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K送胱踊艘箍眨鋈环⑾治贸嫦吕矗莶莺:I碜樱┥洗罂泷米樱袒烫踊匚堇铩!�
“兰子,十三咳呢?”大雄坐在饭桌上问。麦兰子说:“还在屋里给干娘算呢!”大雄说:“盯紧点儿,可别坏了俺的好事!”麦兰子瞪他一眼,就给他端酒端菜。大雄展展身子吃喝起来。他该美美喝一顿了,在海上单枪匹马,老是跟别的渔船换饭吃,饥一顿饱一顿的。他咯吱吱地嚼着猪耳朵,大碗大碗灌烈性白酒,他太贪酒,喝独酒的时候更泥腿,一碗一碗下去,他就觉腹下胀胀的难受。耐不住,便颤索索站起来,溜到后院墙根儿哗哗撒一泡酣畅淋漓的尿,又扑扑跌跌走回来,继续喝。
“大雄,少喝点吧,越喝越憨,越喝越土鳖!”麦兰子满脸嗔怨地移过来,小心地将一盘红烧鱼放在桌上。
“屁话,哪路英雄好汉不是烈酒泡出来的?”大雄蠕着嘴巴说着,目光落在红烧鱼上,穿透一切的眼神在鱼身上扫来扫去。雪莲湾渔人吃红烧鱼是极讲究的,吃前要看看鱼大骨是否被炸断。断了,就断断吃不得的,谁吃了,不是海上翻船就是背万年时。时至今日,好些渔人不信了,大雄却偏偏很当回事儿的。不仅是吃鱼,出海前他还忌见青蛇从海滩爬过,忌遇上出殡,忌遇响雷。这些他都视为“恶鬼拦路”,一种不祥之兆。熬过三天才起锚。新船和新网下海时,忌外人走近或说话或撒尿,否则,日后网网空。他还忌闯入未满月的产妇房里,也忌猫腰从晾晒的女人衣裤下钻过,女高男低,会压掉男人一生的运气。有一回他钻了寡妇大秧歌晾晒的内裤,晦气得捶胸顿足,硬是将那花裤偷来撕烂,还不放心,又花钱请来十三咳给破了。他活得很累。仿佛被那陌生的神秘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死死缠住,无所依附地坠入黑洞。他看不见黑洞。他的壮美的日子像一株交错不清的树杈子架在黑洞上。喝着喝着,大雄就晕了。
麦兰子觉得大雄的笑里裹着一个黑洞洞的东西。人有千般好,总会有一样不好,跟裴校长比,大雄太野了,太没文化了。她扭头看见十三咳出来,没吱声。
十三咳是雪莲湾的算命先生。60多岁,瘦瘦丁丁,干瘪了一身血肉,面孔发锈,头发焦黄。说话公鸭嗓,干涩的声音缠着梦一般虚幻的东西,那声音不知是干咳还是打嗝儿。麦兰子望着他孱弱的影子,很沉地叹了口气。她本来想喊大雄,再扭头看大雄早已喝得醉烂如泥了。大雄晕晕乎乎像个中弹的勇士趴在酒桌上睡去,窝瓜脸充满了笑意,嘴巴如煮熟的蛤蜊合不拢缝儿,流一线哈喇子,还不时念叨:“兰子,俺的好兰子,小乖乖,快叫十三咳……”麦兰子就架他起来,一拖一拉地拽到另一间屋里。干娘的嘴角瘪了又瘪,瞅着大雄骂了一句:“这个没出息的。”大雄就歪在酒店的床铺上睡了。
酒家卫生条件差,防疫站让麦兰子的酒店刷房子。刷房的日子是麦兰子最愉快的季节。她每天无忧无虑跑到裴校长的学校图书室里翻杂志。每当她路过老河口的时候,总要朝海滩切切张望。走得近些,麦兰子终于认出了大雄。大雄坐在海滩跟渔民老六海下棋。他的老船大修了,闷得慌。麦兰子拉他去看书,他大字不识怕当着麦兰子丢丑,就躲躲闪闪往海边跑。“大雄,别下棋啦!”麦兰子远远地喊。大雄没表情,手指在棋盘上有滋有味地拨拨弄弄。“大雄,没出息的!”麦兰子气哼哼地大叫了。大雄扭头瞟麦兰子一眼,嘟囔道:“咋,又叫俺跟你看书去?”麦兰子说:“你学点字总比干闲篇儿强!”老六海见这阵势故意毁了棋说:“麦兰子说的在理儿,你年轻,不比俺老棺材瓤子。”说着勾着老腰蔫蔫去了。大雄黑下脸凶她:“你看,你看给搅了,你出色啦!”麦兰子不服气地说:“是俺出色,还是你出色?”大雄说:“你口口声声学文化,有啥用?俺学了,又有屁用!还不是水里捞月白搭劲儿!”麦兰子气得抖抖地说:“吃石头屙硬屎,死顽固!往后俺再也不理你啦!”说完扭头就走。大雄急了,一番热肠子话从嘴里呛出:“哎,别生气,俺依你还不行吗?”麦兰子收脚扭脸,身子轻盈地甩一道彩线,笑了。大雄站起来呼出满口辛辣的酒气融在空气里,撇撇嘴,糊着黄白眼屎的眼仁显显地翻出个鄙夷来:“哼,你就是喝了裴校长的迷魂汤啦!整天看书看书的。还有啥想头?”麦兰子说有文化跟没文化就是不一样。大雄倔倔地说:“俺爹不识字,娘不识字,祖坟上还照样有好的气脉。”麦兰子说:“屁气脉。”大雄接下说:“你说,俺跟裴校长哪个更像男子汉?哪个更讨女人喜欢?”他的亮脑壳像一个酒罐子晃荡着。麦兰子脸蛋浸了娇羞的红晕,说:
二十五
“大雄,你太狂啦!”
“不狂!”
“你门缝里瞧人。”
“没有。”
“你比不上裴校长。”
“你不是心里话!”
麦兰子不再回嘴,羞辱和恼恨憋红了脸,红晕衍至脖根儿,红如花茎。她默默地走,大雄大大咧地跟着,一副满不在乎又臭又硬的样子。麦兰子隔了一步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强悍的气息。她觉出他的一切都那么不可抗拒。“俺不能改变他就逃开他,若跟了他,粗盐调配过的日子简直不值得去过。”她想。当她扭头瞟见了大雄极坦荡极快活的脸,心里又充斥了抗拒里的等待。在幻想里排摆日子,图的就是个不可知的将来么?她不会记恨人。她太纯净了,纯净得就像雪莲湾的一朵浪花,纯净得让大雄心疼。
她们走进学校,麦兰子又对大雄有说有笑了。大雄就知道她会笑的,这小样儿的在他的大掌心里攥着呢。裴校长出去了,麦兰子就领着大雄进了阅览室。铺铺排排的报纸和花花绿绿的杂志直晃大雄的眼睛,他心乱如麻,莫名地生出一股惧怕。麦兰子给他挑了一本娃娃书《看图识字》。大雄咧咧瓢似的嘴巴:“哦操,别逗啦!”麦兰子说:“谁逗你?你只配看这个。”大雄没再理她,翻弄美人封面。他漫不经心地翻弄着,像在选美,眼睛张大了,馋馋的目光在美人脸上反复纠缠,不一会眼神就虚了,身子就颤了。他迷醉地瞟了一眼麦兰子,麦兰子正手捧一本杂志看得专注而痴迷。大雄默默地看,看得心里发空,就赖模赖样地凑过去,坐在麦兰子身边。麦兰子鼻息温腻腻,像无数条面条鱼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撩起他一股抑制不住的渴望。他冷丁探出葫芦头,在麦兰子粉腮上实实在在地亲了一口,一条粗壮的胳膊在麦兰子身上抠抠揉揉,麦兰子触电似地抖了一下,骂:“大雄,你老实点。太过分啦,也不看这是啥地方。”大雄笑说:“啥地方俺都希罕你哩!”麦兰子噘起粉嘟嘟的嘴巴道:“谁让你希罕?”大雄耍着贫嘴:“你让俺希罕。”麦兰子说:“做梦变蝴蝶,想入非非。”大雄的大眼珠骨碌碌转动,洋洋自得地说:“你说对啦,有一回俺梦见咱俩结婚啦!还生下白白胖胖的娃。嘿嘿,你就教咱的娃学文化吧。俺就这德性,不学啦!”麦兰子生气地说:“不要脸的,谁跟你结婚?谁给你生娃?”大雄不急不恼:“俺早瞄好啦,你这个大腚能生好多娃的!俺出海挣大钱了,不怕罚,多来几个。”麦兰子恼羞成怒了,气得直想抓他脸:“你……给俺滚出去!”大雄笑呵呵站起来,扑拉扑拉屁股:“你放俺走,俺就不陪啦!”说着嘴里兴之所来地哼着野野的渔歌子,摇摇摆摆地走了。“臭大雄——”麦兰子恨一声,将脸蛋埋进书里,埋进空洞的责怨里,狠狠地哭出一滩泪水。
不长时辰,院里一阵车铃响。麦兰子看见裴校长回来了,径直奔阅览室来了。裴校长喜欢麦兰子,他默默地爱她,将爱压至心底。缄默的语言是最诚实的。他感觉到麦兰子也是爱他的,但还不成熟。他等待着成熟的季节。不成熟的东西,别拧,强拧下了,便永远失去了。裴校长精明地笑了,就看她一阵儿,然后从抽屈里捧出一样宝贝似的东西来。
麦兰子切切地望着他。校长端出的是一个红绸布裹着的《辞海》。校长递过精致的《辞海》说:“麦兰子,这是俺送你的。”麦兰子脸腾地红了。她知道拿红绸布裹的东西送姑娘便是爱情信物。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她慌口慌心地说:“谢谢你,裴哥。”裴校长的目光与麦兰子热辣辣的目光碰了一下,便很快滑开了,羞羞怯怯地垂着头。麦兰子脑里竭力将大雄挤走,张大眼望着很体面很高深的裴校长。可大雄的影子却四面围挤她,挤得喘不上气来,就惶惶喊:“裴大哥,你过来。”
裴校长愣了一下,就挪过来,规规矩矩坐在麦兰子身边。麦兰子又叫他一声,心下兀自生出朦朦胧胧的念想。裴校长懵着。麦兰子的目光醉了似地咬着他,散发着一种信号。她的脸蛋也红如鲜桃,焦不可耐地等待成熟的男子汉去采摘,去吮吸。
裴校长却一动没动,惴惴的,嘴里像含着橄榄般口齿不清:“麦兰子,俺就盼你不断进步。可是,你到学校上班的事情还没个着落啊!官僚主义害人啊!”麦兰子淡淡地说:“啥都是命,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裴校长的白脸沉静了,象一个吃斋念佛的小尼。麦兰子悒怔怔的心一点一点沉下,情绪加倍地黯然。她久久不说话。似乎啥话都已说尽。人有千般好,总会有一样不好。她说啥呢?她被自己从裴校长和大雄之间塑造幻想起来的那个男子汉形象痛苦着、诱惑着。大雄和裴校长合成一个男人该多好?麦兰子心乱了,就想哭,她强作一个苦笑,笑得很忸怩。裴校长定定地望着她。
麦兰子站起身,慢慢移到窗前。她的眼光很空洞地盯着远处……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