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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王方国珍带了七子八婿一邦人马逃到彰仪门,只见城门上的千斤闸落了下来,一个年轻的黑脸武生用肩托住。方国珍想:这个人是英雄,为了救大家性命。因此叫众人下马,他第一个走到胡大海面前。叫声:“啊,恩公,你在这儿手托千厅闸?”胡大海一看,是方国珍。回道。“嗯,方老头子,为救你们这邦人的性命。”“请问恩公尊姓大名?”“你连我也不认识么?胡大海。”“久仰,久仰!”“是吗?说出来你就久仰。我倒认识你的,我在瞿州卖私盐时,你拿枪戳我,将我裤子都戳破了。”“早知道是恩公我也不敢了。”“晚了。哎,我救了你们性命,以后我到台州,你怎么待我?”“十里长亭,跪敬三杯。”“三杯不够喝。”“你要怎样?”“要你脱袍让位。”方国珍想,我本来就不要做王。因此回答道:“只要你仁义道德,爱护子民,我一定脱袍让位与你。”“嘻!你不要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总有些不情愿的。这样,我也不要你脱袍让位,只要你八府地界割两处给我。”“哪两处?”“金华、绍兴。金华吃火腿,绍兴吃老酒。”“一准算数。”“嘿!走吧。”
后面来一邦是姑苏王张士诚和军将人马。看看张士诚傻乎乎的,倒很想学好。他想,方国珍所以在外面名声好,你看他对一个武生,因为他托了千斤闸就恭而敬之,我也应该这样。
所以也叫众人下马,自己下马后抢前一步到胡大海面前:“啊,恩公在此托千斤闸么?”“嗯,老张,救你们这邦人性命。”“恩公尊姓大名?”“老子胡大海。以后我到姑苏,你怎样谢我?”张士城肚子里学问不过一点点,但他好学,典故呀,四六句呀都要学,用么用得不当。想自己是大王。讲话要斯文,现在又用上了个典故:“恩公到我姑苏来么,孤上马金,下马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还有美女二十名。”“嗬,你与我一样,一字不识,还要说《三国志》。我到你苏州来,上马下马,下马上马,你还没得这么多金银啦。”其实,两个人都搞错了。当年曹操对关云长是上马敬,下马迎,他们当成金子和银子了。胡大海接着又说“美女二十名,你用美人计,老子见了女人怕的。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三天吃一顿,五天吃一顿,饿也要被你饿死了。”“那你要怎样呢?”“要你脱袍让位。”“这,这…””张士诚话说不下去了。“嗯,回答不干脆。那你六府割两府给我吧?”“哪两府?”“苏州、杭州。叫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老子要玩玩。”“好!”“去吧。”
再来一邦是江西王徐寿辉。徐寿辉是个老好人,马上招呼大家下马,自己走过来恭恭敬敬站在胡大海面前:“啊,恩公,你手托千斤闸救了天下人性命!”“咳,徐老头子,下次我到江西来怎样谢我?”“我命景德镇烧几套最好的瓷器送给你。”“不要,我要打碎的。”“那么我脱袍让位。”胡大海听了想,你先说.我倒无兴趣了。那么好呀,不料胡大海脱口来一句:“来不及了。”徐寿辉想,我又不死,怎么来不及了?因此问道:“怎样来不及了?”胡大海嘴朝陈友谅撇撤:“喏,他要谋王杀驾!”胡大海怎么会知道的?因为平日里,淮西党弟兄在议论一邦一邦时,议论过江西元帅陈友谅要谋王杀驾,胡大海听见了记在心里,现在讲出来出风头了。徐寿辉忙回管道:“恩公,此事没有的,我家大元帅乃是个大大的忠良!”“你看吧!”旁边陈友谅朝胡大海眼睛一瞪,胡大海正好看见,说:“陈友谅,你不要对我瞪眼睛,下次你碰到我没有生路,走吧!”接着川中王,八小邦。一邦邦过来都是脱袍让位,胡大海想,以后朱老四打天下,让我一个人去,保证不打而得天下。
十二邦出彰仪门,过天平道,到芦沟桥,一看,桥上有重兵把守,知道冲上去也是白白送命,因此方国珍叫十二邦都在天平道两旁等。众武生看见十二邦不动,想,说起来好听,十二邦,事事都要我们武生帮你们忙,常遇春马跳围墙,蒋忠扳倒北粱楼,胡大海手托千斤闸,看来芦沟桥又要我们武生出来了。大家一肚子不满,敢怒不敢言,坐在地上也不动。
这时,武场里只剩下三个王爷:金耶王、银耶王、新野王,其他王爷都到彩山殿上听令了。三个王爷想:刚刚一个武生将十二邦都打散,我们元朝里没有这样的人呀,这个武生到底是什么人?去惹他一惹看看。这时天渐渐暗了,蒋忠呢,看见月亮光下有个人,比自己还要长,想我这个人算得长的了,他比我还要长,比我狠。这叫英雄惜英雄,惺惺惜惺惺。长子惜长子。因此对地下的人说:“朋友,起来,躺在地下要冷的。”其实是他的影子。不料这时,金耶王慢慢走过来,对准蒋忠背后“勒”刀,蒋忠听见声音忙转身一看,举手就是“当”一锤,金耶王刀脱手,胸脯遭到一锤,“磴”死了。银耶王一看,不对,转身想逃,蒋忠想,这个老头子坏,我救了你们,你们反而要来阴损我,就举锤朝银耶王马屁股上一锤,“磴”马瘫了下来,又朝脑袋上一锤,银耶王死。新野王逃,蒋忠也不高兴追了,右手举锤头扬扬,“你过来,死在爷爷这柄锤头上!”新野王那里敢来,蒋忠也算了。
蒋忠看看没什么人了,就朝坍梁楼走过来,阎王票子吴福向他打了声招呼,蒋忠想刚刚一个红脸老头子与我打了半日不败,他手扬两扬就逃,不知是啥原因,趁现在问问他吧:“英雄,你刚才用什么东西就将老头儿吓退了?”吴福回答道:“他见我的箭儿怕。”“什么箭儿?”“你要看吗?”“嗯。”吴福手朝袋袋里摸出一根没有毒的箭给蒋忠,蒋忠“嚓拉”将千斤索脱下来,将两柄锤头扎好插在左右腰间,还有右面一柄钩子吊在腰包上锤头没有插好,一只钩钩在他的腰索上,“得儿……”荡在大腿下面,蒋忠一点不觉得,然后佝下身,将手朝下伸过去,吴福踏在驴子的踏镫上,踮起了脚将箭朝他手心上一放。蒋忠一看,一怔,这样一点点,蒋忠手比蒲扇还要大,想将这箭吃了也没关系。看了然后将箭还给吴福:“来,来,你来射射爷爷,看我死也不死?”吴福想,拿根毒箭来射,你稳要死的,自己人就算啦。因此说道:“不行,不行。”“哈哈,只好骗骗元朝人。”说完,跟了大家一道朝彰仪门去。
蒋忠眼大不带光,胡大海在托千斤闸也没有看见,“哒,哒……”走过来,“磴”正好撞在胡大海肩上这块千斤闸。胡大海忙问:“哪一个?哪一个?”蒋忠一看:“啊,脸坚人!你在这儿托千斤闸?”“嗯,我在等一个朋友。”“哪一个?”“就是你。”“嗯。”蒋忠想,交朋友只有到外面来,你看,我和他只碰过一次面,他现在就愿托了千斤闸在这儿救我。马上说道:“如此,爷爷来了,我们一道走吧。”“哎,交朋友不能只交一个,还有常遇春,吴福没有出来。”“如此,爷爷先走了。”
胡大海想,这块千斤闸放在肩上不见得舒服,我上了华云龙的当,还有啥人肯上我的当呢?除了眼前这个人不会有第二个了。所以立刻叫声:“啊哟,喔唷!”蒋忠低了头正要朝胡大海肩下钻过去,听见他叫,头又缩了回去。问道:“怎么样?”“肚子痛。”“这便如何是好?”“我这个肚子一痛,就要出恭,一出恭马上不痛。”“那你去吧。”“我去了,千斤闸怎么办?”蒋忠想,他为朋友手托千斤闸,他现在要出恭,我来。这就叫交朋友。因此说:“我来做替工。”“好!”胡大海说完就走。
蒋忠举起右手朝千斤闸一托,“杠,杠”朝上面推上去,他的臂力有三五千斤呢,胡大海走了不多一会,来了,“划、划、划”上面几十个小兵扛了两条石条回来。红儿迷吩咐小兵将石条放在千斤闸上,还要六个小兵睡在上面,蒋忠没有防备,就是有防备,一只手臂也吃不消,“杠、杠”马上用左手搭一把,仍不行,千斤闸下来要压瘪了。蒋忠刚刚看吴福的箭时,一柄锤头荡在大腿下面,现在人蹲下去,这一柄锤头搁在千斤闸下面。蒋忠想,一等人做一等事,脸坚人让我来做替工,这点份量他怎样吃得消?我倒不服。那么,蒋忠“吁、吁”用足力,“欧!”行。因为他有五千斤神力,现在两条石条三千斤,加千斤闸,共四千斤,六个小兵就算六百斤,还有三四百斤余力。蒋忠“吁、吁,”“欧,”将千斤闸托上去,上面六个小兵捧下来死了。都统红儿迷看见,想三五千斤份量下去会回上来,真弄不懂了,叫道:“完了!完了!”蒋忠一手托起千斤闸,那么芦沟桥那边怎样了呢?
第十二回 三冲芦沟桥
胡大海叫蒋忠替他托千斤闸后,因为裤带断,靴跟裂开,只好拎了裤子,拖双破靴“踢踏、塌踏……”一路往芦沟桥而来。芦沟桥旁的武生见十二邦不冲,大家也不冲,大叫“朱国瑞英雄救命”,朱国瑞也不吭声,所以大家不断回头朝后看,看看有没有象马跳围墙的常遇春,扳倒北粱楼的蒋忠,手托千斤闸的胡大海这样的英雄来一个也好,现在远远望过去,看见胡大海朝芦沟桥方向来,大家急忙叫道:“嘿!黑脸英雄来了,胡英雄来了啊!……”
胡大海正好窝了一肚子气,走过来听见众武生在叫他“英雄”。一边走,一边骂:“还要英雄啦,裤带也没有了。”走到淮西党弟兄这边:‘汤老二,邓老三,朱老四——”朱元璋听了问:“做什么?”“我在找人。”“哪一个?”“华云龙。”“找他干什么?”“他说千斤闸三斤十二两,四斤也不到。”朱元璋想,他是来找华云龙算帐啊!华云龙要吃不消的,还是我来挡一挡吧。因此佯作恼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