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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把要说完的一股脑说完了,李秀儿又带到了另一个房间。这时李秀儿已经非常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看来,张梅也是命苦,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替她花钱,却到头还是被老头的陷害,不但要挨皮肉之苦,而且还要坐牢。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同时也叹自己倒霉,刚开办不久的店子就要罚款。
可叹气归叹气,生活还要继续,而且,除了自己的五千罚款要交外,还要马上想办法把张梅保出来。
做完笔录,派出所并没有为难李秀儿,放她回家了。回到家,李秀儿二话没说,把自己这段时间来所赚的一万块钱,在夜色还没有完全来临时,通过银行取款机分两次取了出来。晚上,她和胡小妹一起到了所长办公室。在交了店里的五千元罚款后,临出门又偷偷地把一个装满五千礼金的信封塞给所长,带着恳求的口气说:“所长,我们店的张梅并不是卖淫,她是被来我们店里理发的一个老人家看上了,三番五次到我们店来,死活要张梅做他的老婆。您就网开一面,放了张梅吧,那女孩家里穷,没爹没娘的,您关照一下啊?!这点小意思,您去买烟抽。”
所长做了一个不要的手势,但并没有严肃地拒绝。反而严肃的脸上有了一点笑意,起身小声地对李秀儿和胡小妹说:“女孩是可怜,但是,你们不知道,老头的儿子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这所长都靠他罩着,我也没有办法。这样,你们明天交一万罚金,把她领了回去,但告诉张梅,不能再在这里出现了。要不,到时老头的儿女们知道了,我不但要挨骂,说不定还要丢乌纱帽。”
李秀儿和胡小妹点头。她们知道,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上,在这节骨眼上,只有出钱才能消灾。
可是,在回家去的路上,当李秀儿和胡小妹还在商量着让胡小妹先替张梅垫付一万元罚款,日后再找张梅要时,李秀儿的手机就响了。
手机是派出所的所长打来的,所长说,张梅被联防队员打伤了,可能是身体本来就不好的原故,现在昏迷在派出所的禁闭室里,让她们现在就去领人,罚款就算了。
李秀儿的脑袋再次嗡了一声,她知道,说好交一万罚金,现在说她受伤了,突然不要钱了,还要她马上领回去——看来,张梅定是伤得不轻,派出所的人怕弄出人命来,就―――
胡小妹做这个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比李秀儿更清楚这里的派出所,这里的联防队员,于是说:“不好!”
当她们急匆匆赶到派出所时,所长并不在,但看到的张梅已经是奄奄一息了,眼睛都呆滞无光了:脸上、腿上、胳膊上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留着鲜血,裙子被撕烂了好几块,内裤都露在了外面。李秀儿抱着张梅,大声喊着,但张梅只微弱地哼哼着。李秀儿愤怒对开禁闭室房门的一个联防队员大喊:“她也是人!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胡小妹拉了拉李秀儿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对派出所的人吼叫。李秀儿不理会,她又大声说:“要是人死了,你们得负责!”说着,赶紧叫了一辆出租车,把张梅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三天后,张梅苏醒过来了,可她全身疼痛,整个身子就像一个三流拳击手与拳王比赛后的惨状。
经过急诊和治疗,张梅算是没事了。但是,住了一个星期,医药费已经超过五千,张梅死活要出院,李秀儿也同意了,毕竟她也心痛张梅的钱,同时她和胡小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她。
张梅出院后,李秀儿认真跟胡小妹商量,硬是把美发按摩店转让了。她说:“小妹,这段时间谢谢你帮助我,也帮助张梅!我想,我就在楼上住着,照样做妈眯,不开店了。开店风险大,你也不要开了,你那个港佬不是每个月有四五千港币给你吗?你就不要折腾做其它的事了,也不要当妈眯,平时打打牌,睡睡懒觉,帮我介绍几个客户就行啦。”
停了一会,李秀儿又说:“店子转让了,我送张梅回去,张梅太可怜了!”
胡小妹说:“张梅是可怜,她那个伤恐怕还有后遗症,说不定是残废。不过,我听说,张梅没在老头那里少要钱,美枝讲,张梅最少有十万。”
“十万?”李秀儿怔了一下,继而说:“就是有十万,也不值,你看她现在鼻青脸肿的,经常喊痛,还有内伤。唉!依我的脾气,真想告派出所,告那几个狗日的联防队员!”
胡小妹向来息事宁人,说:“你千万莫,到时倒霉的还是你。甚至,张梅都不见得感你的恩。”
“我不要谁感恩。”李秀儿摇着头说,“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包括我蹲监狱的那口气!”
胡小妹说:“秀儿,你真不容易!我看,那罚款的五千块和送礼的五千块,要张梅出了,也该她出这笔钱。你不好讲,我来跟张梅讲。”
李秀儿赶紧说:“你千万莫!张梅一身的伤,还不一定好得,是我把她从麻城带来的,我有责任!”
胡小妹看着李秀儿,很久后才叹着气说:“你总是做好人,老天却瞎了眼,不照顾你,唉―――”
李秀儿没有说话了,点点头,看着窗外闪烁的灯光发呆。
十二
张梅双脚发软,一动脚就嚎叫。一路上,李秀儿照顾着张梅。
火车在快要到麻城市的时候,李秀儿问张梅:“张梅,我看你先不回家,我送你去麻城人民医院治疗,这里离家里近,让你丈夫来照顾你,再说,费用会比深圳便宜很多。你这个伤要治,不能拖,要不就真的耽误了。”
张梅没有做声,她在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说在看,其实,什么也没看,大概在想,自己和徐静蕾那么像,命运却天差地别。
李秀儿知道张梅痛苦,年纪轻轻的,丈夫的身体一向不好,还有三岁的儿子要照顾,而自己现在落下这个样子回去,不但不能照顾家里,还要家里人服侍她——这些,怎能不让张梅发愁和心痛?
也正因为如此,李秀儿觉得张梅把自己的伤治好是至关重要的。一路上,她很想探听张梅到底从老头那里刮了多少钱,以便治疗时心中有数,量力而行。在好几次欲言又止后,李秀儿还是提到了这个敏感的话题。李秀儿知道,作为老板娘,作为妈眯,她有权收受张梅的出台费,但没有权力管小姐们在客人那里赚了多少钱。这也就是她几次欲言又止的原因,这也是敏感之所在。
“张梅,身子是自己的,你一定要想法把自己的伤病治好。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钱?有多少?”
张梅仍然看着窗外,没有回过头来看着李秀儿说话,而是似自言自语般地说:“我有钱,我有二十万,但我要给我那位治病,治好他的病比我的重要。我还要在家里建栋房子。我的伤过一阵子会好的。”
“二十万?不少嘛!那你还担心么子?”李秀儿一惊,想不到张梅赚钱还是蛮厉害的。但是,仔细想,如果残废了,又划不来。
谁知,张梅哭了,眼泪刷刷地掉下来。
李秀儿意识到张梅丈夫的病,于是问:“你那位到底么子病?”
“尿毒症。”张梅从窗外回转头来,“哇”的一声,张梅哭得厉害了,整个车厢里的人都能听得到。
李秀儿想:完了,完了!摊上这个病,就是二十万全部花消,还不一定治得好。原本以为自己命苦,谁知张梅比自己还造孽!
在此之前,李秀儿还想过,要是张梅真的像自己手下其他小姐们说的有十万的话,她就要张梅出那罚款和送礼费,但现在―――“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拿纸巾替张梅擦掉眼泪后,一路沉默不再言语。
李秀儿的家和张梅的家就隔着一座山头,但不是一个村。下火车后,因张梅不能行走,她们只得打的回去。要是平时,李秀儿也好,张梅也好,是从不打的,都坐一块钱的公交车,再转两块钱的农用车。
乡村公路只到村头,在坐了那通过改装的农用车后,还需步行三华里才能到张梅家。在的士停下的一刹那,李秀儿突然作主张对张梅说:“我想好了,你不能下车,你一下车,村里人会看笑话,你丈夫也不会到城里去治病,你婆婆、公公都会嫌弃你。你坐着,在这里等,我去把你丈夫、你儿子接来!”李秀儿不容分说,自己下车后,马上把车门关上,像张梅会随时跟着出来似的。她独自往张梅的家走去。
此时是寒冬腊月,从村子里某个角落偶尔传来的鞭炮声,让李秀儿感觉到,中国人重视的一年一度的春节快到了。
天上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下雨,李秀儿只穿着两件衣服,她感觉到寒冷,便加快了脚步。
张梅的家到了。这是一个像许多农村家庭一样的穷困家庭。三间破瓦房,瓦上爬满了青苔,泥墙上还隐约看得清“农业学大寨”的字样;张梅的房间里有一台崭新的二十五寸彩电,墙上贴着几张徐静蕾的玉照。这两样是房间唯一的现代化气息。其它一概都是残破的东西,一张四只脚的饭桌放在房中间,像一个没有站直的人立在那里,歪斜着,其实是地上因房子漏雨而凹凸不平。
李秀儿清楚地看见,床上有一个二十多岁的青皮后生躺着,眼睛闭着,看起来安然,但从苍白的脸上可以想象得到他已经被病魔折磨得对一切麻痹;他的旁边放着一部小说,是古龙的武打书籍,由此又可以窥探到这个年轻男人对生命的珍重和渴望。
李秀儿轻轻喊了一句,床上的后生马上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痛苦地晃晃头,用力睁了睁眼睛,这才看出来人是李秀儿。看出是李秀儿,病人似乎眼前出现了一道光,挣扎着要爬起来。李秀儿马上跑过去帮忙让他撑了起来,并把枕头给他塞好。
病人还没说话,李秀儿抢着说:“你的病有救了,张梅借来了一笔钱,马上带你去住院!”
后生家脸上有了一点红润,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