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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撞上了刘恒和徐兴春,他们劝我别去学校了,又放假了,可我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他们,刘恒用狐疑的眼光打量了我一阵子,我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感到我莫名其妙。
班上有十七八个同学选择了留校学习,但这些人中没有一个女生的影子,特别是没有陈蕾的影子,我感到非常失望和丧气,决定明天回家。没有了刘恒、徐兴春,没有了陈蕾,我很孤独,而且厌倦这个学校,可如果回到家中,却又很留恋学校。这种矛盾的心理成为我心中痼疾,在我人生的后几十年经常折磨我,经常在梦中回到这段生活中去。
这晚我便梦到刘恒和陈蕾在一起,刘恒的形象那么高大,居高临下地鄙视着我,傍在他怀里的陈蕾更漂亮了,对我视而不见。我哭了,无限悲哀地流泪,我承受不了这冷落秋风里的漠视,他们使我感到了绝望和凄凉。
正文 四十四、陈蕾的日记
我不认为偷看陈蕾的日记是不道德的,因为爱她我才会有这种行为。我很少有机会与陈蕾独处,只有以偷看日记这种方式才能和她勉强沟通。
昨晚从教室回宿舍的时候,已经两点多钟了,在此前,教室里只有我和徐兴春。我急于想知道陈蕾最近这些日子的想法, 在她的桌位上翻个不停,无意中找到了一个蓝皮本儿,是她的日记,我兴奋极了。但当我打开第一页时,被赫然映入眼睑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偷看他人日记是缺德行为。这话像针一样刺痛了我,强烈的自尊使我差点打消了偷看的念头,不过那那只是瞬间的念头,我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绝好机会的。
我尽量以最快的速度阅读陈蕾的日记。她的日记确实精彩,生动,真实,可我万万没有料到,日记中对我的评价竟然多是讽刺和嘲笑。
真他妈晦气,我对她的爱恋,原来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与此相反,陈蕾在日记中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她对刘恒的深深眷恋,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感天动地。我不能不被她的痴情感动,为她的坚贞不移感叹,更为自己感到内疚和羞惭。我把怨恨转向了刘恒:你他妈要是冷落和拒绝了陈蕾,就是野兽,是没有良心的缺德鬼!
陈蕾的命运使我既艳羡又同情,但我知道陈蕾的坚强和自尊,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同情,她在日记中反复书写着一句话:我不需要怜悯和同情,我只需要奋斗的勇气和决心。
我现在不得不承认,我是个极其情绪化的男人,看了陈蕾的日记后,我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从她桌上的小纸片中抽出一张,提笔写起留言来,很诚挚地写,充满激情地写,目的只有一个:打动她,让她不要误解我。
写完后,我很仔细地把字条夹进她的日记本,然后又小心地将日记本放回原处,这样,我总算透过一口气。
但过了不久,我仍觉言犹未尽,重又回到陈蕾的桌位,书写了第二张字条,内容大致是这样的:“你的梦一定会实现,做一只快乐的小猫,我愿意帮你一切忙……”然后,按惯例署上假名:陌生人严冬,小心地夹进她的课本里。我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再次抽出那本日记,匆匆摘抄了日记中一些精彩的、格言式的语句后,才结束了这个紧张而兴奋的夜晚。
在我倾心于偷看徐蕾日记的同时,徐兴春也没闲着,他的疯狂和我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我们的兴趣和目标不同,目的也不一样。徐感兴趣的是同学们的学习笔记,他几乎翻遍了所有人课桌上的学习资料,或抄或撕,这小子的行为让人感到恐怖。
我们两个人贼一样扫荡了教室,直到感觉疲惫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回到宿舍我们并没有马上睡去,徐兴春挤到我的床上,又窃窃议论起陈蕾,一个多小时后才迷糊过去,此时已经三点十分了。刚进入梦乡,愣不丁被一声轰响惊醒,有人开了灯,大家齐唰唰地探出脑袋,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当看到眼前那滑稽的一幕时,我们都乐了。
原来走道中那张用长凳和木板搭起的临时床铺彻底垮塌,睡在上边的刘恒不幸落地。本以为他会有激烈的反应,却不料这家伙只是睁了睁眼,然后又裹紧被子继续呼觉,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更不理会散落在身上的木板,最后还是大家把他抬上了别的床,此事才算了结。一番折腾后,天快亮了,我刚刚打了个盹儿,起床铃就响了。真懒得起来呀!昏昏沉沉,精神不振,脑子里迷迷糊糊想起夜里的事,觉得太冒失了,甚至不好意思进教室,担心陈蕾会不会……
果然,陈蕾一脸严肃地伏在桌位上看着,我更加忐忑不安了,整堂自习课,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陈蕾显然很恼火,多次回过头怒视我,我被她那蔑视的一瞥深深伤害了,开始后悔,后悔得特别厉害。下课后,我找到刘恒诚恳地向他诉说了所做的一切,求他帮忙向陈蕾做一下解释,主要是向她道歉,以得到她的谅解,别对我误会。听着我的陈述,刘恒的表情非常复杂,从他的不自然上,我断定他很矛盾。但犹豫一陈子后,刘恒还是痛快地答应帮我。
了却心愿,有了解脱之感,晚饭后,我一个人在冥冥夜色中,在操场的榆树下徘徊,脑子里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真得需要清理一下自己了,别在感情这块禁地上走得太远。
凌晨四点,徐兴春叫醒了我。我们约好的,要去镇上优待一下自己,吃顿油条,否则的话,我们会馋出毛病的。
早晨的空气冰冷,很快浸透了单薄的衣服,浸入肌骨。
到了葛家街时,天光已亮,街上刚有人走动,几个老者柱着拐杖,靠在古柳树上,神色凝重地望着东方。供销社的大喇叭播放着梁波罗的《爸爸的草鞋》,这是那个时代最流行的歌曲之一了。
我们一直等到六点钟,个体饭店才开了门。要了二斤油条,就着两碗热豆汁吃下去,很惬意,很痛快,边吃边兴致勃勃议论着学校里的事。
回到校园时,淡淡的晨雾已消散,湛蓝的天空仿佛低垂到了地面,把大地感染了,万物融化着这醉人的蓝色,朝阳轻盈的红光斑斑点点地铺洒在校园。在学校的日子,心情永远跟着天气走,难得的好天气,也难得的好心情,两节课轻轻松松下来,我又找回了自信。可这种安逸的心境没持续多久,就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搅乱了。
徐兴春告诉我:“有个姑娘在校门口等你。”他是不是又想涮我?直到刘恒也这么说时,我才相信了。
正文 四十五、又见吴瑞芹
等在校门口的那个人是吴瑞芹。
风中的她十分孱弱,看到我时,她羞涩地笑了笑。
我们的交流是从很拘谨的谈话中开始的,吴瑞芹关心的是我在这儿的生活状况,我说相当不错,生活得很快乐,学习成绩也比以前有很大的进步。她听了这些非常高兴,看我的眼神里也折射出了更深刻的爱意,当然还有钦羡。
我们沿着学校的花墙走向后山深处,山半坡座落着一栋破败的石屋,石屋没有房顶,照射进半墙灿烂的日光。吴瑞芹倚靠在墙上,上半身沐浴在闪亮的光线中,显出些妩媚与娇俏。阳光的照射还产生了另外的效果——蒸发出她身体的芳香。这种浓烈的气息氤氲着我,使我感到阵阵炫晕。吴瑞芹身上的成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她怎么会突然这么富有女人味儿?
她一边投入地和我聊,一边下意识摆弄肩头那只泛白了的皮包,这只包是在三店上班时,老妈给她的奖品。吴瑞芹如此珍重它,可见那段生活对她来说,应该是刻骨铭心的。
我故作疑惑地问吴瑞芹:“听说你已经结婚了,是不是真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用不置可否的眼神儿瞟了我几眼,勉强地说:“没有……不过,我谈了一个……但是我们早分手了。”“他是谁?是我们同学吗?我认识吗?哪儿的人?”我一连串地问话让她无所适从,低头想了一会儿才说:你不认识他。
“他什么样儿?是做什么的?”我还是不想放过她。其实我的追问也并没有实际意义,更不存在对她的关照,我只是出于好奇而已,更是为了不让我们之间的谈话中断。吴瑞芹的突然脸色凝重起来,很难过的样子,眼晴里也有了泪水:“你别问了好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关心他,怎么不关心我?”
我说我是在关心你嘛,我问的目的,我只是想……想帮你。这句话对她的震动不少:“真得想帮我?”话语中充满期待。
我不敢立即回答,想了想才坚定地说:是。其实我心里是含糊的,我不知道能不能兑现这样的承诺。我怎么能帮得了她呢?吴瑞芹呆呆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脸上的悲伤逐渐隐去,取尔代之的是令人心动的微笑。她说:“你走近一点。”我往前移动了半步。“再走近一点。”于是我又挪了半步,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你怕什么,我想再听你说那句话。”我挺吃惊的,刚才她还悲切切的,怎么突然间就换了一个人?眼角的泪痕还在阳光中熠熠发亮呢,而此时的她,眼睛里却又充斥了荡人魂魄的渴望。吴瑞芹见我站住不动了,她迎上来,仰起笑脸,微闭了眼睛,似乎在等待一个非常时刻的到来。这种场面我太熟悉了,我和赵琳、小姑、巧有过无数次。我想接下来应该就是紧紧拥抱了,于是我张开了双臂。
可事情并不是我所想像的那样,吴瑞芹完全没有和我亲密的意思,她的双手抵住了我:“这是给你的。”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中多出一卷儿钞票:“这是给你的生活费,不多,但够你花的了。我知道你的生活苦,不是你说的那么自在。以后我每月都给你生活费。”
我说这可不行,坚决不行,我不能要,你们家也不宽裕,说什么我也不能要。我的态度如此坚决,吴瑞芹的脸上又挂上了痛苦和绝望的表情,而且泪水再一次从她的眼角滑落:“你真得瞧不起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