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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已经断粮四天了。由于大水迟迟不退,凡是高岗处都挤满了无家可归的老百姓。他们衣不遮体,面色蜡黄,三五成群横躺竖卧,似乎连挣扎的能力也失去了。在被大水赶出家园的前几天,他们还能看到官府里的一些差役,有时甚至会发现一位县尉类的小吏来灾区登记机民人数,里长们也曾带人送来一些救济粮和衣物。但是由于救济物资太少,常常被一抢而空。后来改为施粥,每天早晨可往指定地点排队领取一碗稀粥,几天后粥越来越稀,直到变成米汤。最近,连米汤也没有了。大人们还可以不声不响地忍饥待救,而那些可怜的儿童却饿得不断哭叫。不久,有的老人和儿童开始被活活饿死了。一些强壮的男人也禁不住饥饿的威胁,撇开父母妻子,前去寻找生路了。走不了的,就只有蜷缩在一块块的高地上,等待着死亡。李毓昌率领着家人李祥、顾祥及马连升三人,在灾区连续转了三天,忍受着饥饿,脚踏着泥泞,亲自到一间间的破席棚子中去抚恤百姓,同时详细地记录受灾的人数,了解损失情况以及山阳县放赈情况。灾民们沉痛地陈述了他们的不幸,并异口同声地咒骂县令王伸汉,说他把大批赈济银两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只用几碗米汤一样的稀粥来应付灾民。李毓昌并不绝对轻信这些议论,却认真地把施舍的物资和救济粥都折合成银两数,对整个灾区的人数、救济品发放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这一天,李毓昌在自己栖身的破席棚里,正借着昏暗的烛光审阅着几名乡正里长送来的告发王伸汉贪赃枉法的信件。短短的几天里,他收到的这类信件已达几十封了。他正看得投入呢,却见随同前来的李祥等三个仆人,一头钻了进来。还未等李毓昌开口询问,李祥就先言道:“老爷,小的们来向您辞行!”李毓昌惊异地望着这三个仆人,不知他们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见主人疑惑不解,顾祥又抢上前一步带着怒气道:“小的们跟随老爷,虽没敢指望升官发财,却也盼着能来山阳县在人前人后荣耀一番。谁知老爷放着县城不去,偏偏往这黄水坑里钻。小的们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实在吃不消了,只好告辞另奉他人……”李毓昌听罢不觉一阵恼怒,沉下脸来,异常严肃地道:“李某奉总督均令,来山阳察赈,只知为处在饥寒境地的百姓办一点好事,从未想过什么出人头地荣耀一番。如今山阳灾民正处水深火热之中,贪官污吏却乘机从中克扣救济银,使千百万百姓灾上加灾,你们难道竟无动于衷?老实告诉你们,跟随李某当差只能是苦差事,即使是到了山阳县城,你们也休想狐假虎威、趾高气扬。如果你们后悔,可以现在就走。”说完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三个仆人一眼,又把头埋到信件堆里去了。那李祥、顾祥及马连升三人,本是想用辞行来要挟李毓昌,并没有真要离去的意思,他们知道省里来的察赈委员,在小小的山阳县地位是何等尊贵,哪里肯放过这个出头露面大捞一把的机会?于是,马连升假装被李毓昌的话感动了,陪着笑说道:“老爷教诲有理。小的们实在是一时湖涂,从今后一心跟随老爷,不管多苦多累,绝不再有怨言。”但李毓昌严肃的神⒚挥惺裁椿汉停矣执偶阜滞系溃骸叭绻忝遣幌胱撸乙惨鸦敖裁鳎阅忝且挤ㄈ隆5谝唬搅松窖粝兀蛔寄忝翘嫖伊侠硭绞拢坏蒙米圆迨止隆5诙蛔加肷窖粝氐难靡酃僮〉ザ澜哟ァ5谌蛔妓绞丈窖粝厝魏稳说陌敕忠印U馊绻噶似渲械囊惶酰揖鸵忝撬徒挥兴狙妹派罄恚宄嗣挥校俊崩钕榈热颂嚼钬共庋担痪趺婷嫦嚓铮睦锒偃桓械搅艘徽笫砻嫔先匀晃ㄎㄅ蹬担硎驹敢馓永弦愿馈@钬共獠虐衙嫔诺闷胶土艘恍缘溃骸罢饧柑於嘉髋艿兀忝且踩肥凳制>搿G胰バ菹桑魈煸绯渴帐靶凶埃鹕砣ハ爻恰!崩钕榈热烁辖粲ι笆恰保呕琶γΦ卮潜鹬魅耍杲硪患湎锼跞チ恕?
山阳县令王伸汉这几天被李毓昌搞得神魂不宁。他在县城里张灯结彩迎候李毓昌,而李毓昌却直接去了乡里,等派出几路人去乡里迎接时,李毓昌又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县城。最可笑的是,王伸汉天天喊着接省里来的委员,全县衙住几乎都怀着小心谨慎的心情,等候着李委员光临,而李毓昌来到县衙门前时,却差点被看门的衙役赶走。那一天,李毓昌领着李祥等仆人,一路风尘地来到了县衙门前。李祥过去对看门的衙役道:“烦请禀报县令大人,说我们要见他。”那衙役看看李毓昌等人,一个个衣冠不整、面容憔悴,便误以为他们是饥民,于是就把驴脸一拉道:“吠!你们的胆子也忒大,想见县令老爷。县令老爷是你们这些刁民随便可以见的吗?还不快给我滚!”李毓昌的心头正翻滚着灾民们忍饥挨饿的惨象,见状便气道:“一个小小看门衙役,竟也如此蛮横,当真是无法无天了!”那衙役闻言大怒,掏出一条铁链子就冲向李毓昌,口中叫道:“他妈的,你这个刁民,竟敢跟老子顶撞,看老子不锁了你把你押入大牢……”顾祥连忙喝道:“尔等不得无礼!这位便是总督大人派来的察赈委员李毓昌李大人!”看门衙役一听,即刻吓得屁滚尿流,扔下铁链,跪在地上不住地向李毓昌叩头道:“小人有眼无珠,请大人恕罪……”李毓昌不屑与这类势利小人动怒,只冷哼一声便阔步走入县衙。王伸汉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当即下令将那个看门衙役重打二十大板,并赶出衙门。如果说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令王伸汉很是有点不安的话,那以后的事就更是叫他不安了。李毓昌根本就没听他的任何口头汇报,而是在到达县衙的当天,就下令把全部赈济帐目调齐送审。对此,王伸汉却也不惧。因为这套帐目完全是他一手伪造的,帐面数额可以说是点水不漏,谅李毓昌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谁知第二天一早,李毓昌就派管家李祥来县衙,要立即调取灾区各乡的户名清册。这一下王伸汉有些慌了,他请李祥先回驿馆,说户口清册调齐后自己亲自送去,但李祥却虎着脸冷冷地说:“我家老爷有令,叫我带了清册回去。”王伸汉无奈,只好通知书使把各乡户口清册点齐交给了李祥。户口清册被取走之后,王伸汉立即派心腹小役包祥前去驿馆暗中监视。包祥回来禀道:“那李毓昌整整三天没出驿馆大门,他房内的烛光常常是通宵达旦。他的三位亲随管家更是循规蹈矩,很少出来活动,偶尔在街市上转一转,也绝不与人搭讪,而且从来没见过他们的笑脸。”王伸汉情知那李毓昌正日以继夜地在核查赈济银两的发放数目,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有一种直感,这李毓昌李大人,跟以往那些省派的大员们,截然不是同一类人。他皱着眉对包样道:“不知这位李委员,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包祥倒是十分镇静地道:“老爷不必过虑。千里做官只为财,不信这位李大人就不要钱。如今他故作姿态,不过是想多要几个钱罢了。老爷可请一位德高望重的乡绅去驿馆疏通一下,无非是多给几两银子罢了。”王伸汉先是点头,继而又摇头道:“此话虽有道理,但本县以为,这李委员看来确实非同一般。在没搞清楚他的底细之前,万万不可造次,还是先差人前去驿馆试他一试为妥。”说罢,这主仆二人便细心地策划起来。
李毓昌在驿馆里埋头核查了五天,已基本上掌握了王伸汉贪赃的确凿证据。他发现,目前的户口清册与乡间的实际人数并不相符,由于近年来大量农户逃荒迁外,实际人数不过是清册人数的三分之二而已。而赈济帐目上的领银人数,又远远超出了在册人数,尤其是领银数额,帐目上是每人平均五分银子,但自己实地查访的结果却至多每人摊上二分左右。这样看来,发到山阳县的九万多两赈济银,竟有六万余两被克扣了。李毓昌望着堆满案头的帐目清册,一股怒火直冲发冠。他的眼前映现出了灾民们在大风中抖颤、在饥饿中挣扎的景象,也映现出了山阳县城张灯结彩的景象。王伸汉那胖得臃肿的肥脸与灾民们枯瘦得几乎皮包骨的面容不断地在他眼前晃动。他情不自禁地把拳头捶向桌面,一只精致的景德镇细磁茶杯被震到地上摔得粉碎。李毓昌被粉碎声惊醒,他摇了摇头暗暗告诫自己要静思制怒,待心境略为平静了一点之后,才提起笔来准备草拟给总督铁保大人的呈文。忽然,驿馆外一片喧哗,李毓昌正待询问是谁在深夜里还不好好休息,李祥却挑起门帘进屋来了。李祥不知为何有些激动,他似乎忘记现在已经是二更多了,大声禀报道:“山阳县首富乡绅赵荣前来拜访老爷。”李毓昌暗想,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半夜三更他来干什么?本待回绝不见,又恐怕他有什么大事要报告,只得说了一声“请”。话音刚落,窗外已传来了一个人的说话声:“李大人为国为民,真是废寝忘食啊!”接着,门帘被挑开,一位衣饰华贵、银髯飘洒的老乡绅笑眯眯地走进屋来,见了李毓昌深深地施了一礼道:“小人赵荣,叩见李委员李大人!”跟着又倒退了一步,看那意思似乎真的就要下跪。李毓昌只得抢上一步携住他道:“老先生不必客气,快快请坐。”赵荣毕恭毕敬地又施了一礼才在下首位上坐定。李祥捧上茶来,赵荣在接茶的时候,冲着跟随来的华衣管家使了个眼色,华衣管家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封“红包”递到了李祥的眼前,并言道:“有劳管家,家主略有薄敬,不成敬意,还请管家笑纳。”李祥见了白花花的银子简直是心花怒放,刚要伸手去接,却发现李毓昌正用严厉的目光盯着自己,不觉倒抽一口凉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一切,被跟随赵荣前来的“管家”全看在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