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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女孩-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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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把戏。我们当时正躺在一片漆黑中的床上。 
  “利比—阿,”邝说。然后她用中文问道:“我们今天晚上吃的那美味的梨子,在美国怎么称呼?” 
  “巴弗①。”我说道,然后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让她听到我的讥笑声。 
  ①Barf,美国俚语,恶心、呕吐的意思。 
  她结结巴巴地念叨着这新的字音——“巴—厄—法,巴—厄—法”——然后说道,“哇,如此的美味怎么会有这样难听的名字。我从未吃过那么可口的水果,利比—阿,你真是个幸运的姑娘。要是我的母亲还活着该多好啊。”她可以从任何话题毫不间断地转到她过去生活的悲剧中去,而所有这一切她又都是用我们之间那种秘密的中国语言传递给我的。 
  另一次,我把情人节贺卡倒在我的床上挑拣着。她先在一旁观看,然后走过来,捡起一张卡片,问:“这是个什么形状?” 
  “这是颗心。它意味着爱。看,所有的卡片都有心。我必须给我们班里的每个男孩子一张卡片。但那并不真的意味着我爱所有的人。” 
  她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了下来。“利比—阿,”她说,“要是我的母亲没有死于心脏病该多好呵。”我叹着气,但没有朝她看。重复了一次后,她沉默了几分钟,接着又说,“你知道什么是心脏病吗?” 
  “是什么?” 
  “它使你的身体热乎起来,贴近你的家庭,然后把稻草屋顶吹掉,带你离开了。” 
  “哦” 
  “你知道,她不是死于肺病,不是诸如此类的病。” 
  然后邝告诉我父亲是如何因美梦连篇而无法自拔。他不能不去向往财富和一种轻松悠闲的生活,于是弄得丢魂失魄,从他们的生活中飘逝出去,并且慢慢地忘却了他所留下的妻子与婴儿。 
  “我这倒不是在说我们的父亲是个坏男人,”邝嗓子嘶哑地低语着,“不是那么回事,不过他的忠诚心确实不强。利比—阿,你知道什么是忠诚吗?” 
  “是什么?” 
  “就像这:如果你要求某人割掉他的一只手来救你不至于与屋顶一起被大风刮飞,他能立即割掉双手以显示他非常非常乐意这样做。” 
  “哦喔。” 
  “但是我们的父亲没有这样做,在我的母亲即将生另一个孩子时,他离开了我们。我不是在说谎,利比—阿,这是事实。当这一切发生时,我按中国的年龄计算法来算是四岁。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当时我靠着我母亲躺着,搓揉她膨胀的肚子的情景。她的肚子就像个西瓜,有这么大。” 
  她尽可能远地伸出她的手臂,“然后她肚子里所有的水都喷涌出来,就像从她眼睛里涌出的眼泪一样,她是那么的悲伤。”邝的手臂突然垂落到她身体的两侧,“她肚子里的那个可怜而饥饿的婴儿在我母亲的心脏上吃出了一个洞,于是她们两个都死了。” 
  我确信邝的这些话里有些是用了比喻的说法。但是作为一个孩子,我还是把邝谈到的所有东西都看成了毫不夸张的事实:剁下的双手从一间没有屋顶的房子里飞出来;我的父亲漂浮在中国海上;那个小婴儿吮吸着他母亲的心脏。这意象变成了幻影。我就像个在观看恐怖影片的孩子一样,用手掌蒙住眼睛,通过掌间的缝隙焦急地凝视着。我是邝的心甘情愿的俘虏,而她则是我的保护者。 
  在结束她的故事时,邝总是说:“你是唯一的一个知情者。别告诉任何人。绝不,答应我,利比—阿?” 
  而我则总是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由于害怕和拥有一种特权而被迫对她忠诚不贰。 
  有一天晚上,我的眼帘早已因瞌睡而沉重如铅了,可她再次开始用中文嘟哝起来,“利比—阿,我必须告诉你某个被禁止传说的秘密。再要我继续恪守秘密真是叫人不堪重负。” 
  我打着哈欠,希望她能领悟这个暗示。 
  “我具有阴眼。” 
  “什么眼啊?” 
  “真的,我有阴眼,我能够看到阴间的人。”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吧,我来告诉你。但是首先你得答应我决不告诉任何人,绝不,答应我,啊?” 
  “好吧,我答应你。” 
  “阴间的人,就是那些早已死掉的人。” 
  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你能看见死人?……你说的是鬼?” 
  “别告诉任何人,绝不,答应我,利比—阿?” 
  我屏住了呼吸,“这儿现在有鬼吗?”我悄声说。 
  “哦是的,很多。很多很多我的好朋友。” 
  我猛地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叫他们走开。”我恳求道。 
  “别害怕,利比—阿。伸出头来吧,他们也是你的朋友。哦,你看,现在他们正在嘲笑你居然吓成了这副样子。” 
  我开始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邝叹了口气,以失望的口吻说道:“好吧,别再哭了,他们走了。” 
  关于那些鬼魂的事就是这样开始的,当我最终从被子下面探出头来时,我看到邝笔直地坐着,全身洒满她那美国月亮的人造光芒,两眼注视着窗外,仿佛在观看她的来访者退回到黑夜中去。 
  第二天早晨,我跑到母亲那儿,做了我曾许诺绝不会去做的事:我把有关邝具有阴眼的事告诉了她。 

  由于现在已长大成人,我意识到了邝去精神病院并不是我的过错。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她自己招来的。那时的我毕竟只是个七岁大的小孩。我被吓得六神无主,不得不去告诉我母亲邝所说的一切。我觉得妈妈会要她停止这种胡说八道,但也仅此而已。可接着鲍伯爸爸发现了有关邝的鬼魂之事,并且勃然大怒。妈妈建议带她去老圣玛利亚教堂与牧师谈一下,但是鲍伯爸爸说不行,光忏悔还不够。他竟至于把邝送进了玛利亚援助中心的精神病院。 
  当我在随后的那个星期里去探访她时,邝悄声对我说:“利比—阿,我有些秘密,别去告诉任何人,啊?”随后她转而用中文说,“当那些医生和护士问我问题时,我对待他们就像对待美国鬼魂一样——我看不到他们,听不到他们,也不和他们说话。不久他们就会知道他们无法改变我,那样他们就必须放我走了。”我至今还记得她视物的样子,那就像皇宫门口的狗石雕一样。 
  不幸的是,她对待医生的中国式沉默却产生了事与愿违的结果。医生们认为邝已患了紧张症。事情是因为他们那时还处在六十年代早期,医生们把邝的中国鬼魂诊断为严重的神经不正常,并给予她以电击治疗。治了一次,她说话了;治了两次,她哭喊起来,然后是接二连三的治疗。直至今日,我想起此事还觳觫不已。 
  第二次我在医院里看到她,她又对我吐露了秘密:“所有那些电玩意儿松弛了我的舌头,所以我再也无法保持像一条鱼那样的沉默了。我变成了一只乡下的鸭子,嘎嘎嘎地叫喊着,为阴间世界吹擂。随后四个恶鬼咆哮起来,‘你怎能说出我们的秘密?’他们给了我一个阴阳头——强迫我扯掉自己半边的头发。那就是护士剃掉我所有头发的原因。在我的半边脑袋变得像个西瓜一样光秃秃,另半边的头发像个椰子果之前,我无法停下来不去拔我的头发。那些鬼魂把我标识成双面人:一张脸是忠诚者的脸,一张脸是叛徒的脸。但是我不是个叛徒!看着我,利比—阿,我的脸显得忠诚吗?你看到的是什么?” 
  我所看到的情景使我害怕得几乎都无法动弹。她看上去仿佛是被人用手推的草坪刈割机剃了个平头,其糟糕之状就如同看到一只在大街上被车辆碾压过的动物,令人疑惑它曾经是只什么东西,不同的是我知道邝过去的头发是怎么样的。以前,邝的头发飘拂过腰;以前,我的手指倘祥在她那黑缎子般的发波中;以前,我会抓住她又长又密的头发,拽着它,就像拽着一头驴子的缰绳似地喊着:“快跑,邝,像驴那样叫!” 
  她拿过我的手,在她那砂纸似的头皮上搓擦着,一边轻声低语着她在中国的朋友和敌人。她没完没了地说着,仿佛电击治疗破坏了她上下颚的咬合肌,使她无法停止下来。我被吓坏了,惟恐会传染上她这样谈话的疯病。 
  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为什么邝从未为所发生的事儿责怪我。我确信她知道是我给她带来了这种麻烦。当她从玛利亚援助中心回家后,她把她的塑料身份手镯作为礼物给了我。她谈起主日学校的孩子们来到医院颂唱《沉寂的夜晚》,当一个老人大声喊着“闭嘴”时,他们如何尖叫起来。她告诉我那儿有些病人被鬼魂缠绕着,这些鬼魂不像她所熟悉的阴间好人,这真是遗憾。但她甚至连一次也未说过:“利比—阿,为什么你把我的秘密说了出去?” 
  然而使我记住这事的方式就是一直以来我对此事的感觉:我背叛了她,而这正是使她头脑不清楚的原因。我相信电击治疗也是我的过错,电击把她所有的鬼魂都给放了出来。 

  那还是在三十余年以前的事,邝一直在哀伤:“我的头发是那样的黑亮,就像瀑布那样光洁,像游动的鳗鱼那样凉滑。现在你看看,所有那些电击治疗,就像把我持续地扔在贫瘠之家,过久地留在廉价品中。我头发所有那丰富的色泽——被耗竭尽了;所有的柔滑——皱曲起来了。我的头发现在只是些硬邦邦的铁丝儿,往我的大脑里透传着信息:不要再谈论阴间的事!他们对我这样做,哈,可我仍然没有改变。明白吗?我依然很强大。” 
  邝是对的。她的头发重新长出来时,显得短而硬,坚韧得就像英国小猎狗毛似的。当她梳发时,所有的发丝都会因强烈的静电而噼啪噼啪地直竖起来,就像电灯泡的灯丝烧毁时一样地噗噗响着。邝解释说:“所有那些医生硬搞进我大脑的电,现在在我的身体内就像马顺着跑道绕圈一样地奔流着。”她声称这就是她现在站在电视机三英尺之内就会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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