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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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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潘多也是吃饭,两个人吃,跟他的朋友一块儿吃,再跟她的朋友一块儿吃,跟他的家人一块儿吃,再跟她的家人一块儿吃,真正饮食男女。

  闻着越来越冲鼻的膻味,周蒙忍不住了,她拉拉潘多的袖子。

  “我想回家。”

  “你又累了?”潘多不高兴,看看她紧咬的嘴唇,无奈地说,“那我先送你回去吧,我再回来。”“其实我打个车一会儿就到家了,你不用送了。”

  潘多知道周蒙不是跟他赌气,周蒙没有跟人赌气的习惯,只是,她沉静着跟他说话的样子……她沉静的样子,有一层失望的影子。

  “不送怎么行?”潘多拉她站起身,在她耳边呵气,“谁让我爱你呢?”坐在出租车上,周蒙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得要死过去,她牙关紧咬,不想吐在人家车上。潘多紧张了,抱过他:“周蒙,你到底怎么了?”

  他嘴里的烟味更让周蒙闻之欲呕,她用力推开了他。

  “我想吐。”

  这个时候,两个人还没有想到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也不敢想。

  “是着凉了吧?”潘多往容易处猜。

  “早上就头疼,又出来了一天。”早上她就不想跟他出来,他不依。

  “你身体也太差了。”他还要埋怨,“现在好点儿吗?”

  “说说话,好点儿。”周蒙把脸凑到车窗外,夜风刀子似的。嘴一张,她吐了。埋怨是埋怨,回到她的小屋,潘多还是蛮伺候她的,切橙子、烧热水、沏茶、灌暖水袋。周蒙倒盼着他再回去继续饭局呢,他在这儿她就不能安静。

  “好可怜哦,一下就老了五年。”潘多抚着她的脸没心没肺地说。

  周蒙纵是一脸苦相,也给他逗笑了。潘多的好处是,他就算有什么坏心眼儿也不会瞒着她,不仅不瞒,反而处处刻意表露。

  “等我真的老了,你就不要我了吧?”

  “那当然,”觑着她的脸色,他又说,“好了好了,到时候让你做大老婆还不行?”“谁做你大老婆?到时候我就跟你离婚。”

  潘多心中暗笑:离婚?我还没有跟你结婚呢。

  虽然关于结婚这个话题他是经常挂在嘴头上的:“结婚吧,结了婚跟我一块儿出国。”真的不是没有诚意,大概齐,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人,也就是周蒙了吧,潘多不止一次地这么盘算过。不过,真说要结婚,好像又太早了点儿。而且,既然结婚的所有好处他都已经提前享受到了,干吗还非得急着结婚呢?至于出国,那是要看运气的。

  大学刚毕业的潘多并不急着出国,出国,一个博士读下来就是五六年,哪有现在的日子舒服,不考试,天天下馆子?朦胧间,他拦腰抱住了她。

  “不要。”不胜厌烦地。

  “求你了,就一下,昨天都没有。”

  “我不舒服。”

  “我准让你舒服。”

  周蒙又给逗笑了。

  “吃药了吗?”

  “忘了。”

  转天周蒙十一点多才醒过来,潘多上班去了,他换下来的衣服袜子堆了一床一地。这一辈子——就是他了吗?

  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周蒙看出眼睛有一点儿肿,想吐的感觉却没有了。

  想想还是去上班吧,文化公司,迟到几个钟点不要紧,可一天都不去就说不过去了,云总要找她一般都在下午——上午,云总自己也起不来。

  一走到街上周蒙就不对了,虽然她对气味一向敏感,也没有敏感到一闻油荤味就想吐,联想到几年前的戴妍,怀疑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

  周蒙支撑着到药店买了试纸,知道有这种试纸还是一次在药店里潘多指给她看过。回到家,手忙脚乱地做实验——并无发生化学反应的迹象。刚松了口气,才发现手里的试纸插反了。果然证实以后,周蒙觉得,不管怎样她需要先睡一觉,可这一次,她没有睡着。“你认识医生吗?”潘多下班一进门,周蒙就问。

  “认识。”潘多已经在电话里知道了,不过他可不敢乱出主意。

  “明天就去做,好吗?”

  潘多不回答,——这么痛快?是试探我吧?

  她今天人显得特别漂亮,一定是睡了一天休息好了,不像平常,下班回来就没法看了。长长的黑头发没有扎起来,半倚在床上看电视,穿的是一件白底红花的棉睡衣。

  想到周蒙平时的娇弱,现在又怀了他的孩子,潘多有点儿动情。

  “周蒙,我们结婚吧,做我的太太。”

  她突然紧紧地抱住了他。

  “怎么了怎么了?”他板起她的脸,以为她哭了。

  “没怎么,你去打电话吧。”

  “真的要做呀?”

  “当然,越快越好,我不想再吐了。”

  潘多犹豫地看着她:“很疼的。”他知道周蒙怕疼,就没见过比她更怕疼的女孩。“有多疼?”她顶认真地询问。

  “我怎么知道?”潘多笑着说,“反正比那个要疼。”

  “可以用药物。”

  “一样疼,还不一定管用。”潘多一副权威的口吻。

  “那生孩子不是更疼?”周蒙表现出高瞻远瞩的理智。

  “那倒是。”

  这可不是他逼她的啊,是她自愿的。

  “我饿了,饿死了。”周蒙说着下床换衣服。

  就这么定了吗?就连潘多也觉得太过迅速了。

  在研究生院附近一家上海馆子点了几个周蒙爱吃的菜,吃着吃着,潘多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周蒙,你就不怕把孩子打了,我一出国会把你甩了?”

  周蒙笑着摇摇头,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潘多这么狠斗私字一闪念的,更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他这样把心里的肮脏念头说出来。

  奇怪的是,她信得过潘多,可她信不过李然。

  其实潘多挺色迷迷的。他是工科大学毕业的,一般念工科的男生,在求偶意识最旺盛的大学时代,没见过几个漂亮姑娘,所以,但凡见着一个模样略为周正的就紧着念叨。

  有一次,他一回来就咂着嘴跟她讲今天在地铁里看见一个女孩儿,特别的漂亮,也说不上哪儿那么招人,后来才发现,是那个女孩儿的牙齿,特别白也特别整齐,一笑,满面生辉。

  观察还挺细致。

  男人没有不看女人的吧?区别只在说出来还是不说。

  周蒙笑起来特甜,而且,不管他跟她胡说什么她都不生气。是不在乎还是气量大?潘多说不清,她跟别的女孩儿有点儿不一样。

  她挺淡的,不怎么黏人。

  有时候潘多甚至觉得,她更愿意一个人待着。

  当然,他要是一连几天不来,她也想他,一见面会比较主动地跟他亲热。周蒙的所谓亲热,也就是抱抱。

  这也是最让潘多心怀不满的,要论床上,周蒙是太不行了,简直碰不得,都那么多次了,还疼,也绝了,她就没有不疼的时候。

  可是,要他现在跟她掰,好像又不太可能。

  也说不上什么道理,就是不太可能,如果说这就是爱的话,那就算是吧。她哭过一次。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哭个上气不接下气,那个委屈,他怎么委屈她了?问她,她说想她妈了。

  是想她妈呢还是想老情人呢?那个叫李然的。

  对李然,潘多真没怎么往心里去。

  谁还能没点儿历史问题?又没发生过性关系。

  没有性关系的男女关系是简单的,潘多是这么看,就算女的还会想想男的,男的早把女的忘在脑后了。这个论点他早跟周蒙说过。

  要说周蒙真是那种标准傻女孩儿,还瞪圆眼睛问他呢:“真的吗?真的会忘了吗?”他给她的回答是肯定的。

  戴妍是10月跟她老板去深圳创建分公司的,春节前才飞回北京。

  周蒙好几个月没她的消息了,不过老朋友有这点好处,不要说隔了几个月,隔了几年都不会有陌生感,一上来都是戳心窝子的话。

  在“百盛”顶楼的快餐厅一见面,戴妍就说:“哟,一脸春色的,有男朋友了吧?”

  周蒙点点头。

  “上床了?”

  “上床?都……”周蒙差一点儿脱口而出,都打掉一个孩子了。

  “都什么?”戴妍盯着周蒙的脸问。

  “都老夫老妻了呗。”周蒙转开话题,问,“你呢?”

  “他今年会送我去读深圳大学的MBA,以后我就长驻深圳了。”

  他,没有例外的,是戴妍的老板。

  “周蒙,知道怎样才能绑住一个男人?”戴妍咬住吸管飞着眼角,“做他的partner,从他床上做到他事业上。”

  ——“葛俊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葛俊到底傍了个有钱的女人,年纪是大了点儿,可你总要用你有的去换你没有的。

  “说什么?”

  “还不是说你。”

  不约而同的,戴妍和周蒙都没有让自己的现任男友见自己最要好的女朋友。也不是不放心,有一句话,不怕贼偷还怕贼惦记呢。

  这是周蒙最后一次在国内见到戴妍,她忙她也忙,而且戴妍的眼界、交际圈子今非昔比。五年之后,2001年,在美国田纳西州的一个小城,周蒙在她和潘多贷款十二万买下的房子里接待了戴妍。像大学时代一样,她们不是互相嫉妒的两个女子,而是相互羡慕。

  周蒙有的戴妍没有,比如丈夫比如孩子。另一方面,戴妍多的也是周蒙少的,比如男人比如金钱。1996年3月,就在潘多准备再考一次GRE的时候,钱都缴了,他意外地接到了美国佛罗里达大学的录取通知,他拿到了该校电子工程专业的全额奖学金。

  同年4月,按照他跟周蒙认识以来一贯的办事速度,他俩把结婚证领了。

  领结婚证的当天晚上,他俩请张晓辉在玉泉路的“全聚德”分店吃烤鸭。晓辉要“衣锦还乡”了,火车就是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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