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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来的红军已经追上来了。部队顿时 炸了营,人人夺路而逃,互相践踏,已经无法掌握。吴奇伟的汽车这时又正巧抛了锚,他只 好下了汽车,由卫士们搀着在人丛里抢路逃命。几十个卫士一边走,一边喝骂着:“闪开! 闪开!你不知道这里有司令官吗?”但这些喝骂全无济于事,因为不是司令官不值钱,而是 一切词汇在这乱嚷嚷的逃命声中都无法分辨。
吴奇伟那高大、结实的身子也有点要瘫软下来。不知怎地他老是想起在江西苏区五十九 师被歼的可怕的一幕。那时几个红军的青年战士嗷嗷叫着在后面追他,几乎使他当了战俘。 他越想这幅情景,就越是难以举步。幸亏几个卫士臂力过人,紧紧地挟着他,才勉强来到乌 江渡口。那里有一条长长的浮桥搭在江面上,正是他们来时搭设的。只要过了这座桥,便一 切都会变得安全。刚才拼出老命寻求的不就是这个目标吗?可是,当吴奇伟面临滚滚的江 水,看到这条到达安全之路的浮桥时,却颓然坐在地上哭起来了。弄得卫士们面面相觑,不 知如何是好。
李参谋走了上来,忙问:
“司令官,你怎么不走了哇?”
“唉,我就死在这里吧!”他低头拭着眼泪。
百伶百俐的李参谋略一沉吟就立刻明白:薛岳刚才的命令,明明说的是不准过江,而作 为指挥这支部队的司令官,怎么能首先地跑过去呢!这正是将军不能解脱的难处。李参谋想 到这里,立刻沉下脸,对卫士们骂道:
“混蛋!你们愣什么,还不马上把司令官搀过江去!”
卫士得了命令,由两个彪形大汉,紧紧夹着吴奇伟的两条膀臂跨上浮桥,吴奇伟略示抗 拒,便很顺利地到达了乌江南岸。
南岸,是一面比较陡的山坡。吴奇伟一行人向山坡上攀登着,爬到半山,刚坐下来想喘 息一下,只听江北岸枪声大作,红军已经到了对面山顶,又是打枪,又是喊话。山下渡口处 麇集的残兵败将,象蜂巢里的蜂群,乱哄哄地一齐向浮桥涌去,为了争先抢渡,人喊马嘶, 乱成一团。这时,护桥的军官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请示说:
“怎么办哪!司令官,怎么办哪?”
“什么怎么办?”吴奇伟冷峻地问。
“桥,怎么办?”
吴奇伟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一股怒气,骂道:
“混蛋!什么都要请示,难道你要我们作俘虏吗?”
不久,江面上突然发出一片震天撼地的、撕裂人心的惨叫,浮桥断了,人们带着哭叫 声、骂声纷纷落入水中,长长的浮桥摆脱了重负,轻松地顺着激流斜到一边去了。尽管那哭 叫声和骂声是如此震人心魄,但为时不久便为乌江的浪涛声所代替,恢复了平静。留在乌江 彼岸的一千多官兵,正在纷纷举枪投降,选择了另外的命运。
吴奇伟实在不愿看这种场面,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
乌江的浪涛声,红军的军号声,江西、福建一带欢快的山歌声,他都没有听见;只是在 想,昨天出发时就有不祥的预感,今天应验了,果然又一次跳进了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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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红飘带 (二十四)
春光融融的遵义城。
这天天气又特别好。明媚的阳光洒满了既是黔军白师长又是红军总部的后院。在那棵老 槐树下,刘英让理发员烧了满满一壶热水,守在那里,随后到屋子里来找毛泽东。
“怎么样,你那头发可不能不理了吧!”她笑嘻嘻地说。
毛泽东把电报推到一边,抓了抓他那实在长得不象样的头发,笑着说:
“刘英,你抓得倒很紧哪!”
“不,是你自己说的。你在扎西说,不打胜仗你就不理了,现在消灭了敌人几个师,这 该实现诺言了吧!”
“好,好,听你指挥!”
毛泽东收起电报,随着刘英来到后院,坐在一张木椅上。从江西来的理发员,一边给他 围上白罩衫,一边笑嘻嘻地说:“毛主席,要是都象你这样,我们这当理发员的就失业了, 我该要求下连队了。”
“不会,不会,”毛泽东笑着说,“我一年理上六七次,别人理上二十多次,一平均还 是差不多的。”
理发员哈哈一笑,就拿起推子理起来。
毛泽东望着刘英,笑微微地说:
“刘英,你们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刘英知道他说的是她同张闻天的关系,脸一红,装做不明白的样子,说:
“你说的么子事呀?”
“我说的是你同洛甫同志的关系嘛!”
“我同他没有关系。”刘英一笑。
“没有关系?”毛泽东笑着说,“告诉你,我们已经成立了一个检查促进委员会,我是 委员会的主任。我要不检查督促,就是失职了。”
刘英咯咯笑了一阵,说:
“我早就说过,我是不结婚的。象贺子珍那样,路上生孩子多受罪呀!”
“当然,不一定马上就结婚嘛!”
刘英急欲转变话题,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事先准备好的新毛巾,放在洗脸盆里,说:
“毛主席,我真要跟你提意见了,你洗脸,洗脚,洗澡,都是那么一块毛巾,叫人看着 多难受呀!这次发你一条新的,你干脆把那一块专门洗脚、洗澡算了!”
“我也早说过,这是一种偏见。”毛泽东笑着说,“其实,认真说来,手、脸一天露在 外面,还是脚要干净得多。”
正说笑间,警卫员小沈抱了好几筒咖啡、可可、炼乳和茶叶走了过来,满脸是笑地说:
“还是打‘中央军’合算,缴获的东西真多,这一次可有你喝的了。”
毛泽东看了一眼,说:
“把茶叶留下来,那些牛奶、咖啡什么的都送给别人吧!”
刘英诧异地说:
“这是好东西呵!别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你倒不要?”
“不,我吃不惯那个气味。”毛泽东皱皱眉头。
“谁不吃咖啡呀?”周恩来在屋子里问。
“毛主席说,他吃不惯。”刘英尖着嗓子说。
“哎呀,太遗憾了!”
说着,周恩来、王稼祥、洛甫、博古每个人端了一茶缸子咖啡,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 神色十分惬意。博古一面喝一面赞赏不已地说:
“这咖啡真好!老毛,我建议你来一杯尝尝,否则要后悔的。”
“不,我确实吃不惯!”毛泽东笑着说。
“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吃不惯?”
“你们是洋包子,我是土包子嘛!”毛泽东指指小沈和理发员说,“我们几个是一派!”
“咳,你要真不吃,我们可就要替你吃了!”博古说着,把那些咖啡、可可、炼乳都分 给了众人,大家嘻嘻哈哈地去了。
这时,曾以水马部队的司令威震遵义的营长金雨来,同两个人一起说笑着走进了院子。 金雨来走过来打了一个敬礼,然后说:
“主席,我给你带来了两个人,你看看还认识不?”
毛泽东的头发在白罩衫上落了好大一层,看来轻松多了。他仰仰脸,仔细一看,那个粗 壮的黑汉子,正是第一次进遵义时举着花炮欢迎红军的杜铁匠,不过比起一个月前,显得又 黑又瘦,憔悴不堪,脸上、脖子上还有几道紫色的伤痕,就象几条蚕爬在那儿。那身黑棉衣 背上、肩上也有几处露出了棉花,好象是绳子捆绑过的。另一个小青年穿着红军服装,微微 害羞地笑着,显得十分有神,但却不记得他是谁了。毛泽东伸出手来同他们握手,一面笑着 说:
“这不是杜师傅吗!他是我们遵义区苏维埃的主席,怎么能不认识!这个小鬼我倒一时 想不起来了。”
金雨来指着那个小鬼笑着说:
“主席,我估计你也想不起来了。他就是那个跟着杜师傅一起欢迎我们的小猴子嘛!那 时候一天挑煤,猴瘦猴瘦,吃了几天好的,你看有多精神!这次追击,他跑得可快了,一下 子就闯到敌人师长的伙房,看见一只热腾腾的鸡,抄起来就吃,伙夫说:‘快放下,这是给 师长做的!’他说:‘我是红军,连你也得抓起来!’你瞧,小伙子的腿脚有多快!”
大家哈哈大笑。刘英笑得捧着肚子。理发员笑得满手的肥皂沫都流到袖筒里去了。
毛泽东望着杜铁匠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痕,说:
“杜师傅,你的景况不大好吧?”
杜铁匠还没说话,金雨来就插进来说:
“他可受了苦了!”
接着,他就把杜铁匠一个多月来的遭遇说了一遍。原来,部队西进以后,敌人当天就占 领了遵义城。杜铁匠因为名声较大,就潜回到农村的家里。组织上托付给他的几个伤员,他 都安排到亲戚家了。他自家亲自护理着一个连长。这个连长,伤很重,不能行动,他就把他 背到山上一个石洞里藏起来。他每天让妻子做了白米饭,用布裹起来,砸得象薄薄的饼子一 样缠在腰里,外面穿上衣服也并不特别显眼。然后他就爬山越岭给伤员送到山洞里。那个红 军连长,每天接到他送去的饭都要流好多眼泪。时间长了,地主、乡政府对他有了怀疑,就 把他抓起来了。每天把他吊在梁上毒打一顿,但他一句也不承认。在关押期间,他妻子的弟 弟,又接替他,还是照旧往山洞里送饭。一直到这次部队砸了乡公所,才把杜铁匠救出来。
“那个连长呢?”刘英听得出了神,插进来问。
“已经养好伤,回部队去了!”
金雨来说到这里,把杜铁匠的袖管和裤管捋开,手脖子和腿腕子全是一道道深深的伤 痕。他指着说:
“你看把杜师傅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杜铁匠淡然一笑,显出颇为豪迈的神情,说:
“没有什么,那些家伙是早晚要完蛋的!”
毛泽东深情地望着杜铁匠,说:
“杜师傅!我们真要谢谢你呀!”
杜铁匠豪爽地一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