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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的诗歌王国就是他“童年经验”世界的体现,他童年的美丽梦境在这个诗歌王国中得到延续。“阳光、沙滩、松树、海浪、瑚草、昆虫”是他诗中永远不变的主角,在这个“孩子”的眼中,自然万物不但都是有生命的,而且具有各种感官,有自己的语言动作,可以和人进行交流对话,同人一样,可以成为诗歌的主体。顾城写于1984年的诗《化石》就是他“童年经验”的再现:“我厌恶/我长久地睡着/和大大小小的种子睡在一起/只有我,不会萌芽/不能用生命的影子覆盖土地”。
这样的诗歌顾城还创作了许多首,他用诗歌建造起一个真真切切的“童年经验”的世界,而他自己则永远是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孩子”。
第三部分:论顾城是“拒绝长大”的“孩子”
纵观顾城诗歌创作的一生,不难发现顾城其实是一个早熟的孩子。顾城在很小的年纪就萌发了创作意识并开始进行诗歌的创作。在1964年,年仅8岁的他写下了“我失去了一只臂膀,/就睁开了一只眼睛”这样极具象征意味的诗句,这与他后来的成名作《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有异曲同工之妙。12岁时,他的诗中就渗透了很成熟的思考:“烟囱犹如平地耸起来的巨人,/望着布满灯火的大地,/不断地吸着烟卷,/思索着一种谁也不知道的事情”。15岁时他写了著名的“很有惠特曼《自我之歌》超验色彩的诗”③《生命幻想曲》,这首诗成为顾城诗歌风格的奠基之作。正如赵毅衡在《死亡诗学》中指出的那样:“他生就该写诗,不用七步,出口成章”④,顾城的确称得上是少年早熟的诗歌天才。
然而,当他真正长大成人之后,顾城却一直用拒绝的态度与外在的客观世界对抗,固执地坚守着“孩子”的阵地,坚守着自己的童年梦想,将自身以外的整个世界都视为异己的成人世界,而后又上升为将人异化的物质世界。他始终不渝地抵抗着这个世界对自己的影响。1982年,在《十二岁的广场》这首诗里,顾城借用了一个孩子的口吻表达了他对成人世界不友好不信任的态度:“在梦里/我的头发白过/我到达过五十岁/读过整个世界/我知道你们的一切/……/出生和死/你们无事一样”。写这首诗时,顾城已经25岁,可他仍用“你们”来称呼成年人,可见在他的意识中,他依然固执地把自己看成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顾城“拒绝长大”,要永远做个“孩子”的心理影响了他一生的诗歌创作。在他的诗歌王国中,我们能清楚地看出他拒绝被污染、固守童贞的纯洁,不向世俗妥协的姿态。正是因为有了顾城的坚持,久已被人忽视的“童心”精神才得以继续发扬。顾城非常欣赏李贽的学说,很推崇“天下之至文,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只要“童心常存”,则“无时不文,无人不文,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学而非文者”。艺术创作就是人类的童心在更高程度上的复活与再现,艺术家就是最有童心的人。顾城在谈到朦胧诗时指出:“他们的作品在一个时期,都不约而同地写到孩子,或用小孩子的方式来表达痛苦、期待,他们所经历的感情瞬间,和人类远离的天真时代无意相合,这种巧缘使他们在明慧、完美难于更动的东方传统之上,轻易增添了一点可爱之处。”⑤
我们可以认为,顾城“拒绝长大”而维持“童心”,既是他自身气质、情感、审美情趣、审美方式所决定的,也体现了他明确坚定的美学追求。他曾特意强调“童心”是指未被污染的纯真的本心,而不是儿童的幼稚的心,所以说“拒绝长大”更深一层的含义是要拒绝污染而使心灵纯净,这使得他在诗中体现的童真不会流于肤浅和幼稚层面。在诗歌中,顾城用“孩子”的纯真的眼光观察和探索外部世界,揭示的却是成人世界里的深刻。童真和深刻在他的诗中完美统一,他的诗歌用单纯明快的语言表现出智性的深度。例如,他写的《佛语》:“我的职业是固定的/固定地坐在那/坐一千年/来学习那种最富有的笑容/还要微妙地伸出手去/好像把什么交给了人类”。其中丰富深厚的内容用这样浅淡而有节制的语言表达出来,充分显示出顾城见微知著的体悟力和点到为止的聪明机敏,这可是一个纯粹幼稚的孩子难以企及的。
顾城“拒绝长大”保持童心,在诗歌创作上独树一帜,形成了纯真童稚的风格,在他的诗歌王国里,顾城是一个永远“拒绝长大”的“孩子”。
第三部分:论顾城是“幻想妈妈”的“孩子”
在每一个孩子的心中,都会拥有一个七彩斑斓的梦的世界,当一个孩子失去了这双梦的翅膀,不再在梦里飞翔的时候,他就已经长大成人了。
“我是一个孩子/一个被幻想妈妈宠坏的孩子”,“拒绝长大”的顾城一生都不曾离开过“幻想妈妈”温暖的怀抱。在“幻想妈妈”温柔的臂膀里,顾城就像是一个晶莹、透亮的天使,乘着纯洁的梦的翅膀,快乐地享受着生活,他永远是“幻想妈妈”的“孩子”,“梦”自然就成为了顾城诗歌创作的母题。在他创作的与梦有关的诗作中,或者完全是与梦境分厘不差的原始记录,或者是梦后的再加工,或者自一丝梦痕而繁衍,或者是梦象的另一种形式的转换,或者本身就是货真价实的白昼梦,或者是睡意、幻觉、潜意识、出神状态的耦合。关于他的梦,顾城说不完也写不完。他创作了许多直接以梦为题的诗歌,如:《梦》、《梦痕》、《梦园》、《梦后》、《在梦的海边》、《风的梦》、《梦鸟》、《我梦见过鱼》,……也写有许多隐匿在题目背后与内容紧密关联的梦境、梦幻、梦痕、梦呓、梦思、梦象的诗歌。弗洛伊德有句名言“梦是愿望的达成”,对于顾城而言,则可以改成“我梦故我在”,顾城生就是一个活在梦中的“孩子”,梦时刻伴随着顾城。
梦,具有一种非凡的力量,在它荒诞不经的表面背后,往往揭示出人的灵魂颤动,梦是在无意识状态下产生的一种艺术。梦可以曲折地表达出一个人内心深处最隐蔽的要求和被压抑的欲望,任何心思都可以在梦中自由地搏动,梦是极端自由的艺术,“自由的水泡,/从梦海深处升起”(《泡影》),所以当现实中美好的愿望难以实现时,顾城会到梦中寻求满足,“梦见自己的愿望/像星星一样,在燧石中闪烁/梦见自己在撞击的瞬间挣扎出来,变成火焰”(《闪的梦》)。梦成了“孩子”——顾城的心灵家园。
在“幻想妈妈”温柔的臂膀里成长的顾城,他的梦大多是纯真而透明的,充满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夏日像一杯浓茶,此刻已经澄清/没有噩梦,没有蜷缩的影子”。顾城在诗歌创作中常用“我梦”、“我梦到”、“我梦想”,直接而明了地表达出透明、娇美的意象,再现出“孩子”心中圣美的童话梦境。偶尔,“孩子”也会做噩梦,顾城的梦有时也会遭受到来自暴风雨的侵袭,“在大风暴来临的时候/请把我们的梦,一个个/安排在靠近海岸的洞窝里/我们的梦/也需要一个窝了/一个被太阳光烘干的/小小的安全的角落”。顾城就在“梦中避雨”,暴风雨总会过去,从噩梦中醒来,他依旧会在“玻璃纸一样薄薄的早晨,/飞过珍珠贝和吞食珍珠贝的海星/在一片湛蓝中/为信念燃烧”(《在大风暴来临的时候》)。在梦中,顾城既品尝了甘甜又经历了苦涩,可他依然痴迷地生活在他梦的世界。
顾城在诗歌创作的过程中,用“幻想”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既远离现实又与现实有着“藕断丝连”关系的自足的虚幻王国,他完全生活在这个充满幻想、幻影、幻型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梦不再是顾城生活中的奢侈品和装饰物,梦属于他的整个生活。他的梦不是偶发的,少量的,而是必然的,长期不断的。与其说顾城的梦是对生活进行了选择、精炼化了的艺术投影,倒不如说,他的梦是他人格的全部实现。“我醒着,就梦见一切”(《领取》),可以肯定他说,顾城的梦醒了,就必将失去一切。
顾城一生都在不断地寻找梦,梦为他提供了实现“幻想”的广阔舞台,在美丽的梦的世界里,顾城心甘情愿地做了一辈子“幻想妈妈”的“孩子”。
第三部分:论顾城是语言童稚的“孩子”
顾城作为一个“孩子”创作诗歌,用的都是地地道道的孩子的语言,仅就已是成年人的顾城在其诗歌创作中语言方面的表现,他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顾城很早就表现出一个优秀诗人对语言的认识和觉悟。他认为诗的语言是一种自然的语言,“中国文字非常久远,如玉如天,它要你服从它,而不是它服从你”⑥顾城对语言有特殊的感悟力,在创作中他以心灵为出发点,用语言来铺路,在心灵向外扩展的道路上,特别注重对语言的诗性操作。
顾城的诗,句式通常很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