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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子所强制的。电机厂好不容易搞成这个样子,如果他一退坡,立刻就会垮
下来,他没有权利在这种时候表示软弱和胆怯。
郗望北却望着乔光朴的背影笑了。
童贞忧虑地说:“我一听到你们俩谈话就担心,生怕你们会吵起来。”
“不会的。”郗望北亲热地扶住童贞的胳膊,说,“老姨,我说点使您
高兴的话吧,乔厂长是目前咱们国家里不可多得的好厂长。您不见咱们厂好
多干部都在学他的样子,学他的铁腕,甚至学他说话的腔调。在这样的厂长
手下是会干出成绩来的。我不能说喜欢他,可是他整顿厂子的魄力使我折服。
他这套作风,在五八年以前的厂长们身上并不稀少,现在却非常珍贵了。他
对我也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不过我在拼命抵抗,不想完全向他投降。他瞧
不起窝囊废。”
他看看手表:“哎呀,我得赶紧走了。说实话,给他这样的厂长当副手,
也是真辛苦。”说完匆匆走了。
五
石敢在灯下仔细地研究着一封封控告信,这些信有的是直接写给厂党委
的,有的是从市委和中央转来的。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有恼怒,有惊怕,也
有愧疚。控告信告的全是乔光朴,不仅没有一句控告他这个党委书记的话,
甚至把他当做了乔光朴大搞夫妻店,破坏民主,独断专行的一个牺牲品。说
乔光朴把他当成了聋子耳朵——摆设,在政治上把他搞成了活哑巴。这本来
是他平时惯于装聋作哑的成绩,他应该庆幸自己在政治上的老谋深算。但现
在他却异常憎恨自己,他开脱了自己却加重了老乔的罪过,这是他没有料到
的。他算一个什么人呢?况且这几个月他的心叫乔光朴燎得已经活泛了。他
的感情和理智一直在进行争斗,而且是感情占上风的时候多,在几个重要问
题上他不仅是默许,甚至是暗地支持了乔光朴。他想如果干部都像老乔,而
不像他石敢,如果工厂都像现在电机厂这么搞,国家也许能很快搞成个样子;
党也许能返老还童,机体很快康复起来。可是这些控告信又像一顿冰雹似地
撸头盖脸砸下来,可能将要被砸死的是乔光朴,但是却首先狠狠地砸伤了石
敢那颗已经创伤累累的心。他真不知道怎样对付这些控告信,他生怕杜兵这
些人和社会上那些正在闹事的人串联起来,酿成乱子。
石敢注意力全集中在控告信上,听见外面有人喊他,开开门见是霍大道,
赶紧让进屋。
霍大道看看屋子:“老乔没在你这儿?”
“他没来。”
“嗯?”霍大道端起石敢给他沏的茶喝了一口,“我听说他回来了,吃
过饭就去看他,碰了锁,我估计他会到你这儿来。”
“他们两口子看戏去了。”石敢说。
“噢,那我就在这儿等吧,今天晚上不管有多好的戏,他也不会看下去。
可惜童贞的一片苦心。”霍大道轻轻笑了。
石敢表示怀疑地说:“他可是戏迷。”
“你要不信,咱俩打赌。”霍大道今晚上的情绪非常好,好像根本没注
意石敢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又自言自语地说:“他真正迷的是他的专业、他
的工厂。”
霍大道扫了一眼石敢桌上的那一堆控告信,好像不经意似地随便问道:
“他都知道了吗?”
石敢摇摇头。
“出差的收获怎么样,心情还可以吗?”
石敢又摇摇头。刚想说什么,门忽然开了,乔光朴走进来。
霍大道突然哈哈大笑,使劲拍了一下石敢的肩膀。
这下把乔光朴笑傻了。石敢赶紧收藏控告信。这一回他的神情引起了乔
光朴的注意。乔光朴走过去抓起一张纸看起来。
霍大道向石敢示意:“都给他看看吧。”
心里并不畅快的乔光朴,看完一封封控告信,暴怒地把桌子一拍:“混
蛋,流氓!”
他急促地在屋里来回走着,左颊上的肌肉不住地颤抖。他没有吱声,嘴
里的牙咬得咯嘣咯嘣响。他走到霍大道跟前,霍大道悠闲而专心地看报,没
有看他。他问石敢:“你打算怎么办?”
石敢扫一眼乔光朴,说:“现在你可以离开这个厂了,今年的任务肯定
能完成,你完全可以回局交令。我一个人留下来,风波不平我不走。”
乔光朴吼起来:“你说什么?叫我溜?电机厂还要不要?”
“你这个人还要不要?你要再完蛋了,要伤一大批人的心,往后谁还
干!”石敢实际也是说给霍大道听。
霍大道静静看着他们俩,就是不吭声。
乔光朴怒不可遏,在屋里来回蹓跶,嘴里嚷着:“我不怕这一套,我当
一天厂长,就得这么干!”
石敢终于忍不住走到霍大道跟前,说:“霍局长,你说怎么办?”
霍大道淡淡地说:“几封控告信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不过你还够朋友,
挺讲义气,让老乔先撤,你为他两肋插刀顶上一阵子,然后两人一块上山。
嗯,真不错。石敢同志大有进步了。”
石敢的脸腾一下红了。
霍大道含笑对乔光朴说:“老乔,你回电机厂这半年,有一条很大的功
绩,就是把一个哑巴饲养员培养成了国家的十二级干部。石敢现在变化很大
了,说话多了,以前需要别人绑上拖着去上任,现在自己又想当书记又想兼
厂长。老石同志,你别脸红,我说的是实话。你现在开始有点像个党委书记
了。不过有件事我还得批评你,冀申调动,不符合组织手续,没有通过局党
委,你为什么放他走?”
石敢脸一红一白,这么大老头子了,他还没吃过这样的批评。
霍大道站起来,走到乔光朴身边,透彻肺腑的目光,久久地盯住对方:
“咬什么牙,不值得。在我们民族的老俗话中,我喜爱这一句:宁叫人打死,
不叫人吓死!请问:你的精力怎么分配?”
“百分之四十用在厂内正事上,百分之五十用去应付扯皮,百分之十应
付挨骂、挨批。”乔光朴不假思索地说。
“太浪费了。百分之八十要用在厂里的正事上,百分之二十用来研究世
界机电工业发展状态。”霍大道突然态度异常严肃起来,“老乔,搞现代化
并不单纯是个技术问题,还要得罪人。不干事才最保险,但那是真正的犯罪。
什么误解呀,委屈呀,诬告呀,咒骂呀,讥笑呀,悉听尊便。我在台上,就
当主角,都得听我这么干。我们要的是实现现代化的‘时间和数字’,这才
是人民根本的和长远的利益所在。眼下不过是开场,好戏还在后头呢!”
霍大道见两个人的脸色越来越开朗,继续说:“昨天我接到部长的电话,
他对你在电机厂的搞法很感兴趣,还叫我告诉你,不妨把手脚再放开一点,
各种办法都可以试一试,积累点经验,存点问题,明年春天我们到国外去转
一圈。中国现代化这个题目还得我们中国人自己做,但考察一下先进国家的
做法还是有好处的。。”
三个人坐下,一边喝着茶,一边谈起来,越谈兴致越高。霍大道突然对
乔光朴说:“听说你学黑头学的不错,来两口叫咱们听听。”
“行。”乔光朴毫不客气,喝了一口水,把脸稍微一侧,用很有点裘派
的味道唱起来: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
改革文学的发韧之作
——《乔厂长上任记》导读
新时期改革文学的真正滥觞是在1983 年以后,但是早在1979 年7 月,
蒋子龙就以其短篇小说《乔厂长上任记》,砸下了改革文学的第一记重锤,
为工业经济体制改革敲响了进军的战鼓。它的出现,标志着当代文学中处于
薄弱地位的工业题材小说有了新的成果和突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该作当
之无愧地荣膺了当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一等奖。
小说由“出山”、“上任”、“主角”三个部分组成,写某机电局电器
公司经理乔光朴毛遂自荐到一个已两年零六个月没有完成生产任务的电机厂
当厂长,立下“军令状”,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使工厂面貌发生迅速改变
的故事,揭示了十年浩劫之后工业建设中存在的各种矛盾和严重问题。作品
围绕以乔光朴为代表的改革家和以冀申为代表的阻碍改革者两种力量的较
量,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有魄力、有才干、有锐气、个性鲜明的企业实干家乔
光朴的典型形象。作品中的乔光朴,是新型的社会主义企业家。他主动请战、
锐意进取,他大刀阔斧、披荆斩棘,他锋芒毕露、才华横溢,是搞四化的闯
将、整顿改革的强人。乔光朴的形象,充分体现了时代精神,闪耀着理想的
光辉,是新时期文学中最早出现的工业改革者的典型。
蒋子龙善于以粗犷雄劲的笔调、炽热饱满的情感,刻划工业战线上具有
进攻型和开拓性格的人物,注意描写生活的复杂性和人物性格的丰富性。在
这篇小说里,他既放手写乔光朴扭转危局、开创新局面的魄力,又敢于写他
壮志未酬的隐痛;既放手写他在困难面前的果断行动,又敢于写他在复杂微
妙的人事关系网的包围中的困惑、苦恼,甚至写了他的让步、妥协与受挫后
的孤独感。作为企业家和改革家的乔光朴,他有魄力、有才干、有水平,是
搞生产的行家里手;他目光远大、雄心勃勃、豪放果敢、大胆机智,能不计
较个人恩怨,坚持任人唯贤,是工业战线上不可多得的铁腕人物。作为一个
普通的人的乔光朴,他又有着丰富的感情世界,有脾气、有缺点,充满了人
情味。作者从现实生活出发,努力揭示人物的独特性格,并将现实和理想、
理智和情感熔为一炉,从而使乔光朴形象既高大又真实,有棱有角,血肉丰
满,亲切可信。
作品还成功地描写了郗望北、石敢、童贞、霍大道以及冀申、徐进亭等
人物形象。
蒋子龙的小说题材重大、思想敏锐深刻、时代气息浓郁。他的小说突破
了工厂、车间的局限,开拓了工业文学的社会内容和艺术新天地。这篇小说
充分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