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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诖步牛麓蟾攀怯谢�45度左右,我想去拿几件衣服。
西蒙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拨开蚊帐说:“睡得真香,你怎么样?”
我拿出自己的大衣披在肩上,天冷而使人有点发僵,我的牙齿一边打颤一边说:“在这儿要洗个热水澡该怎么做?”西蒙脸上现出一副奇怪的表情,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在厕所的小棚子旁边有个公共澡堂,”西蒙说,“昨天你在拍照的时候我找到的。它是不分男女的,只有一个出口,没有更衣室。我估计它已经长久没人使用了,里面的水已经有了浮垢。如果你要洗热水澡,就要自己把热水带进去。”
我对这儿的情况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他的话仍让我吃惊,“他们洗澡的水难道不换吗——每天都用?”
“看起来是这样,上帝,我们在美国是太浪费了。”
“你在取笑谁?”我说。
“你呀,你知道你的洁癖有多严重。”
“我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每次一到宾馆,你先要把床单换掉。”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常更换。”
“真的?”
“当然我也并没有在上面发现什么人留下的皮屑或液斑。”
“好了,不说这些了,去洗澡吧,我支持你去。”
一时间我真有点不知所措,是去那个澡堂洗澡呢,还是这样苦熬两个星期。
“当然了,你也可以拿一个大盆在里面用海棉擦一下身,我来给你送水。”
我假装没听见,为了憋住不笑出来,我面颊上的肌肉都差点痉挛了。我拿出两双长统袜,都是羊毛的,我一向不用纯棉的东西,只可惜带得大少了些。西蒙的建议不错,用海棉擦擦身是蛮好的。西蒙作水保更是难得,我可以乘机拍些照片,他像个埃及奴隶,穿着一件绉巴巴的衣服,一副忍受酷刑的表情,轻轻地把热水浇在我的胸上,肚子上,腿上。我心不在焉,像对待一只水龙头似地说:“太热了!太凉了!快一点!”
“噢,对了,”西蒙打断了我的思绪,“昨天晚上你又说梦话了。”
我努力避开了他的目光。有许多人在睡觉时是打鼾的,而我则是说梦话,而且我的梦话不是那种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而是非常完整有序的句子。夜越深,说得越响,有时甚至会把自己说醒过来。西蒙听到过我说的许多梦话,我曾经要订三份肉布丁,还叫邝把那些鬼魂从我身边赶走。
西蒙扬了扬眉毛,“昨夜你的话真的泄露了不少天机。”
妈的,我昨晚做了什么该死的梦?平常我总是能记住自己的梦。现在怎么不行了。难道是西蒙自己在做梦吗?或许我们还做过爱?“梦不能说明什么,”我边说边拿出一件保暖内衣和一顶深蓝色的绒帽,“那不过是些支离破碎的残片。”
“你想知道你说了些什么吗?”
“不想。”
“和你很爱做的事有关。”
我把东西往地上一扔,说:“我并非如你想象的那么爱做。”
西蒙眨了眨眼,然后笑了起来:“你真的在做。因为你在说‘西蒙,等一等,我还没准备好呢!’”他顿了有四五秒钟,接着说,“你在兜我。你猜我想到了什么?”
“闭嘴!”我的脸一阵燥热,伸手在皮箱里愤愤地抓出了一双羊毛袜,“转过身去,我要换衣服。”
“你的裸体我看过不下一千遍。”
“随便,但不会有一千零一遍了,转过身去。”
我背冲着他,脱下了睡衣和内裤,心里在责怪自己怎么会投进他的怀抱。他引诱了我!而我却像个傻瓜一样上钩了。我应该明白这只是他的雕虫小计。但我马上又想到了别的,便转过了身子。
“你不必把肚皮缩进去,”他抓着墙边的窗帘说,“你看上去很棒。你总是这样,我好像从来没看够你。”
“你这个猪秽!”
“什么?我们可还是夫妻啊!”
我拿起手中的袜子向他掷去,他一闪身,袜子扔在了蚊帐上,这蚊帐一定是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袜子刚扔上去时,它竟一下撕裂开来,几丝绒线随之轻轻地飘浮在空中。
我们两人都惊呆了。我就像一个用棒球打碎了邻居窗户的孩子一样,紧张得颤抖起来。
“噢!”我用手捂住了嘴巴。
西蒙摇了摇头:“坏孩子。”
“这都是你的错。”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扔的袜子。”
“谁让你看的。”
“我现在也在看。”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仍然一丝不挂地僵立在他面前。
我把另一只袜子也扔向他,然后是裤子、帽子、睡衣。扔到没东西可扔时,我就扑到他身上用拳头打他。他抓住了我的手,我们一起跌倒在床上。我们翻来覆去,你推我搡,当彼此都因这场闹剧般的撕打而筋疲力尽时,我们终于面面相觑了。目光是轻柔的,没有笑容,没有声音。在那一瞬间,我们突然猛烈地拥抱在一起,像两只重聚的野兽,在彼此寻找着对方的身体的芳香,舌苔的气息,皮毛的滑润和腋边的汗臭。这一切对我们曾经非常熟悉,而此刻却又分外清新。他变得柔情万种,我则是野性贲张,我们又捏又咬,直至大家都已辨别不清你我,因为此时此刻,我们已经变成了一个人。
我走进院子时,邝冲我天真而又若有所知地一笑:“利比—阿,你笑什么?”
我看了西蒙一眼,说:“因为没有雨呀!”不管邝到底是不是我姐姐,我都会感激她让我来中国。
在她身前的地上,有一只打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按邝的说法,这些都是大妈留给杜丽丽的遗赠。只有那个能发出《回家路上》曲调的木制八音盘除外,我拿出相机开始拍了起来。
邝拿起了一样东西,我和西蒙都凑了上去。这是一个捕蟑盒。“在美国,”邝指着商标一本正经地对杜丽丽解释道,“人们管它叫蟑螂住的客房。①”
①捕蟑盒,英文原文为Roach Motel,直译是蟑螂旅馆。
“啊?”杜丽丽叫出了声,“美国人实在太有钱了,还给小虫子做这么好的房子!啧!”她一边摇头,一边作出一种厌恶的表情。我把她的话翻给了西蒙。
“是的,美国人还喂它们美味的食物。”邝拨了拨那扇小门,“东西太好吃了,那些虫子都不愿离开,就永远住在里面。”
杜丽丽拍了邝一把,佯作生气道:“你真坏!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她转而冲着我说,“中国人也有同样的东西,大多是用竹子做的,这里开一个口,里面放一些香甜的东西。你姐姐和我经常一起做这个东西,村里还比赛,看谁捕到的害虫最多——包括苍蝇、老鼠、蟑螂,你姐姐总是因为捕蟑螂多而受到表扬,现在她却来逗我了。”
邝又拿出了一件宝贝,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件出自体育用品商店的东西,一个容器。“结实得可以运砖头,有许多口袋,边上,下边,这儿,还有这儿。拉开拉链,哇,看看这儿有什么?”她拿出了一只便携的净水器,一个小的旅行火炉,一个医药包,一个靠垫,一个重新封过的背囊,一个尘封已久的画线工具,一张行军毯。“哇,真是难以置信!”——里面还有更多的东西:一个防水的火柴盒,一个打火机和一把瑞士军刀,“非常实用。”邝像一个化妆品推销员,逐一解释着每样东西的用途。
西蒙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问:“你认为那是什么东西?”
“报纸呀,”邝说,“上面有关于地震的文章,告诉你在地震到来时如何逃生,在长鸣,你们知道是从无地震的,没有电,没有自来水,也不供热。”
接着邝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塑料的盛衣盒,就是通常放在床下放脏衣服的那种,从里面拿出了劳动用的手套、鞋垫、袜子、毛巾、T恤衫等。杜丽丽一边看一边感叹大妈未能多活些时日以享受这些奢华。我拍了几张杜丽丽站在这些遗产边的照片。她戴着太阳镜,顶着一只49人超级碗①的运动帽。帽子上赫然写着:“冠军”二字。
①美国著名的美式足球队。
早餐吃的是大米粥和腌咸菜,邝拿出了一本记载她三十二年美国生活的相册,和杜丽丽两人坐在长凳上看。“这就是利比—阿,那时才六岁,是不是很漂亮?你看她穿的罩衫,是我离开中国前亲自织的。”
“这些外国小姑娘是谁?”杜丽丽指着照片问。
“她的同学。”
“她们为什么受罚?”
“受罚?她们又没有受罚。”
“那她们为什么都戴着高帽子?”
“噢,哈哈,是的,戴高帽是惩罚反革命的,不过在美国,外国人是在新年或庆祝生日的时候才戴高帽子。这是利比—阿的生日派对。在美国这是一个普遍的习惯。同学要送礼物,当然不是什么实用的东西,只是要可爱好玩。当妈妈的要做一个大大的甜蛋糕,上面还要插上蜡烛,孩子先在脑子里许个愿,如果她能一口气把蜡烛都吹灭,她的愿望就会实现。然后孩子们就把蛋糕吃掉,喝甜饮,吃糖果,一直甜得她们什么都吃不下为止。”
杜丽丽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啧!啧!每个生日都要开宴会,还要搞什么生日许愿。美国人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愿?他们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对我来说,实在不需要什么宴会,二十年中有一次也足够了……”
西蒙把我拉到一边,说:“去散散步吧。”
“去哪儿?”
他把我带出院子,指着两山之间的小路,那是通往下一个山谷的入口。
我像护士学校的老师那样冲他摆了摆手,“西蒙,你还在想着那个洞,是吗?”
他故作不悦地看了我一眼,“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散散步会很不错,我有些事要和你谈。”
“噢?什么事?”我略带羞涩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