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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您有提意见的自由,他是不是也有看或者不看的选择权呢?假使他选择了不看,您是不是一定就要去“咬”他呢?
金:有错就要允许人家批评。因为学术,哪怕文学作品,是个公产,是个公物,你在广大读者中流传,你有了错,就要误导人家,我就有这个权利批评你,但是我不强迫你接受。我这本书写出来,让读者去看,去比较,从中作出自己的判断。切换镜头:金文明书房。
金:(取出一叠卡片)这就是我几年来在阅读余秋雨《文化苦旅》、《山居笔记》两本书的过程中制作的卡片。随时感到有疑问的,就用很简单的话做成索引卡,说明哪本书,第几页。当时也没有想到要写书,就是把问题查出,记下来。譬如说,这是我当时做的一张卡片,他把朱熹死的那年说成是公元1199年,实际上朱熹死在公元1200年,余秋雨把它提前了一年。
旁白:金文明在书中还针对余秋雨的散文,纠正了诸多文史差错,例如:范仲淹不是在岳阳楼上写的《岳阳楼记》,北宋隐士林和靖根本没有妻儿,苏州才子金圣叹并非因哭大明王朝而被杀,李白、苏东坡的天柱山奇缘只是牵强附会,等等。金文明曾长期从事辞书的编纂工作,他注意余秋雨散文中的文史差错已有五六年了,但由于余秋雨未有回应,而且在作品的再版中也未作修改,所以他决心将这些差错汇总成书。为此他在六月以来接受了不少报刊的采访。针对金文明的举动,余秋雨也在报纸上发表了谈话,他在反驳差错的同时指出,自己是从大文化的角度进行散文创作,并认为纠缠于文史细节的“咬嚼派”,对文化的创造性思维造成了损害。由此形成了一场广受关注的争论。最终,余秋雨通过助手对外宣布,他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将不再就此事接受媒体的采访。劳:现在您一共挑出余先生文章中126处差错,里边当然有一些是硬伤,但也有一些是历史的悬案,还有一些是比较冷僻的文史差错。您觉得这样的一些差错,如此郑重其事地写成书,到底是不是合适?金:这怎么说呢,主要是他的书一版再版,一直不改。有许多属于明显的差错,他就是不改。好多问题,人家早就有了定案,他把它推翻,推翻了又不提任何根据。要知道,这个不是悬案,实际上是定案,譬如林逋有没有妻儿?人家是根据《大百科全书》、《辞源》、《辞海》所有的权威工具书来批评他的。
第三部 初“战”上海第21节 林和靖有没有妻子
劳:林和靖有没有妻子,有没有孩子,对于普通读者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金:在我们这一辈看来,对于祖国的优秀文化,那些早就被历史肯定了的东西,你就不要去随便推翻它。这种风不能让它滋长,这是一种学风。历史上有定论的东西,你没有根据地随便推翻,随便乱讲,这种风气一滋长,那还有什么东西不能推翻的呢?
劳:譬如说,苏东坡写了一首《赤壁怀古》,据现在考证下来,他当时是把嘉鱼赤壁当成黄州赤壁在那里怀古了。但不管怎样搞错了位置,我们还得承认《赤壁怀古》是一篇好文章啊!(金按:《赤壁怀古》是一首词,主持人不经意间可能把它跟苏轼的《赤壁赋》混为一谈了。我下面的接茬儿也有这个问题。但一词一赋,一人所作,而且都足以流传千古。临场对答,小小疏漏,也许是可以原谅的吧!)金:对,这是千古奇文,妙文,但这是两码事。因为他是怀古,怀的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战争,而这场战争所在的地点呢,有几种传说,这还在争论之中,它并不影响我们对历史人物的评价,对他的怀念。这是不一样的。现在余先生是篡改了史料,来证成自己错误的观点,完全没有那回事。
劳:余先生自己也一直在强调,他的文章其实是从大文化的角度来看事情。余先生的读者也一直觉得,他们看余秋雨的书,并不是为了进行专业的学习,无非想要从书里得到一些领悟,得到一些思考,他们并不在意书里一些非常冷僻的文史差错。那您觉得您现在像对待历史书籍一样来对待这些散文作品,需要这么苛刻吗?金:不,这不是一般的散文。我对他那些写得好的,比如我在前言里说过,他那些写亲情、友情、师生之情的散文,我就非常喜欢,一读再读,特别是他写的王元化先生,还有那位张可老师,我读了好几遍,很感人的。但是那些所谓从大文化角度进行思考的历史散文,就不一样了。你谈到的是我们许多人都熟悉的历史人物、历史事件。苏轼、苏东坡谁不知道啊?王安石谁不知道啊?李白、杜甫谁不知道啊?还有那个乌台诗案,大家都知道。那么这里边,你东一个错,西一个错,一多多起来,怎么收拾啊!我觉得,这是学术界,也是我们大家都感到非常痛心的,也是非常可悲的事情。余先生这些书,大家都称之为学术散文,文化大散文,历史散文,不是一般的散文。
劳:但它也不是对历史作专门考证研究的历史学术作品。
金:我觉得余先生最大的毛病,就是你没有把握的事情,写了以后怎么不去查一查?这词典一查就是嘛!那么你留点神把它写写准确。我写稿子,写好了起码读三遍。有的文章排出来,还得自己认真校对。
旁白:金文明担任编委的《咬文嚼字》月刊创刊于1995年,该刊物曾经挑出许多名家作品中的差错,包括王蒙、叶辛、沙叶新等,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引起轩然大波。金文明在自己的书中写下尖锐辛辣的打油诗赠给余秋雨,而余秋雨也对金文明参与编写《辞海》、《汉语大词典》的身份提出质疑,因此有人认为双方提出批评以及对待批评的态度使得原本是一次学术性质的探讨,有些变了味道。劳:《咬文嚼字》也咬过其他的许多名人,为什么《咬文嚼字》会专门瞄准那些名人来下手呢?
金:就是考虑到他们社会影响比较大,倘若一般人,譬如老师发现一个学生写了别字,马上指出来让他改正。这个名人书里出了一个错,人家去纠正他,他就会说你错了,名人怎么会错?人家是拿这种观点来拒绝对名人的批评的。因此,我们《咬文嚼字》这本杂志在全国的影响,受到许多学者的肯定,它的影响力大家相信的。劳:现在你们有了一个新的称呼叫“咬嚼派”,您是怎么看的呢?金:“咬嚼派”,这是我们的光荣。因为“咬嚼派”大家都知道,不是去咬你的肉啊!余秋雨讲,你不但咬文,而且咬人了。他还讲我好像要咬到他毛孔了,这样我就顺着他的话说,不但要咬到你的毛孔,而且要咬到你的骨髓,还要咬到你的灵魂。大家知道,这是比喻用法,是咬你的书、咬你的文嘛!
劳:您本来呢,是希望大家可以在学术上有一次探讨,有这样一个出发点,但是为什么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大家的争可能已经超越了学术探讨的范畴。
金:这个应该讲余先生不够冷静,这要怪他了。一个,你回应太快了,你至少要等我的书出来看一看,他不,他就看报纸上登的几个简单的问题。如果是那样简单的问题,我还会写这本书吗?那真是笑话了。结果看了以后,凡是能够坐的问题,他全部回避了。他就抓了一个认为可以驳的,像“致仕”啊,还有冼夫人嫁给冯宝的年份来进行反驳。
劳:您觉得您自己的措辞是不是也有问题?因为余先生也提出,您是不是咬得太大张旗鼓了,如果您用一种商量的口吻来说的话,是不是余地会更加大一些?
金:这个应该是。但对媒体,我当时有点招架不住。媒体在报道上恐怕也是有些缺陷的。
劳:您是希望……
金:当然,我希望稍为说一下,有个金文明写了这么一本书,从学术上引用了多少史料,对余先生提出一些意见。这样也就可以了。他们一定要概括成“咬”。我又没有用“咬”,我只是“逗”,没有“咬”啊!而且是引的一首古诗啊!我还说明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余先生如果仔细看一看,不去听那些媒体的话,他也许不会……结果他啪跳出来,而且跳出来很不好的一点,就是转移方向。劳:这种从学术探讨演变为一场有关人品的争论……金:他有责任。劳:你呢?
金:我责任至少要少一点。因为媒体炒了以后,我没有办法。劳:您觉得自己其实也是有责任的?这样的局面是您当初写这本书的时候希望看到的吗?
金:不希望看到。我也是为了增加一点可读性,有些地方写一首打油诗啊,挑逗一下,这个有的。
劳:从客观上来看,您的这本书炒得很厉害,卖得也很好。因为你们的争执,反而更加有销路了。
金:更加有销路这个不能怪我,我就怕别人讲我靠他出名。我比他大十岁了,我还要什么名利?我选择的职业就是编词典,终身编,现在还在编。我用不到什么名利。我的名利都有了。在我的圈子里,我已经很有名了。……我一生都是以淡泊名利自律的,你看我把心思都放在买书、读书、做学问上去了。
旁白:金文明在上海出版界工作了30多年,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买书、读书,家中藏书25000多本,曾被评为上海十大藏书家之一。1996年退休后,咬文嚼字成为他的一项重要工作。然而,任何一个学者、作家都不可能严谨到可以不犯任何错误。其实,金文明本人也是如此。但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回避过错误。金文明还希望自己能够有一天与余秋雨达成和解。
劳:您刚刚讲到,您在写每一本书之前,您至少会复核三遍以上。其实在看您这本书的时候,我们也发现有一些问题,比如在198页上,您写到香港科幻小说家,就是写卫斯理的倪匡时,您把“倪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