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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无关紧要的街道上(图)
路上庆春一言不发,肖童当着出租车司机的面也没有讲话。司机在车上放送着一盘圣诞歌曲的磁带,一路上的音乐因此带着一种童话般的祥和,让人的思绪突然飘离了现实。出租车把他们拉到肖童家附近的街道上,庆春对司机说师傅就是这儿,在这儿停吧。车停后她把门拉开,示意他下车,自己则是不准备下车的样子。肖童说:“庆春你下来一下,我要和你解释。”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来了,付了司机钱,说师傅你不用等了。 出租车开走了。他们站在清冷湿透的马路旁,远处的街灯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细长。北京的圣诞节都集中在那些豪华的饭店里,圣诞老人不会驾着梅花鹿把过节的气氛带到这些无关紧要的街道上。在这些街道上,小雪似停未停。天冷得要命,但没有风。 肖童说:“庆春,我跟你说过是他们逼我吸的,是他们考验我是不是真的还在吸,我不吸他们就会怀疑我,也怀疑李队长。” 庆春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吗,吸毒的人,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那就是撒谎。” 肖童说:“我没有撒谎,我干吗要对你撒谎?” “对我?你对我撒的谎还不够吗!” “你不信我可以,等破了案你可以去审问他们。看我说得对不对!” “不用问我也知道是他们让你抽的,让你抽你就抽吗?你对我的保证,你发的誓,这么随随便便,就都不算数了吗?” 庆春的眼里泪光闪闪,肖童心里乱得不知应该怎样解释清楚。他想试着从头说起:“欧阳兰兰开始问我的时候我就说我还吸,后来他们就让我吸,我要是不吸他们就会认为我说话不老实……” 但庆春这时心情激动得听不进去,“你别再找借口了,你怕他们说你不老实,那么你对我们老实吗?你和李队长说过这事吗?你和我说过这事吗?你刚才在饭桌上还在撒谎。他们说你素质差我总是维护你,我弄不清我怎么就这么相信你!” 庆春的口气激愤难平,泪水也顺着脸颊流下来,越流越不可控制。她双肩抽动,双手捂脸,往黑暗中走。肖童想抱住她,她说:“你松手!”肖童松了手,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等她哭完,等她平静了,他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戒的。” 庆春深深地吸着气,说:“肖童,咱们恐怕是没有这个缘分了。你知道,我要是决定跟你好,那是要下很大决心的。我的同事都会奇怪,我的家里也会反对,因为我们的年龄和经历,差别太大了,很多人会说三道四的。我承认我喜欢你,但你连最起码的做个正常人的能力都没有,我们今后怎么能生活在一起?你也该为我想想,我们组织上,还有我爸爸,就是再通情达理,也不可能答应我和一个吸毒成瘾的人在一起,这不现实!” 肖童预感到自己刚刚抓住的这个五彩光辉的气泡就要破灭了,他不曾想到过这一切刚刚开始就大势已去。他怀着一种被遗弃的凄凉苦苦哀求,而语言却干枯得只有一句:“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庆春抬眼看着他,他的表情现出令人怜悯的凄苦,她忍不住用手轻轻地摸了摸那张清瘦的脸,摸得那么轻柔,轻柔得肖童五内俱焚。庆春说:“肖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为我们做了很多工作。我知道你是为我,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本来一直相信你的毅力,我以为会有一个奇迹,也许我是难为你了,强求你了。以后我会好好地谢你,帮你的,可我也希望有我的生活,我的幸福,一种最普通最普通的幸福。我没有过高的要求,我只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 肖童痛哭失声:“我只想要你,我只想要你!” 庆春的泪水再一次忍不住喷涌出来,她说了句:“你保重!”便转身向街的对面跑去,她拦住了一辆刚巧驶过的出租车。那出租车的车门砰然关闭的撞击,透过湿气逼人的夜雾,刺进肖童的耳膜,车轮轧碎了地面上凝结的雪水,带着沙哑的声音,越来越远。肖童的眼泪凝在脸上,听着那声音直到消失。他一个人坐在湿漉漉的马路沿上,不想回家。偶有骑车路过的行人回头看他,他目光呆滞如木偶一样,在路边无动于衷地枯坐,对过往的一切全都麻木不仁。 在这个穷途末路般的寒冷的雪夜,他居然做了那样一个色彩明丽而又慷慨激昂的梦。醒来时他还是理不清自己的心情。清晨照常来临,太阳依然升起。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似乎已经昼夜不分。对海洛因的需求又成为全身每一条肌肉的唯一渴望。但他想,他还是得戒,非戒不可!他咬牙切齿仰面而卧,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把痛苦拉长,他靠着意识里欧庆春的越来越模糊的面容拼命顽抗,一秒一秒地计算着能不能熬过七十二小时。为此,他不惜吞下了大量的安眠药和626胶囊,但它们似乎不起一点作用。他度日如年地耗到中午,直到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 是欧阳兰兰来了。她看见开门的肖童吃了一惊。她问你怎么了,这平安夜你是怎么过的,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肖童没有说话,返身又躺回到床上。欧阳兰兰明白了什么似的,问: “你没烟了?” 他说,“我想戒。” 欧阳兰兰说:“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你一个人怎么戒得了。”她坐在肖童床边,说:“跟我出去玩儿两天吧,等你身体养好一点,我送你到国外那些条件好的戒毒医院去,听说没有什么痛苦就能把毒戒了。” 欧阳兰兰甜蜜的话语如同在他身上注射了一针腐蚀剂,顿时将他与毒瘾殊死抵抗的意志腐蚀干净。他从床上挣扎起来,打开柜子里的抽屉,取出金盒取出烟,如饥似渴地抽起来。抽完一支,意犹未尽,又把昨天剩下的半支也抽了。全身立时感到血脉通畅,筋络舒展,皮肤不再痛痒,头脑也爽然清醒起来。但清醒之后的自责和矛盾又袭上心头,他克制不住哭了起来,欧阳兰兰问他怎么了,他压抑着发自肺腑的号啕,万念俱灰地说:我这辈子完了。
第五部分不能不考虑你的死活(图)
欧阳兰兰从身后抱住了他,说着许多安慰的话,他对她的怀抱没有拒绝,此时孤儿般的心情使他对一切温暖都丧失了排斥的能力。如同一个毒瘾发作的人对毒品的渴望一样,他明知道正是这个女人打折了他的腿又送来拐棍,但还是感激涕零地接了。 欧阳兰兰抱着他,说:“明天我要到外地去休息一段时间,你跟我一起去吧。” 肖童摇头,“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欧阳兰兰说:“我跟你说实话吧,他们还是不放心你的那位于老板。他们已经和他约了明天见面,他们让我明天出去避一避,以防万一。他们说让我带着你去。” 肖童摆脱开欧阳兰兰的缠绵,疑惑地站起身来,“为什么?” 欧阳兰兰仰脸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拿你当人质。” 肖童愣着,像是听不明白,“人质?” “他们怕于老板是雷子,如果于老板不让你跟我走,就说明他心里有鬼,如果让你跟我走,他再搞什么名堂,你不就成了人质?如果那姓于的真是公安局的密探,他们要抓我们的时候,总不能不考虑你的死活吧。这都是老袁那帮人瞎分析。不过这倒正好方便了咱们俩,我真的非常想和你出去玩玩儿。” “如果,我不去呢?” “那,老袁他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