑向了一个一个与此相关的问题:丫丫过来,她怎么给丫丫解释她和单三河?丫丫来后住在哪里?而单三河又会怎么待丫丫……
  所幸的是——奕芳的这些忧虑都没有变成问题。
  单三河的司机小高和奕芳一起去火车站接了丫丫过来后,奕芳首先便忙不迭地给丫丫解释自己,“单伯伯厂子里目前没有房子,我在单伯伯这里借住——”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其实我早就知道。我知道单伯伯这是金屋藏娇,你和单伯伯是在同居。”
  丫丫没等奕芳把话说完,她把嚼在嘴里的香蕉咽下去,便这样说。
  对丫丫的话,奕芳既感到吃惊,又感到有些轻松。她一直隐瞒着她给单三河做包奶的事,
  她一直担心着丫丫知道她的事后,会看低她。想不到丫丫早知道了,而且还是这么个态度。
  奕芳望了望和自己高矮差不多、胸脯比自己挺得还高的丫丫,把想好的许多话都咽到自己肚里了。她想丫丫明白这事也好,既然丫丫过来了,她早晚会知道这个事实。
  丫丫的身材很好,脸相也好,酷似年轻时的奕芳。在有些细节上比奕芳更胜一筹。譬如说眼睛。丫丫的眼睛很大,眼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样子很媚;丫丫的声音也好听,带着一种磁性。这样的声音,叫人听起来,似乎没有经过耳朵,而是像一个精灵直接钻进脑袋里跳舞。丫丫穿着一身牛仔,上身的一件宽领红色羊毛衫,扎在裤腰里,浑身流淌着一种青春活力。
   丫丫的眼光在沙发、电视、酒柜、吊灯、以及地毯、和几盆盆景上奔跑,眼里满是羡慕与惊奇。
  “哇!这么好!我也要住在这里。”她说。
  “就是单伯伯厂里有房子,我也要住这里。”丫丫又说。
  奕芳想不到丫丫会提出这个问题,“这怎么可以?!”
  单三河的这幢房子是幢两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卫生间、卧室、洗衣间和车库,二楼是几间卧室、起居室。奕芳和单三河应该住在二楼主卧室,可是奕芳不愿爬楼,因而就和单三河住在一楼。楼上的两件卧室,除了保姆阿莲住了一间,其余两间都空着。
  可是,奕芳想,单三河绝对不会让丫丫住在这里。
  没想到单三河欣然同意了。单三河还这样问奕芳:“你不想丫丫住在这儿吗?”
  单三河并且说亲自带丫丫去逛逛民俗村和锦绣中华,还要去给丫丫买两件衣裳。
  奕芳想不到单三河对丫丫会这么好。晚上洗了澡上了床,奕芳很主动地抱住了单三河。单三河把手放在奕芳背上摩娑,“奕芳我对得起你了吧?!”
  奕芳伏在单三河肩胛上的脸动了动。奕芳这是在点头。然后,奕芳的手开始在单三河的胸口游动。
  单三河这时抱紧了奕芳,“今天,你可应该——多给我鼓掌!”
  可是奕芳怎么也不行。她觉得自己非常干涩,嗓子也非常干涩。奕芳就想昨天,想自己的手,把单三河当作自己的手。可是她的注意力却老是不能集中。每次,她正想到单三河是自己的手时,思想突然悄悄地又溜到楼上丫丫身上去了。
  她总感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在听着这屋里的动静。
  “三河,丫丫——丫丫今天,今天才——”
  单三河这时却猛烈起来。奕芳感到了一种钻心的疼痛……
  奕芳不清楚,剧烈的疼痛突然袭击她的时候,她本能地叫喊起来了。那时,她没有思维,楼上那双黑暗中的眼睛也不存在了,她只有疼痛。
  她是从单三河的夸奖声里知道自己叫喊了的。这时候她才想起那个刚刚过去似乎还走了不远的声音。
  单三河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疼痛,就像他不知道她昨天的叫喊是因为她把他当作了自己的手一样。奕芳简直有些搞不懂:痛苦和快乐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有时候竟然穿着同一件衣裳!
  奕芳穿好睡衣起来,走到客厅,望了望楼上。楼上丫丫房间的灯光还亮着,丫丫还没有睡。
  奕芳准备上楼去看看丫丫,可是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她去浴室洗澡,拼命地洗……
  奕芳的沉默就这样被突破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无需再想起自己的手,也无需再疼痛,她觉得那就像是一个单词的背诵。虽然这种背诵十分生涩、僵硬、空洞、虚假,就像电影里一个跟合不上画面的配音,听起来像是一种嘲讽或者假笑,甚至像是被强奸。
  开始,她面对丫丫时有些难为情。她很想给丫丫解释,可是这怎么解释?丫丫似乎理解她的苦衷。“妈妈,晚上——你要把门关紧!”丫丫有一次望着她说。
  奕芳从丫丫的这句话中,知道丫丫听到了她的叫喊,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就像她被谁撕破了衣裳。
  可是过了两天,她就感觉好了。她想,既然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穿着比不穿更难堪。
  奕芳这就变得更加坦然和自在起来。
  丫丫到厂里上班去了,出出进进跟着单三河。单三河和丫丫一走,家中只剩下她和阿莲。阿莲总是有事,奕芳只好和小吴小唐打打麻将,有时候要了车去美容院做美容。有太阳的日子,奕芳也会在湖边去走一走,晒晒太阳,看一看湖边那些落尽了叶子的杨柳。
  这当然还是过去的日子。不同的是,现在丫丫来了自己身边,奕芳心里像实在了。她甚至觉得,她们现在就像一个家庭。
  还有就是,这里多了一种声音。
  可是有一天,奕芳突然觉出了这种日子像不那么对劲儿,而且是因为丫丫。
  那是在圣诞节前一天。这天傍晚,小高把丫丫送回来。丫丫抱了一堆衣服上楼,换了衣裳,化了妆,然后下楼走到奕芳面前,“妈妈,你说我这样漂亮吗?”
  “今天你要去哪里?”奕芳盯了一眼丫丫,这样问。
  “今天狂欢夜,单伯伯带我去市里。”丫丫说,“你说——单伯伯会认为我漂亮吗?”
  听丫丫这么说,奕芳脑子里叭地响了一下,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她觉得丫丫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别扭。
  丫丫喜欢打扮。单三河常常亲自开车带着丫丫到女人世界、友谊名店和曼哈时装广场给丫丫买时装、香水,以及金手链、项链。每次丫丫回到家里,穿一件衣裳,或者戴一条项链,就会在卫生间里大声地喊妈妈,“妈,你说我穿这件露脐妆好看吗?这条项链呢?”单三河不在家里的时候,丫丫的大部分时间就在卫生间里,她对着洗脸间的镜子梳妆,画眉毛、描眼线或者涂口红。画了洗,洗了画,就像她的脸是画家手中的一只调色的盘子。而且,丫丫每次化妆之后,就会从卫生间里跑出来,问她化得好不好。有时哪怕身上只戴着乳罩,穿着窄小的裤衩。
  因此,奕芳对于丫丫的打扮,以及对单三河花钱让丫丫打扮,看得很自然,而且内心里很感激单三河。
   可是今天,丫丫的话一下子叫奕芳咀嚼到了另外一种味道“丫丫你坐下来。”奕芳怔怔地瞪了丫丫好半天,才这么对丫丫说。
  “丫丫你给我坐下来,我今天有话要对你说。”奕芳又说。
  “我不是听着吗?你说吧!”丫丫跺着脚揪着嘴走着奕芳对面的一张沙发上坐下。
  可是奕芳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对丫丫说什么。
  她望了望丫丫,把刚刚从自己脑袋里冒出来的一个揣测否了。
  “丫丫,你去吧。我想说,你——晚上出去要小心点,要早点回来。”
  单三河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虽然体形保持得很好,一切应该发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体上的像发胖、秃顶等等问题在他身上都没有发生,而且他很讲究穿戴,因而看起来人挺精神,但毕竟五十好几的人了。走路或是说话无论怎么都透出一种年过半百的人那种落日气象。像奕芳这种年纪的女人和他站在一起,别人看他们是两代人也未有不妥。奕芳开始和单三河在一些场合出出进进的时候,心里就有点别扭,总认为别人一眼就会把她看穿。丫丫难道还会——况且——丫丫还是我女儿呢?
  奕芳这样想。奕芳这样一想,就笑自己简直有点神经质。
  可是,虽然奕芳无数次地在心里推翻自己的这个揣测,可是这个推测就像一条蛇一样蛰伏在她心里,怎么也驱赶不走。特别是在单三河带着丫丫去香港以后。
  一天早晨起来,奕芳突然想到去医院做隆胸。
  奕芳和小吴她们一起做美容的时候,小吴曾经劝过奕芳去做隆胸。
  奕芳的乳房,本是那种半球形的,也算丰满,可是因为哺育丫丫,现在有些下垂,显得松软而缺乏弹性。这是现在的奕芳身上唯一的缺陷。单三河抚弄着奕芳的乳房时,也曾经开玩笑说奕芳的乳房像一只懒兔子。奕芳现在也在美容院做丰胸的按摩,可是效果不很明显。
  
  小吴给奕芳介绍说,“隆胸手术比割眼皮还简单,就是在乳房里面植入硅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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