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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汤姨,气呼呼地坐在那里,我谁都懒得理,我觉得孤独死了。不,我感
到悲哀,透彻心肺。
几天没有看见浩了,真的很想他。我斜靠在电话亭里,歪着头,用下巴夹着听
筒,我说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呀?
他温柔地说我忙着呢。
我说想我吗?我想死你了。
我听见有人敲他的门,他拖着声音说进,他说你说的事办不了呀。
我说你说什么呢。
他说好,就先这样吧。
我说我讨厌你,恨你恨死你了。
他说好,很好,再见。他挂断了电话。
握着听筒,它的嗡嗡声好像无数只蜜蜂刺着我的耳朵。我委屈死了,我趴在电
话亭里悄悄地流泪,过会儿,我的声音越来越高,终于号啕大哭起来。我就那样哭
着,哭着。等我哭够了,抬起桃子样的眼睛,我发现我的身边围了好几圈的人,他
们好像观赏稀有动物一样盯着我。我看见一个男人张着嘴,涎液顺着他的嘴角滴在
胸前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上。他张着手对我说,不哭不哭,小姑娘不哭。我突然感到
恶心,我蹲在地上,一声一声干呕着。人们木然地低着头,围着我观看,我听见人
群外边有人高声说,撞谁了?死了吗?
晚上,我依然感到恶心。我什么也不想吃,什么也吃不下。我坐在床上,蜷着
脚抱着自己的双肩。我冷,好冷。看着墙上的日历,一圈一圈,都是被我用圆珠笔
圈的圈。我数着它们,默默地流眼泪。浩二十多天没有过来了,我知道是因为那天
的事,那天是我的错吗?
那是个平常的中午,我悄悄地推开他办公室的门,猫似的闪了进去。他张开双
臂迎接我。我顺从地滑进他的臂弯。把滚烫的脸紧贴在他的胸口上,我听到咚咚咚
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有一百五十次。”我撒娇地说着。
我突然听到钥匙插到锁口的声音,他也听到了。我说谁?谁有你办公室的钥匙?
他变了脸,抓起衣服。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抢走他的衣服扔到地上。我看见一张
愤怒的女人的脸冲向我,劈头盖脸地打起来。我本能地抱住头,她的拳头落在我的
背上。浩过来拉住她,闹什么闹?她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浩缩回床上,拉过来一条毛巾被盖住自己。她夺过来,扔到地上。浩尴尬地笑
笑。看着他赤条条地在床上蠕动,像条毫无目标的大白蛆,我突然笑了起来。
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肚子疼,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我听见自己的笑声很尖
锐,像金属拼命地划在玻璃上。我那样笑着,笑着。一粒水滴爬过我的脸摔在地板
上,很快被木质的地板吸收了。两粒,三粒,它们啪嗒啪嗒地摔在地上,好像在比
较谁摔得更响,更有诗情画意。渐渐地,它们连成线,前仆后继。
一连几天,我都没怎么吃东西,我闻不得食物的气味,甚至提到吃我都感到恶
心。我去了医院,看到化验结果我差点晕了过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找浩。
可我联系不到他,我给他的手机打,他什么也不说就关机,无论我换什么号码,他
都好像知道是我,他不接我的电话。
我逃回家里,看见妈我哭了。我哽咽地说妈,妈呀。妈说怎么了你?我擦干眼
泪说没什么想你了。妈说这孩子要出嫁了还这样。我甩着手说嫁什么嫁就跑到院子
里。妈听见我的干呕声跟出来说,你——?妈甩了我一嘴巴说丢人现眼的东西。她
扑嗵一声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地闹起来。
村人围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妈的表演,对我指指点点。这时汤姨扒开人群,
走到妈跟前狠劲地给了她一嘴巴,妈含着泪的眼看着汤姨,我的命咋这么苦哇——
妈说。汤姨又甩了她一嘴巴,妈愣在那里。汤姨一手拽着妈,一手拽着我,把我们
拖回屋。
夜里,我又听见胡琴伊呀呀地拉过来拉过去。我顺着声音寻找那名男子,我看
有个妩媚的娇娘舞着水袖在唱: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十八相送深深
爱,谁知一别在楼台。楼台一别恨如海,泪染双翅身化彩蝶翩翩花丛来。我看见涂
抹着油脂的那张粉脸慢慢地变得枯萎,就像一朵花在太阳底下慢慢地被烤成干柴。
我突然感到恐怖,我好像知道自己在梦中,我告诉自己别怕别怕,醒了就好了。我
努力使自己清醒,可我醒不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她颓败、干枯,最后变成一具骷髅。
我猛地坐起来,妈,妈呀!
妈摸着我满头大汗的额头,说,天还早着呢,睡吧。一会儿,就听见街上有人
咚咚地跑过来,又咚咚地跑过去。
汤姨就在那天夜里走了。我哭着喊着要去送她,我还有好多的话要跟她说,我
还要问她爸爸去哪里了。可妈死死地抱着我的小腰,妈不松手。我看见妈流泪了,
妈说,老天爷会原谅她的。我趴在她的怀里哭了,我原谅了妈,这个和我相依为命
的女人。
我把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我飞快地说,我怀孕了,我只想见你一面,三十分
钟后我在山底下等你。
我们慢慢地爬到山顶,我说浩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吗?我看见他苦笑了一下。
我说浩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分开我们。我说浩我会飞呢,我带你飞吧。他恐惧地看
着我说,小妖,你要干什么,你还小别做傻事。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我说
浩,我已经做了傻事了,不可挽回。我说浩抱抱我吧,我再也不缠你了。他抱住我
说,你这孩子呀。我抱着他说,让我们一起飞吧,谁也不会分开我们了。
之后我看见蓝天,树木,岩石,花儿,草儿,都和我们一起飞呢,我感到坚硬
的岩石滑过我的背,我的手臂,我的脸。我一点也不痛,不痛。我使劲地抱着浩,
我想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永远也不能,他会一心一意地疼我,像父亲,像爱人,
像朋友。
妈把我火化后,就把我埋在那个山上。她把我埋在一个树坑里,在我的身上栽
了一棵树。现在,它郁葱得和其它的树没有区别。我知道,她想让我和这山和这水
在一起。我们在一起了吗,我们在一起有什么用?我只要浩,但是他走了,被他的
家人带走了,我永远也找不到他了,就像我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父亲。
作者简介:刘艳丽,女,1969年生,天津蓟县人。财政专业,业余写作。小说
作品散见于《女子文学》及《青春阅读》等。
月夜
作者:苏醒
月光下,寡嫂把衣服脱得光光的,那又白又胖的身子,如奶油一般。正当她端
起一盆水从头上往下冲时,忽听见大门口有〃 吃吃〃 的笑声。她赶紧把脸盆放下,
两手捂住奶子,严严实实地蹲在地上,嘴里骂道:〃 谁?敢看奶奶洗澡!〃 骂声刚
落,大门口倏地闪进一个影子,那影子〃 吃吃〃 笑着,将她的眼睛猛劲抱住,说:
〃云姐,你脱得精光,好大胆哟!〃寡嫂听出这是村西的春嫂,她和春嫂的娘家都是
一个村的,而且是堂姊妹,春嫂的婚事还是寡嫂牵的头儿,俩人好得要命。于是,
寡嫂便骂:〃 臭婆娘!看玩笑也不捡个时候,吓我一跳。〃 春嫂〃 咯咯咯〃 一阵笑
声,然后松开手,端起地上的脸盆,对着寡嫂的胯下,用力一泼,说:〃 你这玩艺
儿,可挣了不少钱哇!〃 接着认认真真地问:〃 云姐,你说,我男人找过你没有?
〃寡嫂愣了一下,说:〃臭婆娘,心眼还不少。你男人?你男人敢找我!?他要是来
找我,不把她弄散了架才怪哩!〃 春嫂听了,笑得前仰后合,两手鼓点似地直捶寡
嫂的背。寡嫂也不示弱,她把毛巾沾上水,一下洒在春嫂的脸上,〃 咯咯咯〃 笑个
不停……
一阵戏闹后,春嫂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寡嫂跟前,说:〃 云姐,刚才,我和许
春吵了一架。〃〃吵啥哩?〃 寡嫂坐在澡盆里,洗着澡问。
〃 吵啥哩!你说这混帐东西气人不气人,家里弄个钱不容易,他一拿就是上百
块,花得不明不白。上次进城,他拿了二百块,回来啥都没买,说钱丢掉了。前天,
他又拿了一百块,说要买套衣服。谁知,回到家里,连衣服的影儿都没有。问他,
说把钱借给南村卫东了,我去问卫东,根本没这回事儿。这不,刚才又把卖桃子的
二百块钱拿了,让我夺了回来。云姐呀,你说气人不气人!〃 春嫂看看寡嫂,寡嫂
听得很认真。她从寡嫂手里拿过毛巾,一边帮寡嫂擦背一边说:〃 我气死了,说这
个家没法过,回娘家去,就出来了。〃 春嫂顿了顿,〃 你不知道,我走到村边,看
到齐腰深的庄稼,哎呀!吓人,就回来了。〃 说到这儿,春嫂用力搓上一把,撒娇
似的,〃 云姐呀,今晚我可是不走了,就住你这儿啦!〃 寡嫂听完春嫂的话,叹了
一口气,说:〃 我看你们许春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守着一个活蹦乱跳的男人,美滋滋的,偏往外跑。要是我呀……唉!〃 寡嫂说到这
里,想起自己孤单单一人,眼睛不由地湿润了。她伸过手,向春嫂要过毛巾,擦了
一把脸,接着补了一句,〃 不说了,咱们睡去吧。〃 寡嫂穿上衣服,春嫂帮着把物
什收拾起来,俩人就进了里屋。
寡嫂是村里出名的寡妇,她男人是四年前得肝病死的。寡嫂没有生过孩子,村
上人都说她不会生。寡嫂也不改嫁,就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过。
这会儿,寡嫂在屋里忙了一阵,她拍拍铺好的床,笑着对春嫂说:〃 好啦。今
晚就养一个假汉子吧。〃 说完,把灯熄灭,俩人嘻笑着上了床。
寡嫂和春嫂在床上拉呱一会儿,自个就打着鼾声睡着了。
春嫂却睡不着觉。她躺在床上,瞪着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