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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殿下这是……”
可是,并没有人甚至留意到她这个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房间的这位“六殿下的客人”。柳沐沂也只是微微侧头,算是打过招呼。青栀一时尴尬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真的很想,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想马上就去兴源号探一探究竟,可是,六殿下这样,似乎是没有办法听她说什么……
也不知在中庭站了多久,只知道夜色渐渐漫透,和灯火通明的内堂相比,大门就像是黑黢黢的猛兽一般蹲踞在那里,叫人无端端地害怕。
“青儿……”有人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回过头去,却见柳沐沂正从内室出来,“青儿怎站在此处?若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大晚上的,有何事要说么?”
“我……哦,殿下怎么了?”对着柳沐沂,纵然是觉得很多话都好说了很多,可是看着她一脸焦急疲惫的的样子,纵是千言万语就在嘴边,却一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怎的,今日喝菊花酒竟也喝醉了。想来也没什么闹心的事儿,平日里那么警醒的殿下就那么醉得这一回家就倒在床上人事不省了。”柳沐沂叹了口气道,“刚睡安稳小翠在厨房熬粥,我去看看怎么样了。青儿既然在此,能否麻烦青儿进屋去帮姐姐照看片刻?”
“好。”其实心里是不愿意的。长这么大,也就见过一个人酩酊大醉,却是给了她有生以来最猝不及防的心碎神伤。可是想到向来对她亲如姐妹的柳沐沂正受着那番痛苦,一个“好”字就那么从嘴里溜了出来。
房里,六殿下面色通红。眉头紧皱,嘴里不时溢出细碎的呻吟。末了竟一把掀开了锦被,用手扶着脑袋痛苦地揉着额角。
看着这样的六殿下,青栀只觉得心底深处最柔软的部分被狠狠撞了一下。知道这不该是自己该做的事情,知道此时最该做的事去喊贴身伺候的丫鬟,可她就那么跑了过去,掖好被子,在六殿下的额角轻轻按揉起来。
“唔……”呻吟里的痛苦渐渐变少,听起来,甚至有些享受的味道在里面。六殿下那狭长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脸上有微笑荡漾开来。看着六殿下神色间不再那么痛苦了,青栀便打算站起来,却不料想六殿下竟一下子坐起抓住了她的手。
“殿下请放开!殿下!放开!”猝不及防被六殿下拉住,险些就被他带到怀中,青栀忍不住惊叫着挣扎,“殿下!放手!”
不料想六殿下在青栀的挣扎之下竟是神色大变,悲伤之色在六殿下脸上风起云涌:“沂儿,沂儿不要走!沂儿!沂儿不要走……”一边那么绝望地喃喃自语,一边却是把青栀的手抓得更紧。
听到六殿下叫沂儿的名字,青栀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希望柳沐沂早些回来。可巧柳沐沂却也正愣在门口。
“姐姐快过来,殿下不肯放手……”青栀像是遇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哀求柳沐沂快些过来。可是柳沐沂却好像是钉在了那里。
“殿下,放手!”青栀眼泪都快下来了。心里祈祷柳沐沂是早就站在那里的,千万不要有什么误会。
分神间,却是一个不小心就那么被六殿下拉了过去。这边,六殿下用力过猛,一下子摔倒在了床上,那边却只听得杯盘狠狠摔到地上的声音。
“殿下放手!”房里传出青栀几乎气急败坏的声音。柳沐沂停下了跑开的脚步,背对着房间里的灯火冷笑——这丫头,我都已经走了,你又何必再装!亏我这些天,却是可怜你的身世,一直把你当好姐妹看待!可是,听到紧接着青栀慌乱地连连喊着“六殿下”,又不禁心慌。
“六殿下,六殿下不要吓我……”正是慌乱的一个晚上!早知道就乖乖待在西厢,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麻烦了!谁知道这六殿下竟然会喝醉酒!谁知道给他揉揉头而已,竟然会被他错当成皇子妃牢牢抓住不放啊!谁知道被抓住也就罢了,偏偏好死不死还被正主看见了最重要是还误会了跑开了!谁知道自己这么不小心竟然被他拉动了,而且他还好像……磕到了脑袋晕过去了?天哪!终于抽出了手的青栀站在床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足无措,欲哭无泪……
“殿下怎么了?”身后响起了柳沐沂的声音。
“呜呜……”青栀转身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柳沐沂的肩膀,把头埋在柳沐沂的肩窝大哭起来,半晌才抽抽噎噎地道:“殿……殿下他,好……好像……磕在……磕在玉枕上……晕,晕过去了……”
啊?这是什么状况……柳沐沂也头疼起来。看着青栀被抓地红红的手腕,虽然还是不能对刚才的两人的亲密释怀,但柳沐沂终究还是心软了。轻轻拍了拍青栀的背,叹了口气,坐到床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六殿下的头,方舒了口气:“没事,也没有起包,应该……只是睡过去了,让他睡吧。青儿的手怎样?要不要上点药?”
“我……没事,先……回去了。”看着柳沐沂的温柔,青栀到底还是有些慌乱地把手藏到了身后,自己轻轻揉着。——也不知道这皇子妃刚才到底有没有误会……
“胡闹,都红了!来吧,我来给青儿上些药。”
“是。”青栀怪得就像是一个要讨好生气了的母亲的小女孩,“柳姐姐,刚才……殿下把我当成姐姐了这才……”偷偷看柳沐沂的脸色。
“我知道。”柳沐沂有些不快,闷闷地道。
哈?“那为什么……我还以为……姐姐误会了……”再偷偷看,生怕错漏了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也不知道。”柳沐沂起身收拾了药盒,“青儿早些休息吧,好好养身子。舞跳得那么好,要是因为身子不好跳不了,那才可惜了。”
“嗯……姐姐也早些睡。”最后头看一眼皇子妃,确定没有不豫,这才小心翼翼离开。只是这一夜,却注定了,一夜无眠。
“殿下真不知刚才那是青儿?”躺在床上,朝着雕花床板发呆,柳沐沂轻轻地道。
“并非不知,但那一刻,心里想的,却的确是沂儿。”
“为何是我?”
“总觉得,无论是喜是悲,多得一个人心里再也放不下的时候,却只有沂儿可以告诉。”
“那殿下方才想要告诉沂儿的,却是喜,还是悲?”
沉沉的一声叹息之后,六殿下才回答道:“既喜且悲,不,是悲不是喜……”
“殿下不该动心。”这才知道,原来一心希望殿下能够注意到自己,对自己动心的这个柳沐沂,这个劝慰殿下说,殿下也该有心,也能在家里要喜便喜,要悲就悲的柳沐沂,原来也会有像父兄当初对自己说殿下不可能动心一样向殿下说“不该动心”的一天!念及这些日子来被忽视的感觉,念及这些日子以来看到六殿下毫无感情的笑容时的心疼,柳沐沂就觉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尖尖像是被人拧住了一般,疼得厉害。
“若是动心了,沂儿怎么办?”
“能怎么办?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更何况殿下生在帝王家。”
“沂儿倒是大度。”不知道那位霈少对青儿说这番话,青儿却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念及此,六殿下心底到底有些不甘心的恻然。
“只是殿下就算动心,也不该对青儿动心。”
“沂儿觉得,泠然的泠,泠儿这个名字比之青儿,哪个更胜一筹?”
“倒是泠儿更好些。”柳沐沂不知六殿下为何要这么问,沉吟了一会儿,却还是说了实话。
黑暗里,似乎听到了六殿下的轻笑:“可是,我就是不想叫她泠儿。林泠是慕容家的少夫人,但青儿,却可以是我的。”
黑夜中,除了门窗外呼啸的风声,却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声音。床上躺着的两个人,却是各怀心思,睁眼到天亮。而西厢的青栀,更是想了一夜天亮该怎么想六殿下提出要出去走走,想着在这帝都的某个角落,是不是也有一个人看着这满天的星辰,在扼腕叹息,或是在憧憬着再次重逢……她甚至衣不解带,连头发都没有解开,只为了还能留着那个发髻,只为了明天一早就能出门去。
“周霆,听门口的侍卫说,昨日是你驾马车把青儿送回来的?”一大早,六殿下就召来了周霆问昨天因为醉酒而误了问的问题。
“是。”
“那有没有留心他往那边去了?”
“回殿下,昨日只想早些把姑娘送回来,倒是没有留意……”
“你当真不认得他?”
周霆做思索状,好一会儿才回到道:“回殿下,确实……不认得。”
“那声音可还记得?以后若是遇到,就记下样貌告诉我。”六殿下的声音有些冷。挥挥衣袖正要让他下去,却又突然将他站住,自己走上前去,打量了周霆一番,“没想到你对青儿倒是照顾得紧啊!”
“若殿下并不看重姑娘,周霆自也弃之如敝屐不相顾。”周霆直直看向六殿下,那神色里,却似是堵上了一名侍卫的尊严。六殿下一怔,却又好像对这回答极满意。
周霆刚出去,就在回廊里遇到了青栀。青栀福了福身子打了声招呼,便往大厅走去。
“六殿下早!”虽然夫妇两个一再强调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不需多礼,可是经过了昨夜的事情,青栀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生疏。
“青儿找我有事?听沂儿说,昨夜在中庭站了许久?”
“来帝都这么多天了,不知能不能……四处走走?”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却不知青儿想往哪里去逛?”六殿下忽然兴致来了,不妨调侃。
“这……”听到六殿下这么问,青栀哑然。来了这么久了,还真从来没有人给她讲过帝都风物,这殿下这么一问,倒还真不知道该说往哪儿走。若是直接说“兴源号”,总觉得不妥,“不如……殿下推荐一下帝都的风景名胜,商铺茶楼?”
这个弯却是转得巧妙!六殿下笑了。正巧柳沐沂从内厅出来,笑道:“青儿想出去逛逛?我也好久没出去逛了,不如,咱们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