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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不可理喻。
我还在为自己的正义感和高尚风格自豪时,班主却盯上了我,他把我喊到支,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谈谈。
我惴惴不安地进了他的宿舍。
屋里浓郁的烤花生香味令人垂涎欲滴,电炉上还有几粒糊得发了黑的花生开始冒烟儿,班主赶紧扒拉了下来,然后拔了插头。
“我想来想去,觉得你还是应该留级。”班主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呆呆地杵在那儿没了意识。
不是已经说好不留级了吗?
班主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当然,决定权在你手里,你认真考虑一下,我这是为你好。”
我不理解也不愿接受他这份好意,我没有认真考虑,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留级,只要拿了毕业证,我就走。”这话让班主非常吃惊,他不相信我会这么安排自己的出路:“你真得这么决定?”我说是的,我早想好了。
正文 59、我把自己开除了
班主生气了,脸色特别难看:“你回家把你父亲叫来,我和他好好谈谈。”
让我叫家长?污辱人嘛。我气愤地离开班主宿舍,推出自行车要走,徐兴春死死拽住我,让我冷静一下。
我扑到床上,绝望地哭了起来。
呆呆坐了一节课,什么也没听进去,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撕着本子,桌上堆起了一大包纸屑。
留级?退学?高考?三条路,三个前途,三种希望。
最终我决定退学,只要拿到证书,我马上回家。明天,等明天找班主再谈谈,取得他的谅解和理解,不要惊动老爸,给我放条生路,我会感激他一辈子的。这个学校,呆一天都会使我感到压抑,我依恋乡村,向往那里的质朴的生活。
晚上班主开了个班会,讲的就是留级问题,他在讲话中是这么说的:“……所谓让你们留级,不过是想治治你们身上的毛病,改改你们不知天高地厚的熊脾气,看来你们已经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我也不再动员你们留级了。这么说吧,就是你们想留,也没有班级愿意要……”
总算逃过一劫,剩下的事情只有毕业证了。
我又接到秋的来信,我发现她的态度明显冷淡了,她不再规劝我“走向正路”,也不要求我转学,只是轻描淡写地谈了谈她的现状,最后说我们的交往到此结束,她竟然连句祝福的话也没给我留。
我决定很快忘掉她,而且准备记恨她。
这些天班级突然混乱起来,接二连三失盗,刘恒的牙膏、徐兴春的白衬裤、祝海飞的肥皂,还有我的鞋垫——那可是小姑一针一线为我扎出来的。
找班主报警,他却一声不吱,也不追查。徐兴春对此耿耿于怀,恼怒不止,把怨气撒在蓝球上,中午打球时,他飞起一脚,教室的门玻璃应声而落。这小子倒是解恨了,可祝海飞却惊慌不已,今天是他的值日,处分不仅会落到徐兴春头上,还会殃及他。我和他在宿舍里合计了一会儿,决定偷梁换柱,从宿舍后窗撬下一块玻璃换过去,此事这才不了了之。
下午天气骤然降温,并且刮起了刀子样的西北风。
毕业证突然间变得无着落了,听说我们的档案还没转过来,而且发不发毕业证还难说,我一下子陷入了极度的绝望、恐怖和悲哀中,就象刑期将到的囚徒,突然又被宣布加了刑,那种感觉,逼得人简直要发疯了。我又不敢去找班主,深怕说不明白的话,会闹得更糟,可是不去找他,此事更没希望。
晚自习后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来到班主宿舍外,却见里边灯光明亮,人影幢幢,进屋去的那点勇气马上就没有了。
只好等下去,明天再说吧。
我悻悻地回到宿舍,
天真得冷了,冰冷的西北风从那块没了玻璃的窗格里吹进来,冻得我缩紧了脖子,缩在被窝里动也不敢动。
第二天上午选举班级先进青年,程东投了郑红一票,而她只得到这一票,在黑板上孤零零的,看着可怜。
除此之外,便是我投的三个女生的名字,每人一票,好可怜,我是划票的,
每写一笔,心就揪紧一次。
高二开始分文理班了。这儿的文科班成为邻近几所高中的大本营,转学来的
不少,但学校不能全部收留,筛下三分之一作为留级生,即使这样,高二班也有些超重了,班主提出抗议,校长却不理他们的呼声,强制推行下去。
但这一切都将与我无关了,我很有预谋地结束了自己的学生生涯。
1985 年11月17日,我决然卷起铺盖,背起行囊,离开了学校,头也没回地走了。
这个学校留给我的最后影象是陈蕾身上那件火红色的衣服,绝妙地衬托出她丰韵的体态,她很少穿这件衣服,除非是特殊的日子。
走过葛家镇时,我感到饥饿难耐,顺便买了斤油条,一边骑车一边吃着,也不顾骤风掀起阵阵沙土往我嘴里灌。
近了,过桥就到家了。
深褐色的五龙河水在白净净的沙滩里流淌着,扯起条条水线,远远看去,水是纯蓝色的,镶在洁白的不规则的镜框里。那些黑点是鸭儿们的身影,扒鱼的人高卷裤角,在水的冰冷里撒网。
我驶过大桥,按响了一串车铃。
我的毕业证呢?算我走运,校长盖新房子,缺石料,爷爷去石青凿了两方上好的石材,老爸用拖拉机送到校长家,才把这张沉甸甸的卡片拿到手。
正文 60、当官的滋味
自由的生活并不是我想像的那般美妙。退学不久姐看我整天无聊的不行,说你找个地方上班吧。上班?向往已久的超震撼力的诱惑。当然,也不是随便什么班都上,诸如收破烂、工人、扛大包以及一切低等人做的活儿,不去!打死也不去。姐说这些还轮不到你身上,你去公社干吧,明天就可以去报到了。
老天!公社,干部?当官儿了?我立时心花怒放,感觉姐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可敬最亲切的女人了。
那晚我一宿没睡,只等来日踏上辉煌的人生之路了。
天亮后,依姐的指点,我跨上自行车飞也似地冲出了村子,满怀憧憬梦想还有远大抱负地走进了公社花墙大门,打听到后排简易的平房,拜见一个姓吴的副书记。
吴书记挺年轻,却老气横秋,这家伙给我的第一感觉是从古墓里发掘出来不久,不知何故悠荡到这儿来了。
他以极其非常异常严肃地神情接见了我,又以异常非常极其认真和严厉地语气指点了我:以后跟我干,第一不准穿西服在内的一切奇装异服;第二走路不准活蹦乱跳,更不允许跑,记住,尽量背起双手;第三要不苟言笑,说白了,就是不准笑,必须绷起脸儿。这是官场的潜规则,懂吗?
我使劲点点头,说一定遵守,请书记放心。
我真的严格按标准要求自己,让这副娃娃脸一直挂着极不协调的怪表情,我常对着镜子找感觉,可是没有答案,镜子里写满的只是沉闷和压抑。
不过吴书记这三大纪律还真管用,我在街上一走,好多人一眼就看出我是吃官饭的。不过也有外行的,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我,分明是说:这小子心灵受过严重创伤。最让我感到不愉快的是,姑娘们见了我大都敬而远之。
我每天身着古板的学生服倒背双手在南坡公社的院里院外逡巡,板着脸像个人物,用俯瞰的目光打量每个从眼前走过的人,俨然是领袖级的了。
我的职务是公社工业公司村办企业科的学徒会计。师傅不是善茬子,很熊,挺残忍,老家伙天天让我趴在桌子前拔拉算盘珠子,他的最终目标是把我培养成他那样的高手:双手打算盘且计算无误。他让我先练加减再练乘除,累了就学着记帐,不准偷闲。
说实在的,记帐这活儿看起来简单,真做起来,却比走钢丝还让人提心吊胆,不拿出写族谱的认真与神圣劲儿,是记不好的。
过了不到俩周,吴书记看我是把刷子,可塑,他的脸上便有了点血色。
那天吴书记对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老呆在办公室了,下乡跑跑吧,锻炼锻炼,到各个村了解一下村办企业情况。
奉天承运,求之不得,我早憋坏了。
吴书记郑重地给我开了证明,盖上红红的木头章儿,算是拿到了圣旨,我小心揣到怀里,骑上那辆红胎大金鹿,开始“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了。
对这份独立差事,我相当看重,这是党和政府对我的重大考验,不可大意,不可忽视。我的认真态度,连我自己也被感动了。
其实哪儿知道所谓的下乡了解情况纯属例行公事之类的过场,这是我“深入”到群众中去以后领悟出来的。到了某村,打听着找一名村干部(管他什么职务),尚方宝剑一亮,满以为人家马上就会诚惶诚恐地回答我所有问题,可事情并非如此,村干部们根本不拿我当回事儿,随便敷衍几句,然后缄口,绝不多说。后来我多了个心眼儿:绕开村干部,直接与广大人民群众面对面,只要到一个村,管它是小商店还是小红炉,与买卖挂点边的都是我寻查的对象。以为这样就能感受到大众疾苦,岂料不论我跨进哪家铺门,都要把人家吓个半死,把我当成收苛捐杂税的密探了。等好说歹说让他们认清我的真面目,才有几个胆儿大的倒起了苦水“……缺资金啊,缺原料啊,缺……”听听,跟要饭的差不多。
跑了四天,我的成绩斐然,收集了厚厚一大摞子材料,满心欢喜满怀希望去找吴书记邀功领赏,最起码也能得到一番振奋人心的表扬。不料,吴大人竟然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就把这摞材料随便丢在了一旁,说声你辛苦了,就起身撇开我忙别的去了。
我非常失望绝望非常气愤恼火,盯着他的背影骂声:妈妈条腿!丧气地出了屋门,再看眼前的一切时,都是茫然和绝望。
晚上开会,我故意缺席,躲到街西头的饭馆喝了半斤白酒。
这个酒馆不大名字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