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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樊家树十分苦闷。此时,沈凤喜因遭刘将军毒打,精神失常,使樊家树万
分痛苦。在侠义女子关秀姑的帮助下,樊家树等人最终锄掉了恶霸刘将军,
樊与另一深爱他的富家女子何丽娜相聚,隐居山林。《啼笑因缘》虽然写的
是一出爱情悲喜剧,但作品也蕴涵了作者对人生世事难料,命运变幻莫测的
哲理思考。小说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作品以传统章回小说的结构形式,演
绎了一个融武侠、言情于一炉的现代传奇故事。作品在展现樊家树的爱情悲
剧时,不仅写得情真意切,令人伤感,而且穿插描写了另外两个女性对樊家
树的一片真情,使情节发展曲折变幻,悬念层迭。而军阀刘德柱的“插足”
犹如暴风骤起,掀翻了樊沈二人的爱情小舟,最后沈凤喜的悲剧结局和关秀
姑的“山寺锄奸”更是将情节推向高潮,令人回肠荡气。而最后结局的出人
意料又让人掩卷沉思,无限感慨。
《啼笑因缘》在思想上的成就还包括以下两点:第一,小说通过樊沈二
人的爱情悲剧揭露了20 年代军阀横行、民不聊生的社会现实,表达了反抗强
权、反抗暴力的进步主题。小说中的刘将军横行霸道、生活荒淫、强占民女,
令人切齿。他对沈凤喜的霸占、虐待使读者深切感受到封建军阀专制的凶残
和封建社会的黑暗。他最后的结局,也表达了作者对强权专制的蔑视和否定。
第二,小说塑造了一个有着鲜明时代印记的新青年形象。樊家树虽家境富裕,
但他深受新文化影响,从思想到行动都是一位“平民化的大少爷”,他大胆
爱上卖艺女子,并资助她上学读书,即使她被军阀霸占,仍不计“贞节”的
得失,要将她救出水火之中。这种平等相待、忠贞不渝的爱情正是作者受时
代精神影响感召的结果,突出地表现了作者追求个性解放、追求婚恋自由的
人生理想,也体现了时代的进步主题。
(刘学明)
华威先生
张天翼
转弯抹角算起来——他算是我的一个亲戚。我叫他“华威先生”。他觉
得这种称呼不大好。
“天翼兄你真是!”他说。“为什么一定要个‘先生’呢。你应当叫我
‘威弟’。再不然叫我‘阿威’。”
把这件事交涉过了之后,他立刻带上了帽子:
“我们改日再谈好不好,天翼兄。我总想畅畅快快跟你谈一次——唉,
可总是没有时间。今天刘主任起草了一个县长公余工作方案,硬要叫我参加
意见,叫我替他修改。三点钟又还有一个集会。”
这里他摇摇头,没奈何地苦笑了一下。他声明他并不怕吃苦:在抗战时
期大家都当应苦一点。不过——时间总要够支配呀。
“王委员又打了三个电报来,硬要请我到汉口去一趟。我怎么跑得开呢,
我的天!”
于是匆匆忙忙跟我握了握手,跨上他的包车。
他永远挟着他的公文皮包。并且永远带着他那根老粗老粗的黑油油的手
杖。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他的结婚戒指。拿着雪茄的时候就叫这根无名指微微
地弯着,而小指翘得高高的构成一朵兰花的图样。
这个城市里的黄包车谁都不作兴跑,一脚一脚挺踏实地踱着,好像饭后
千步似的。可是包车例外:Ding hang,ding dang,dingdang!——一下子
就抢到了前面。黄包车立刻就得往左边躲开。小推车马上打斜。担子很快地
就让到路边。行人赶紧就避到两旁的店铺里去。
包车踏铃不断地响着。钢丝在闪着亮。还来不及看清楚——它就跑得老
远老远的了。像闪电一样地快。
而——据这里有几位救亡工作者的上层分子的统计,跑得顶快的是那位
华威先生的包车。
他的时间很要紧。他说过——
“我恨不得取消晚上睡觉的制度。我还希望一天不止二十四小时。救亡
工作实在太多了。”
接着掏出表来看一看,他那一脸丰满的肌肉立刻紧张了起来。眉毛皱着,
嘴唇使劲撮着,好像他在把全身的精力都要收敛到脸上似的。他立刻就走:
他要到难民救济会去开会。
照例——会场里的人全到齐了坐在那里等着他。他在门口下车的时候总
得顺便把踏铃踏它一下:Ding
同志们彼此看看:唔,华威先生到会了。有几位透了一口气。有几位可
就拉长了脸瞧着会场门口。有一位甚至于要准备决斗似的——抓着拳头瞪着
眼。
华威先生的态度很庄严,用种从容的步子走进去,他先前那付忙劲儿好
像被他自己的庄严态度消解掉了。他在门口稍为停了一会儿,让大家好把他
看个清楚,仿佛要唤起同志们的一种信任心,仿佛要给同志一种担保——什
么困难的大事也都可以放下心来。他并且还点点头。他眼睛并不对着谁,只
看着天花板。他是在对整个集体打招呼。
会场里很静。会议就要开始。有谁在那里翻着什么纸张,窸窸窣窣的。
华威先生很客气地坐到一个冷角落里,离主席位子顶远的一角。他不大
肯当主席。“我不能当主席”,他拿着一支雪茄烟打手势。“工人救亡工作
协会的指导部今天开常会。通俗文艺研究的会议也是今天。伤兵工作团也要
去的,等一下。你们知道我时间不够支配:只容许我在这里讨论十分钟。我
不能当主席。我想推举刘同志当主席。”
说了就在嘴角上闪起一丝微笑,轻轻地拍几下手板。
主席报告的时候,华威先生不断地在那里括洋火点他的烟。把表放在面
前,时不时像计算什么似地看看它。
“我提议!”他大声说。“我们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我希望主席尽可能
报告得简单一点。我希望主席能够在两分钟之内报告完。”
他括了两分钟洋火之后,猛的站了起来,对那正在哗啦哗啦的主席摆摆
手:
“好了,好了。虽然主席没有报告完,我已经明白了。我现在还要去赴
别的会,让我先发表一点意见。”
停了一停。抽两口雪茄,扫了大家一眼。
“我的意见很简单,只有两点,”他舐舐嘴唇。“第一点,就是——每
个工作人员不能够怠工。而是相反,要加紧工作。”这一点不必多说,你们
都是很努力的青年,你们都能热心工作:我很感激你们。但是还有一点——
你们要时时刻刻不能忘记,那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他又抽了两口烟,嘴里吐出来的可只有热气。这就又括了一根洋火。
“这第二点呢就是:青年工作人员要认定一个领导中心。你们只有在这
一个领导中心的领导之下,大家团结起来,统一起来。也只有在一个领导中
心的领导之下,救亡工作才能够展开。青年是努力的,是热心的,但是因为
理解不够,工作经验不够,常常容易犯错误。要是上面没有一个领导中心,
往往要弄得不可收拾。”
瞧瞧所有的脸色,他脸上的肌肉耸动了一下——表示一种微笑。他往下
说:
“你们都是青年同志,所以我说得很坦白,很不客气。大家都要做救亡
工作,没有什么客气可讲。我想你们诸位青年同志一定会接受我的意见。我
很感激你们。好了。抱歉得很,我要先走一步。”
把帽子一戴,把皮包一挟,瞧着天花板点点头,挺着肚子走了出去。
到门口可又想起了一件什么事。他把当主席的同志■开,小声儿谈了几
句。
“你们工作——有什么困难没有?”他问。
“我刚才报告提到了这一点,我们。。”
华威先生伸出个食指顶着主席的胸脯:
“唔,唔,唔。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谈这件事。以后—
—你们凡是想到的工作计划,你们可以到我家里去找我商量。”
坐在主席旁边的那个长头发的青年注意地看着他们,现在可忍不住插嘴
了:
“星期三我们到华先生家里去过三次,华先生不在家。。”
那位华先生冷冷地瞅他一眼,带着鼻音哼了一句——“唔,我有别的事,”
又对主席低声说下去:
“要是我不在家,你们跟密司黄接头也可以。密司黄知道我的意见,她
可以告诉你们。”
密司黄就是他的太太。他对第三者说起她来总是这么称呼她的。
他交代过了这才真的走开。这就到了通俗文艺研究会的会场。他发现别
人已经在那里开会,正有一个人在那里发表意见。他坐了下来,点着了雪茄,
不高兴地拍了三下手板。
“主席!”他叫。“我因为今天另外还有一个集会,我不能等到终席。
我现在有一点意见,想要先提出来。”
于是他发表了两点意见:第一,他告诉大家——在座的人都是当地的文
化人,文化人的工作是很重要的,应当加紧地做去。第二,文化人应当认清
一个领导中心,文化人在当地的领导中心的领导之下团结起来,统一起来。
五点三刻他到了工人救亡协会指导部的会议室。
这回他脸上堆上了笑容,并且对一个人点头。
“对不住得很,对不住得很:迟到了三刻钟。”
主席对他微笑一下,他还笑着伸了伸舌头,好像闯了祸怕挨骂似的。他
四面瞧瞧形势,就拣在一个小胡子的旁边坐下来。
他带着很机密很严重的脸色——小声儿问那个小胡子:
“昨晚你喝醉了没有?”
“还好,不过头有点子晕。你呢?”
“我啊——我不该喝了那三杯猛酒,”他严肃地说。“尤其是汾酒,我
不能猛喝。刘主任硬要我干掉——海,一回家就睡倒了。密司黄说要跟刘主
任去算账呢:要质问他为什么要把我灌醉。你看!”
一谈了这些,他赶紧打开皮包,拿出一个纸条——写几个字递给了主席。
“请你稍微等一等,”主席打断了一个正在发言的人的话。“华威先生
还有别的事情要走。现在他有点意见:要求先让他发表。”
华威先生点点头站了起来。
“主席!”腰板微微地一弯。“各位先生!”腰板微微地一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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