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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蝴蝶说:“行啦,坐起来吧,该认字了。”卡片上的字很简单,无非“人有两只手,左手和右手”以及“大人和小孩,大小分得清”之类。白蝴蝶的教学很有特色,教会每一个简单字,不但明白这个字的意思,还要联系实际遣词造句,说句完整的中国话。她的这种教学方法,很得小岛一郎的认可。
白蝴蝶抽出一张卡片,教他念:“大,大小的大。”
健雄跟着读:“大,大日本帝国的大。”
白蝴蝶故意不悦,“咱学中国话,提大日本干嘛?十八街大麻花的大!”
这是上午的功课,下午去文庙。白蝴蝶告诉他,文庙又叫夫子庙,还叫孔庙,一个地方一个叫法。叫法不同,却没有特别的区别,只是一种称谓上的习惯。
来到文庙各处看了看,进入大成殿,白蝴蝶按着健雄的头给孔子像鞠躬,健雄挣扎。白蝴蝶训斥道:“在中国当学生的,必须给他行礼,不然就做不成好学生。”健雄立正给孔子行了个军礼。白蝴蝶笑了,“这也行。”拉着健雄跑了出来。
本来拜完文庙就该回去了,健雄死活要去娘娘宫,白蝴蝶心想反正不远,今天一道下来,省得再跑一趟了,于是经水阁大街、宫南大街进入娘娘宫。娘娘宫门洞两侧,龇牙咧嘴站着四个门神,吓得健雄直往白蝴蝶的怀里扎。
白蝴蝶告诉他:“用不着害怕,门神站在门口是挡着坏人的,坏人才害怕,好人进来没事。”可是健雄还是害怕,只好闭上眼睛来到里面。
娘娘宫里只有稀稀拉拉的香客,不知哪位不长眼的,偷着栓了个泥娃娃,被道士凶神恶煞般地抓住了,逼着索要功德钱。白蝴蝶乘机给他讲解天津的民俗:“这里专门有道士塑泥娃娃列于偏殿,专供不育的善男信女偷取,以求后嗣。宫内设有专职道士,监视拴泥娃娃的善男信女。开始故做不察,一旦得手拴住娃娃,即上前阻拦索要香火钱。通常都要发生争执,用不着劝解,来此栓娃娃的,早已准备好零钞碎银,他们乐意光明正大的捐出,却不乐意这样叫人抓住掏钱。
白蝴蝶向健雄讲解着天津民俗,健雄兴味盎然地奔向偏殿,一连拿起好几个泥娃娃塞进白蝴蝶的怀里,白蝴蝶赶紧将泥娃娃放回原处,追打调皮的健雄。一个主事的道士,看到白蝴蝶来者不凡,挡在二人面前,将一匝香柱递到健雄的手中,引二人到娘娘塑像前焚香叩头。白蝴蝶示意功德箱,健雄翻遍衣兜蹦字儿没有,白蝴蝶也没带钱,一把拉起健雄“小祖宗,还愣着干嘛,快走吧!”二人乐着逃循了。
花筱翠天天吃的饱睡得足,身心渐渐得以恢复,难得这些天也不见李元文骚扰。她在这个院子里,只要不出门可以随便溜达,可是,除了门前这块空地她哪也不去。她只当还在住监狱,到时候出来过过风,除此整天在屋里呆着。不知道住了多长时间,只有强子理她,她也不跟任何人搭话,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再想嘛。
有一天,她坐在廊下晒太阳,无意间看了一眼厢房,想到自己几次险些死在里头,近而想起来曾在里面哭闹的女人,她问强子:“欸,胡大头媳妇,最后怎么着啦?”
强子正在扫院子,听到花筱翠问这个,赶紧扔下笤帚,把花筱翠往屋里搀,“坐的时候差不多了,我扶婶子进去吧。已经出伏了,工夫长了别再受风,我可担当不起。”
强子把她扶进屋里扭头就要出去,花筱翠一把拽住他,“告诉我,那个挨千刀的缺德鬼,是不是把那女的坑啦?”
强子吞吞吐吐的说:“也不是,杨嗑巴发送了,听说还给打了一口棺材,拉到杨柳青埋的,当地好多人跟着忙活,还算行,不算太窝囊。”
花筱翠觉得,强子没有完全说实话,想了想又问:“杨嗑巴他媳妇怎么样?”
强子扒头看看院里没人,小声说:“婶子,我跟你说了,可不许告诉别人……”
花筱翠说:“这个院子,就咱俩过话,我告诉谁去。说吧,这不也是闲着,唠点闲嗑解腻歪吗。”
强子说:“自从婶子给杨嗑巴媳妇求完情,大队长还真上心了,没几天就把杨嗑巴发送了。发送完杨嗑巴,李大队长说给要给杨嗑巴媳妇找个事由,杨嗑巴媳妇挺高兴,大队长就打发张树桐去接她。婶子你猜,那个张树桐干嘛了?”
花筱翠问:“她干嘛了?”
强子说:“嗨,我都说不出口,半道他把杨嗑巴媳妇弄进树林子,给……给那个了。”
“后来呢?”花筱翠急可可的问。
强子说:“后来大队长知道了,不仅没处罚张树桐,还让杨嗑巴媳妇嫁给他。”
花筱翠问:“她答应了吗?”
强子说:“没有呗,要是答应了,还不至于遭更大的罪,听说把她卖给了袁文会,转手为日本人劳军去了。”
花筱翠问:“这都是听谁说的?”
强子说:“听说干嘛,这个院子的人,除了婶子不知道谁都知道,大队长嘱咐不许跟你说。……得了,你老快歇着吧,院子我还没扫完哪。”
花筱翠心中愤愤然,一时悲从心头起,禁不住为那个不曾谋面的杨嗑巴媳妇、名叫吉半乳的女人,默默掉开了眼泪。
正文 三十二回因讨抚恤成冤魂;为求赏金自找死三
其实强子说的这一切,只是小岛一郎间谍战的一部分。这件事除了李元文,谁也不知道里面的详情。至于张树桐强奸吉半乳一节,并非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是张树桐即兴发挥,让他发泄了一把兽性。用李元文的话说:“让你小子白捡了便宜,要不是这个娘儿们有用处,就地把你们俩全骟了!”听听,他还骟别人。
其实,把小岛一郎的阴谋诡计公开了,没有什么高明之处,只是需要等待时机而已。他原来是这样设计的:借侦缉队讨伐之际,秘密害死杨嗑巴,然后就说死在战场上,以便激起胡大头媳妇的仇恨。进而再经过培训,把杨嗑巴媳妇派往锁定的地区,探出秘密运输线。
为了这个计划做的逼真自然,在实施的前半截,连李元文也保密,这样就出现了偏差。李元文对吉半乳的虐待,张树桐的兽性坏了事,这下反而激起吉半乳对侦缉队的仇恨,甚至怀疑杨嗑巴就是侦缉队害死的。所以经过几个月的秘密训导、培训,吉半乳抵触情绪越来越明显。眼看时间不等人,小岛一郎决定启动备用方案,在启动备用方案之前,必须除掉吉半乳。
这天,白蝴蝶带着健雄正在小花园玩耍,小岛要到宪兵队“公务的干活”,经过他们玩耍的地方,好像很无意的说:“蝴蝶小姐,玩耍累了到我这里休息休息。”说完进了宪兵队。
小岛进去不大一会儿,开来一辆汽车,几个鬼子架着一个蒙面人进院子。白蝴蝶望去,发现李元文也跟在后面。从身量上看,那个拿黑罩蒙着脑袋的人是个女的。
玩了一会儿,健雄死活要进去找他爹,白蝴蝶说:“怪说牡亟缟夏歉陕锶ィ俊苯⌒鄄灰啦蝗姆侨ゲ豢桑缀南耄ゾ腿ヅ侣锢玻 �
白蝴蝶跟着健雄来到宪兵队门口,岗哨不让进,健雄上去跳着脚给了哨兵一嘴巴,拉着白蝴蝶大摇大摆进了。
哨兵拿起电话正要往里面通报,见小岛走了出来迎接白蝴蝶和健雄,便只好放下电话。小岛跟白蝴蝶交谈了一会儿,健雄把白蝴蝶拉入宪兵队小楼内。
进入宪兵队楼道,小岛没有让白蝴蝶“休息休息”,而是直接领到地下室,带着白蝴蝶参观审讯室。
审讯室里,刚才带进来的蒙面人,正被拿掉面罩,啊?原来是吉半乳!她被扒光了上衣绑在行刑架上,面对烧红的烙铁失声大叫:“饶命啊!”
火红的烙铁“吱啦”一声,烙在吉半乳的身上,吉半乳死了过去。
白蝴蝶哪里见过这个,吓得“嗷”的一声,捂着脸蹲在地上。
小岛命令行刑的鬼子,“拖出去,军犬的米西!”
吉半乳蹬着腿从白蝴蝶身边拖了过去,白蝴蝶下意识的喊道:“她还没死,还喘着气呢!”
小岛冷笑一声:“完全的死了,狼狗就不吃了,懂吗?”
白蝴蝶恐惧地欲倒,健雄扶住白蝴蝶,“老师,老师!”
从这以后,白蝴蝶就消失了,老白找李元文几次询问。李元文说,陪着小岛公子去东京了,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打招呼。眼看天凉了,老白担心白蝴蝶没带衣裳怕冻着,又找李元文打听。李元文跟他急了,“人家能花钱送她去东京玩儿,还能没她吃的穿的?你再没完没了,小心我把你赶大街上去!”
从此,老白再也不敢打听,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只是整天掐着指头盼着数日子。
李元文好些日子不露面了,这天突然来看花筱翠,进门见她蓬头垢面地歪在床上,嘻皮笑脸地凑到跟前,“电匣子怎么闲着,这些日子电匣子里面总放小彩舞的京韵大鼓《丑末寅初》,特别的有味儿,我打开给你听听。”,他见花筱翠不理他,没话找话的说:“前些日子,本来想给杨嗑巴的媳妇找个事由,结果她跑了。前些日子光顾着打点主家,也没得空看看你来。行了,总算办利索了,说说咱俩的事儿吧。”
李元文见花筱翠还是不理他,自顾自说:“这个女人真他妈的脏心烂肺,我带她去领抚恤金,她偏说我给她卖窑子了,这哪儿跟哪儿呀。结果怎么着,你去问问大伙,是不是我给发送的?那叫一个体面,他们祖上算积了阴德啦。你看,我觉着他一个寡妇挺不易的,好容易找个活,就是给人家做做饭拾掇拾掇屋子,你猜怎么着,趁人家里都不在,跑了!她这是没那个福份领那份钱。完事还得我出面,说了一堆好话,还搭上赔不是,要知道那不是普通人家,一般人家也用不着我出面。”
花筱翠根本不信他那一套,“你能有那份德行。”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