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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我们认为;如果国库吞下了什么;就永远不会吐出来了。〃〃你怎么敢这样批评省政府;〃男爵对他大声叱责;〃你们干事多愚蠢!你们要知道;别恩村的小偷很多。这些小偷还打算偷神圣的老奶奶的无底盆里的最后一滴圣油。可是西庇拉老奶奶也够聪明的了;她不把盛油的坛子放在别恩村。可是别恩村附近也不太妙呀!那个亚诺希克强盗带了十一个青年人在那里转来转去。他什么都知道。上星期亚诺希克吩咐自己的人给我的亲家安托尔·多库什带了一个信;要他送两块猪油和一双新鞋子去。多库什给了猪油;至于鞋子;他说没有新的。亚诺希克立即又转告多库什:'叫他不要骗人;卧房里的沙发上就有一双新鞋子。'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中午吉卜赛邮差从乌叶海城把一双鞋子连同放信的白铁皮箱子一起送来;可是多库什的女仆没有告诉老爷;就把鞋子放在沙发上。你们自己判断吧;在这个时候能把钱放在家里吗?〃〃我们会很好地保管自己的钱的;〃村长一边整理着梳头发的小梳子;一边申辩说;〃我们日日夜夜在村里派自卫人员站岗:一个哨兵站在里边;一个哨兵站在外边。〃另外两个农民也证明;屋里和屋外确实有扛着铁叉的看守人在站岗。
可是裘里男爵对他们的有力的论据毫不服输;他反而找到了更有力的理由。
〃这算不了什么!明白吗?哨兵也是人;因为别人可以说服他;可以灌醉他;用美人计诱惑他;如果有人掌握了他的心;那么他的良心马上就会动摇。〃马通·若姆贝克依然默默地微笑着。
〃我们也想到过这一点。〃〃怎么想的呢?〃伊斯特万·裘里惊奇地问道。
〃哼;〃村长回答道;他四面望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外人在偷听;随后他狡猾地眨了眨一只眼睛;示意说;〃就是完全不把钱放在站岗放哨的地方;放在别的地方。〃男爵被这个乡巴佬的刁猾引得哈哈大笑;村代表们就太太平平地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乡警萨宝在男爵的庄园旁边走过。裘里男爵很爱聊天;而且又富于好奇心;因此他马上同乡警聊开了。
〃老弟;村里有什么新闻?你在哪里待过?你看见了什么?〃〃我在小饭店里看见两位大学生;正在院子里抓小鸡呢。〃〃抓小鸡?他们不打算生吃掉它们吧?〃〃小饭店的老板娘答应他们;抓住了小鸡;就烤给他们吃。两位大学生饿得象狼一样;可是;他们都是上等人;有一位还是伯爵呢。〃〃啯啯啯;啯啯啯;〃男爵高兴得叫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这个我可不知道。〃〃好;那么你马上跑步到小饭店去;把他们拉到我这里来吃中饭。〃当乡警走进小饭店;转告两位大学生说;裘里老爷欢迎他们;邀请他们上他那里吃中饭的时候;小鸡已经在沸腾的油里浮游了;油生气地吱啦吱啦响着;泛起泡沫喷溅着。乡警请他们快些去;因为已经在摆席了。
以美酒佳肴诱惑两位大学生是容易的事儿;两位青年人打算马上就跟乡警去;可是他们首先得灵活地对小饭店的老板把事情交代好;免得他因自己的离开而见怪。
〃喔;你们说哪儿话!〃老板回答说;〃当然罗;男爵家的中饭比较好些;好的中饭总是比坏的好。〃〃对的总是对的!可是你还是说吧;我们该付多少钱?〃〃没有吃;就不必付钱。〃老板生气地回答。
〃可是你死了一对小鸡;要受损失啦。〃老板捷尔吉·托特听到这些话显得有点儿狼狈;甚至面孔也红了起来;他觉得他争不过这两位大学生。可是他马上摸摸自己的肚子;带着些受委屈的神气回答:
〃老爷;你们把我看错了!难道我是一个寒酸的裁缝吗?我的亲爱的;我每天要吃三四顿饭;好吧;这对小鸡我自己吃吧;可是我还要用腌小黄瓜拌它们。〃过去的世界是多么奇妙呀!现在它再也不会回来了!
同老板把事儿处理妥当以后;两位大学生就向老板娘告辞了。老板娘仿佛同老朋友分手似的深受感动;她要大学生答应;将来他们回大学时;一定要来看她;她又补了一句;那时候新孵的一窝小鸡也都长大了。
最后两位大学生向城堡走去;在许多树木的背后现出了高高的美丽的城堡的屋顶。
仁慈的上帝啊!在那时候城堡是被人另眼看待的;城堡傲然耸立的白石高墙;使人感到严峻威武。从大门开始是一条由许多粗壮挺拔象参加检阅的士兵似的杨柳树组成的林荫道;一只孔雀拖着沉重的光彩夺目的长尾巴神气活现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切都充满了庄重的静寂和尊严。那些百年老橡树似乎不让路上经过的庄稼汉的大车的轧轧声闯进花园。可是在早春季节;橡树的绿叶还没有长出来;一刮风;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就互相碰撞:叽嘎;叽嘎;叽嘎;叽嘎;这好象已经不是树枝的碰撞声;而是拉科西领导的库鲁茨们在远处行军。
喔;杰姆普林;杰姆普林呀!你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幸福的。库鲁茨们庄严的影子正在它的土地上徘徊。不;他们没有被人消灭掉。他们就住在那看不见的被天幕覆盖的山谷里的帐篷内。现在;土地是属于他们的;可不是属于那些住在上面的人的。活着的人只有一个目的——等待着那些死去的人的召唤。每一棵灌木;每一寸土地都保持着并唤起人们对死者的忆念。喔;从某处传来了马嘶声。这是什么?你有没有看见地上的脚印?是不是黄色靴子的脚印呢?对;对;他们就在这里!他们从云雾里走出来;在树丛间走动;出现在泉水旁边。神话里传说牧神、河神与魔鬼们曾同住在森林里和小溪边。基督教把他们赶走了。土地荒芜了;唉!它是多么荒凉呀!只有在这一小块土地上才恢复了古老的多神教世界;可是现在所居住的人;不是丑陋的牧神;而是漂亮的勇士们了。
他们住在这里;走来走去;可以在森林的响声中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们不可能消失;也不应该消失。如果他们一旦消失了;那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就等于死亡。
可是那些城堡呢!过路人呀;如果你在游历的时候在随便什么地方看见了它们的古老的城墙;你就要停下来脱帽致敬;并不是为了它们现在的主人:主人可能是不值得尊敬的;他打牌、抽烟;因贪吃打着嗝。
可是城堡呢!虽然好久以来城堡已经不是它的主人的祖居;可能主人还只在昨天根据某某机灵的经纪人的建议;没有看见城堡就把它买下;如果他感到靠这种买卖可以发财;那么明天就会赶快把它卖掉。古老的庄园和它现在的主人的名字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大家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哪一个先住在这里;以后又是哪一个搬到这里来住。从这里可以引出许多线来;难以猜测的命运之梭;就可以用这些线在时间的织布机上织出一匹历史的布帛。
在这些庄园里是多么讲究〃吃〃呀!他们准备着而且吃尽了这么多的各种各样的小菜;烟囱也被烟熏黑了。是的;还有什么好说的;许多农民的汗流在田里;为了使贵族们的厨房日日夜夜地冒烟。烟囱;是贪得无厌的强盗呀!大门是多么殷勤地招待着客人啊!正因为大门是永远敞开着的;因此烟囱就不得不成为强盗了……
可是开大门不仅是为了让客人们进来。他们敞开大门;有时候是为了让人出去。
当院墙外边响起召集的军号声;或者骑兵佩着染血的宝剑在城堡前面经过的时候;大家就套上最漂亮的马;家里最勇敢的人跨上了马鞍;于是古老的大门的勾绊轧啦轧啦地响起来;把那最勇敢的人从城堡里放出去。白发苍苍的老爷和太太们;穿着缎鞋子的姐妹们和兄弟们;都在他后面挥动着雪白的手帕;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
后来他就回来了或者根本不再回来。可是一旦又响起了号角声(号角声是经常响的);古老的大门就又打开了:这又意味着城堡里有一个小伙子长大成人并准备投入战斗。
乡警领着两位大学生经过花园。正是早春的时候;园里的树木全是光秃秃的。
只有杏树才开过花;罗汉松带着美丽的常绿的叶子愉快地点点头。花匠在暖房旁边忙碌着。他从地里掘起了一支龙须草;在乡警面前夸耀着。花匠满意地微笑着;他的脸上现出有权支配大地的表情。花匠的全部神气好象在说:〃您看;我是怎样指挥大地母亲的;我又是怎样愚弄它;使它失去了自己的意志。龙须草只有在五月里才在地上长起来;可是我对它发出了命令——虽然院子里还只是四月天;我却给了您这支龙须草。〃所有老爷们的花园彼此都是相似的:它们都郁郁寡欢地现出可怜相。可怜的树木象俘虏似的生长在这里。况且老爷们对待树木就象对待自己的农奴一样;以最残酷的方式对待它们。老爷们的专横征服不了那些树木;他们就采用各种各样狡猾的手段。暴君狡黠固执又顽固。老实说;树木只有在森林里或者在农民的园圃里才能自由自在地成长:锦葵愿意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那里的土地可不是树木雇佣的奶妈;而是真正的母亲;她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乳汁抚育它们。别舒凯和巴尼随便向地里撒了一小把紫罗兰种子;或者把天竺葵的嫩枝插入地里;如果大地母亲接受它们;它们就生长起来;如果不需要;事情也就算了。
可是大地母亲是常常温和地接受植物的种子并象慈母一样抚养着它们。
这种天竺葵有着浓郁的香气;当小孙女打开老祖母的圣经;老祖母年青时放在圣经书里的嫩枝;还能发出芬芳的香味。可是那些长在老爷们的作为装饰品的花园里的树木是多么糟糕呀!罗汉松在里面过于温暖;而无花果却嫌太冷;它们在那里全都感到自己象奴隶一样!憔悴的柠檬树和另外一些不幸的热带国家的树木都悲哀地互相点着头。它们在这里照理应当象在别的地方或在别的天空下那样;开放得万紫千红。
两位客人已经走近凉亭了;这类凉亭在所有老爷们的花园里都可以看到。一块树墩当作小桌子放在凉亭里。小桌上放着一把吉他;琴把上扎了一条浅蓝色的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