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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翠是从小就跟着殿下的。还是殿下喜欢吃母妃做的小点心,这才在殿下搬出皇宫之前跟着母妃学的。还以为别的地方是决计没有的,没想到这世上除了母妃和小翠还有别人这么做这下点心!”柳沐沂有些好奇,看着六殿下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着对青栀说道。
“是么?看来青栀口福不浅啊!”青栀藏起了心中一点看不清楚的疑团,笑道,“对了,殿下究竟何故来此?”
“啊?哦!有个人说,想见你一面。”六殿下拿出一支簪子放在桌上。
“他在哪里?”青栀激动地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却把柳沐沂吓了一跳。仔细端详这桌上的簪子,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奇特,看着青栀如此激动的神色,看着青栀已然湿润的眼睛,柳沐沂想起一上午她说的他们的故事,这才恍然大悟——替她绾一年的发是他们之间的约定,那这支簪子,莫非就是他们之间的信物?
“他在哪里?”声音里面,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激动,反而有几分的泫然欲泣的感觉。
“他在吴城。”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让她知道江南的进展。
“吴城?”青栀似一下子脱力一般跌坐下来,喃喃道,“那这簪子……”
“这簪子只是他托人带来的,作为和我定下约定的信物。”六殿下剑眉微皱。不知道为什么,先前那么想看青栀失态的样子,可此时看到了,心底下又觉得很不喜欢——是的,很不喜欢!不喜欢那么物我皆不在意的青栀,却只会为了他失态。
“谁带来的?什么约定?”青栀紧追不舍。
“兴源号的掌柜的。约定么,就是半年时间,他帮我找到我要的,我将你归还与他。”六殿下说完拂袖而去。柳沐沂惊讶地愣在当场,再看青栀,却已是趴在桌上泣不成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柳沐沂出去了,叫了小翠找哑儿来伺候着,便回到东厢六殿下那儿。
“殿下……”柳沐沂轻轻走近坐在桌边一言不发的六殿下。这样的殿下也是她没有见过的。往日的殿下从来都是一张微微笑着的老好人的脸,不见他亲近谁,却也不曾见他对谁发过怒气,更不曾见过他像此时一般——那样的,受了伤还假装坚强一般的样子……
“沂儿,我失态了。”长叹了一口气,六殿下回到了往常的样子,却让柳沐沂觉得更加心酸,酸的心有些痛了,酸得……眼角都开始发酸发涨。终于泪珠大颗大颗打落的时候,她上前一步将她最心爱的殿下的头紧紧搂在怀里:“殿下,殿下要喜便喜,要怒便怒,这在家里,殿下想怎样就怎样吧。那张微微笑着的脸……我看着心疼……”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滴落,怎么也停不下来。到最后柳沐沂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何流泪。好像是为了六殿下,又好像是为了自己,甚至,还好像是为了青儿和那个慕容少爷……过了好一会儿,柳沐沂才缓过劲来,这才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僵硬,便又慌忙放开了,刚要退出两步,六殿下却伸手搂住了她的纤腰,闷闷道:“让我再靠会儿。”犹豫着把手捧起那张露着几分委屈和凄苦的脸,柳沐沂感觉有些不真切。直到一点一点把它往怀里搂,直到重新把他的脑袋在怀里搂紧了,她这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六殿下在她的世界里、在他们的世界里真真正正地存在着,而不仅仅是从十岁初见时就深深恋上的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影子。一时控制不住,泪水又开始毫无节制地滚落。
其实,对于六殿下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果到那么一天,直面着死亡,而他还能保持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震惊的话,他愿意想起这个片段——
这个传说中是自己结发妻子的女子,照例是端庄贤淑地离开一段距离战战兢兢地问自己好,自己也照例是摆出一张温和的笑脸对着她的时候,下一秒,自己眼前的光却全部消失了。在下一秒,她的泪水就灌进了自己的领子。下一秒,就听她柔肠寸断地说,那张微微笑的脸,让她心疼——真的么?真的有人,会为了这张微微笑的表情堪称完美的脸感到心疼么?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原来,自己也还是可以喜可以怒,可以哀可以乐的人吗?原来,自己真的还有这么一个温软的身子可以依靠么?湿了他的脖颈的泪水,冰凉而滚烫。然而就在他还愣着的时候,亮光却又回来了。一时间有些迷糊,不知道眼前站着的究竟还是不是一向谨言慎行的妻子,还是意象冷淡,但小时候的确曾经依靠的母亲,只是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再让我靠一会儿吧,再让我靠一会儿啊……就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一样,她真的回来了,虽然有点漫长,但终于那让人感到安心的黑暗又回来了。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乳臭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檀木香,很让人安心。紧紧地靠着她的腹部,甚至可以听到她腹部的血管一跳一跳的声音,沉着,而有力。闭上眼,他也想大哭一场……
第24章 重阳愁舞
茱萸插鬓花宜寿,翡翠横钗舞作愁。
本就没有几天的间隔,九九重阳,却是以出乎意料的速度飞快地就来到了所有人面前。
那天以后,六殿下就没再来过。只有柳沐沂趁着六殿下不在的时候到西厢小坐片刻,却又总是急急离去。不过青栀已经不在乎了。她在乎的是那支簪子又到了她的手里。终于有一样东西,可以寄托她的念想——这些日子以来,在吴城那座大宅院里度过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想起来总觉得就像是遥远的梦境。有的时候甚至不禁想知道,那究竟是一个甜蜜的梦还是真真正正地发生过。如果不是梦,为什么眼下的生活看起来却与那两个月如在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一般……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大早哑儿照例为她绾发的时候,她轻吟着这句诗。以前不懂为何爹爹每逢中秋重阳就总是那么伤感地吟起这两句,而今,她明白了,却也是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要是有这个福气永远不要明白这种伤感,那该有多好!
细细地插上簪子,哑儿拍拍青栀的肩膀,示意好了。青栀看着镜中淡妆的自己,目光最后聚焦在那支簪子上,那支,他曾经亲手插在她的三千烦恼丝中的发簪。好一会儿,她才从桌上拿起另一支簪子递给哑儿:“哑儿,麻烦换这支吧。”却把那支簪子收在了袖中。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今天会遇到什么特殊的人的感觉……
皇宫的后花园。
上回到御书房,一路上被人催得太过匆忙,也没什么精神去看四周到底是什么样子。这回再来,虽然是在花园里,但还是明显恩那个感觉到皇家的气氛。四周的深红加金黄,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磅礴大气,也有一种迎面而来的强势,连院子里的绿树也矮小了几分,鲜花也沉闷了几分。——或者,让青栀有这样的感觉最根本的原因是凉亭外面站着这许多的嫔嫔妃妃王子皇孙,却连稍大一点的声音屑都找不着一粒,只有轻轻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不禁怀念起了吴城的那座大院子,静谧而又平和。怀着什么样的心事都可以去,都可以得到消解。那是可以和自然融为一体甚至可以让人忘掉自己的存在的地方,那是可以放开一切也可以感受一切的地方……
宫人尖尖长长的一声“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将青栀的思绪从千里之外的吴城拉回了这个肃穆的花园。众人毫无声息地跪了下去。青栀只在眼角处看到一抹明黄伴着鹅黄的轻纱由远及近。直到皇帝陛下携着宠妃姗姗来迟落座之后,众人才走进了身后的凉亭,照着各自的尊卑坐下,这园子里才适度地有了一些“热闹”的味道。一个个都端端正正坐在矮几后面,品着姑苏新进贡前一年酿下的菊花酒,品着姑苏新进贡的重阳糕,一边轻声赏评着凉亭里摆着的各地送来的菊花。
照例是小一些的几位皇子互相出对字比试,大一些的则开始作诗。小一些的这便刚闹完,大一些的这边也到了交诗稿的时候了。或优或劣,众人倒也一例是喝彩叫好,不过声音高低不同罢了。到七皇子吟罢他的诗作之时,南向的皇帝终于一扫阑珊之色,欣欣然鼓掌叫好。“老六,你便也作一首叫弟弟妹妹们瞧瞧。不过不要那些‘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之类凄惨惨的句子!就以‘欢’字为首联韵吧。”皇上红光满面地看着六儿子,“多年未叫你赋诗了,不知还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有惊人之作啊!那种感觉真是怀念的紧哪!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老六不妨这就到朕这儿来,若是在走到朕面前之前就赋得一首,这两个姑苏进贡来的茱萸囊就归你和沂儿了!”皇帝哈哈大笑道。
一时间凉亭里一片死寂。从六殿下到皇帝的座位,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不过就十几步的样子。众人都暗暗地为六殿下捏了把汗,只有大殿下依旧悠悠然摇着手中的折扇,呼嗒,呼嗒。六殿下却依旧笑意盈盈,起身揖首:“儿臣谨遵皇命。”说罢便从座位上出来,不疾不徐地向皇帝的御座走去。还未走出六步,便开始吟道:“令节三秋晚,重阳九日欢。仙杯还泛菊,宝馔且调兰。御气云霄近,乘高宇宙宽。今朝万寿引,宜向曲中弹。”吟完,却又快走几步至黄帝面前:“不知儿臣可否叩谢父皇赏赐?”
“好好!好一个‘今朝万寿引,宜向曲中弹’!这茱萸囊便赏你了!”轻轻一挥手,身后站着的宫人便高举着托盘来到六殿下面前。六殿下高举起托盘中之物,却是两个上等苏绣面的香囊,里面装着的却是混合了其他干花的茱萸了。待众人都看过了,这才转身叩谢。
“大皇儿你呢?这六皇儿都已经做完了,不知大皇儿是否信手拈得佳句啊?”没想到皇上竟连大皇子都不放过。大皇子“哧啦”一声合上折扇,起身笑道:“父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