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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他说。
灯光下,娜塔丽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斯鲁特拿着一本书,指给她看国务院关于在国外居住五年以上的归化公民的规定。这类归化公民丧失了美国国籍,但是书内列举了七种例外,其中有些似乎符合埃伦杰斯特罗的情况,如居住国外是由于健康的原因;再如本人年龄超过六十岁,已经退休,在国外居住期间和美国保持联系。
“埃伦有两个问题比较麻烦,”斯鲁特说,“首先关于他父亲的归化问题,有一点是含糊不清的。要是埃伦当时已经成年,哪怕过了一星期或者一天,那么从法律上讲,他就不算是美国人,而且从来就不算是美国人。即便他那时候是美国人,他也还有这个在国外居住五年以上的问题。你知道,有一次我曾经向他讲过这个问题。我当时劝他应该回美国住上几个月。因为自从纳粹在德国掌权后,许多护照都在这个问题上发生麻烦,这类事我见的实在太多了。”斯鲁特拿着酒杯走进他的小厨房,又配了点酒,随后又继续说:“埃伦简直是个糊涂虫。但是这样的人远不止他一个,美国人对自己国籍的不关心和糊涂,简直到了令人难以相信的地步。在华沙,每个星期都有十几起这种麻烦事情发生。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国务卿向罗马领事馆打个招呼。招呼打到了,埃伦的问题就解决了。”他穿着袜子走到睡椅那里,递给她一杯酒,坐在她旁边。“但是打算通过正常途径解决任何技术性的问题,不论问题多么小,我连想都不敢想。欧洲来的这类案件堆积如山,可能埃伦还得等上一年半。因此我认为你到布朗克斯区各法院去查找有关他的侨民登记和他父亲归化的记录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现在还不需要这样做。埃伦究竟还是个有名的学者,我希望国务卿看到这些漫不经心的教授们所干的蠢事时会觉得好笑,摇摇头,然后给罗马写一封信。明天早上我首先去办这件事。他是个正派人,这个应该可以办到。”
第三部第13章 脚踝骨折
娜塔丽瞪着眼看他。
他说:“怎么了?”
“噢,没什么。”这个姑娘一下子喝下半杯酒。“结识一个与重要人物相识的人的确有好处,对不对?可是,我如果要在华盛顿呆到周末,我就得找个旅馆住,莱斯里,今晚住这里,以后可不行,就连今晚我都觉得挺别扭。也许还有几家旅馆可以再问问。”
“去问吧。我已经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啦,五月份在华盛顿住旅馆根本不可能。这里正在开四个大会。”
“如果拜伦知道,那可糟了。”
“难道他不相信我睡在长椅上?”
“如果他知道了,他只好这么相信。莱斯里,你想想办法,让我获得去意大利的许可,好吗?”
他的嘴闭得紧紧的,摇摇头。“我跟你说过,国务院正在劝美国人离开意大利呢。”
“可是我要不去,埃伦就回不了国。”
“为什么?脚踝骨折又不是残废不能走路。”
“他就是不肯鼓起劲头来离开那里。你知道他那脾气。他总是过一天算一天,磨磨蹭蹭,心存侥幸。”
斯鲁特耸耸肩说:“我看你想到那里去并不是为了帮助埃伦,其实不是这样。只不过是为了躲开这里而已,娜塔丽。你要躲开这里是因为你感到对你那个潜水艇男朋友很不理解,也因为你失去父亲感到伤心。实际上,你现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你倒好像挺聪明!”娜塔丽砰的一下把还有一半酒的杯子放在桌上。“明天一早我就离开这里,斯鲁特,哪怕到女青年会去住,我也得走。但是我会先给你准备好早点。你的鸡蛋仍然要煎成两面黄吗?”
“我的习惯没有多大改变,亲爱的。”
“晚安。”她使劲把卧室的门关上。
半小时后,斯鲁特穿着睡衣,外面罩了一件浴衣,轻轻敲她的门。
“有事吗?”娜塔丽的声音倒还和善。
“开开门。”
她那涂着油膏泛红的脸微微带着一点笑容,穿着她当天下午买的一件睡衣,外面罩着一件斯鲁特的宽松下垂的蓝色长袍。“怎么,又想起什么事了?”
“喝杯睡前酒好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也好,我一点都不困。”
莱斯里斯鲁特愉快地哼着歌曲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拿来两杯很浓的威士忌苏打。娜塔丽坐在睡椅上,两臂交叉着,她的脸在灯光照耀下显得很鲜艳。
“谢谢,坐下,莱斯里。别踱来踱去的。你刚才挖苦拜伦的话是很卑鄙的。”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娜塔丽?”
“好吧,咱们就来谈谈事实。纳粹已经向外扩张,作为一个外交官,现在娶个犹太老婆是不是比一年前更不需要考虑了?”
斯鲁特的愉快神色突然消失了。“我从来也没想到过这一点。”
“你不需要想到这点。现在你听着,亲爱的,你可以给我喝强烈的威士忌酒,可以在留声机上放《这不叫爱情》的唱片,或者干其他类似的事,可是你真正的意思是不是想要我邀请你进卧室?老实说,干这种事是很不体面的,我没有这种心情。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你讲话毫无顾忌,娜塔丽,你一向如此,一个姑娘这样,实在不高雅。”
“我第一次表示愿意嫁给你的时候,你也这样说过,亲爱的。”娜塔丽站了起来,呷着她的威士忌酒。“我的天,这酒可真厉害。你简直是只狼。”她在查找书。“有什么书可看?啊,格莱罕姆华雷斯,我就要看他的书,半小时以后我就会睡着了。”
他站在那里,把手放在她的双肩上。“我爱你。我将永远爱你,我要用一切办法把你夺回来。”
“那很好。莱斯里,我必须去意大利把埃伦接出来。真的不骗你!我觉得很对不起我的父亲。就在他死的那天,他还在为埃伦担心。也许这是一种很好笑的赎罪方式,可是我一定得把埃伦安全地接回来。”
“只要办得到,我一定给你办。”
“这么说就对头了。谢谢。晚安。”她轻轻吻了他一下,走进卧室,把门关上。虽然他又看了很长时间的书,又喝了点酒,但是没有再去敲门。
海军空军作战部副部长正在跟一位身穿皇家空军蓝色制服的金发男人一起喝咖啡。他是勃纳…沃克勋爵,见了维克多亨利朝他点头微笑。他们曾一起跟塔茨伯利父女共进晚餐,那次晚餐很欢乐,历时很长,但勃纳…沃克只字没向帕格提起关于这次会见的事。
“早上好,亨利。我知道你认识这位空军准将。”海军将军冲着帕格皱了皱眉头。
“是的,先生。”
“那好。喝杯咖啡。”这位健壮的老人敏捷地站起来,离开办公桌,走到一张挂在墙上的美国地图面前。“让我们看一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枯瘦的手指从彭萨科拉跳到圣路易,又跳到芝加哥——“我们有五十二架老式的侦察轰炸机,就是SBU…1和SBU…2,这些已经被宣布为剩余物资,我们想把这些飞机退回原制造厂康涅狄格州斯特拉特福城的昌斯—伏特公司,去掉美国海军标记,拆掉特殊装备,然后由我们的英国朋友接牧,把它们飞到一艘在哈利法克斯港口等待的航空母舰上,大体情况就是这样。这件事——”海军将军朝着帕格严峻地皱起眉头——“涉及《中立法》,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勾当。所以打算进行的时候要一点痕迹也不留。拨给你一架飞机乘坐办事,你今天就开始干。”
“好的,好的,先生。”
“我们已有六十名飞行员待命出发,”勃纳…沃克勋爵说,“你考虑需要几天时间可以准备好这些飞机,亨利上校?”
维克多亨利仔细研究着地图,然后转过身来向这个英国人说:“后天,先生,下午晚些时候,怎么样?这个时间合适吗?去掉那些标记需要一定的时间。”
英国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向海军作战部副部长微微一笑。海军将军没作任何表示。“后天?”勃纳…沃克勋爵说。
“是的,先生,如果有个别飞机赶不上的话,可以放在下一趟货船的甲板上运去。”
“实际上我们本来设想的是从现在起一个星期内,”勃纳…沃克勋爵说,“有些飞行员我们已经给了假,把他们找回来需要点时间。星期三早上怎么样?这样咱们双方都可以有四天时间好办事。”
“很好,先生。”
勃纳…沃克向海军将军说:“你认为办得到吗?”
“他已经说办得到。”
“那好吧。我马上就去进行。”
门关上之后,海军将军带着一丝儿诙谐的神情看着维克多亨利。“你说后天?”
“将军,我不相信这些飞行员真的已经准备好,正在待命。”
两个局外人相互看了一眼,会心地一笑。这个外国人要求行动迅速,美国海军提出的日期比他要求的还要迅速;一切都很令人满意,无需多费唇舌。
“其实星期三也够紧的。咱们再喝点咖啡好吗?我告诉你,整个这件事是在玩一套把戏。”海军少将按了一下电铃。“我想你明白这一点。当头头的要这样做,因此就得这样做。然而,还有些情况你最好也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