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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3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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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使CC团感到致命威胁的,是文化学会。 
  文化学会上海分会成立后,诸多“海上名流、闻人”,如上海市长吴铁城,众多大学的校长等都纷纷入会。一时之间,CC团在上海教育界的影响几乎荡然无存。为此陈立夫一面严厉训斥了CC团在上海的头目潘公展,另一面,迅速筹备一个叫“文化建设协会”组织。 
  “协会”成立的仪式刚刚结束,形形色色、笑料百出的勾心斗角就开始了。肖作霖曾谈到:“……双方都在大学教授和文化界的名流学者中,展开了争夺战。吴铁城不得不两面都参加,有些大学校长和教授也是两面都参加了……” 
  暨南大学、中国公学两校是争夺最严重的社区。两校不仅是文化学会上海分会首脑刘炳黎、白瑜等人的巢穴,也盘踞着CC系的重要人物。如“协会”的首脑之一樊仲云是暨南大学有影响的教授。而潘公展更身兼中国公学副校长职务。 
  于是,两校的争夺几乎白热化。短短半个月内,暨南大学近四分之一的学生,成为或蓝衣社或CC团的“文化特务”。法租界的赵主教路,只有区区300余人的中国公学更有近半数卷入纷争。 
  江浙人小巧、重心计,但西南人好辣子,喜直接。何况是以胆大妄为著称的任觉五?几乎是“文化建设协会”在上海出现的那一天,多少有心模仿俾斯麦的任觉五,就下定决心。他要和CC团“以铁与血的方式,一较高下”。 
  于是,暨南大学这个原本宁静的学府,成为一个权力、政争的是非之地。 
   
  3 
   
  暨南大学附近,有一个古老的土地庙。这一天,真如镇的许多居民都看到从南京来的一群壮汉,在暨南大学教授、“中国文化学会”上海分会书记刘炳黎“刘先生”的引领下,拐进了那条湿漉漉的弄堂。 
  那群壮汉中有蓝衣社的南京书记任觉五。 
  整整一个下午,土地庙一派严肃、繁忙、紧张,它似乎是一个临时的军事指挥部。而在庙里的20来个人,也大多是正宗黄埔毕业的职业军人。他们用这么多精力“军事编组”、“制定计划”,用以对付的不过是百余名教员、普通大学生。具体地说,是CC团在暨南大学的一个小组织。 
  夜幕笼罩真如镇的时候,“行动”开始了。20余人一拥而出土地庙。此时,大约三四百名学生,正既忐忑又兴奋地游荡在路口、校门、饭堂和宿舍附近。他们正是刘炳黎任书记的复兴社暨南大学区社成员,是这个“行动”的“士卒”。 
  一阵尖锐的呼哨声响起之后,几百名学生被分成20余个小组,黄埔军人担任各组组长。他们人手一根铁棒、木棒、警棍,迅速封锁了大门、侧门、通往各条道路,然后开始扫荡宿舍、教室、图书馆。 
  一个参与了“行动”的学生后来回忆:“……大概是同心圆的形状,包围了整个学校。” 
  暨南大学被包围得水泄不通。校内,横冲直撞的一组组“巡逻队”,几乎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过往的、在户外活动的学生都被带到一片空地上,逐一盘问辨认。几个CC团的学生来不及跑,当场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还不过是前奏。当棍棒声、哭吼声,和许多女学生的尖叫声连成一片的时候,任觉五带领一个小组,大摇大摆地“押解”着几名校工,勒令他们对宿舍楼断水、断电。 
  随着一处处灯光的熄灭,刘炳黎和他的十几个复兴社学生组长,开始在宿舍楼下,用刺眼的手电筒,放行既没有加入复兴社、也没有染指CC团的“清白”学生,条件是他们要写下一纸“契约”,允诺不参加“上海会社”,不介入“文化建设协会”的任何活动。 
  每个宿舍楼的大门边都安放着一张桌子。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一个个被吓坏了的学生,纷纷填写“契约”,按上鲜红的手印。但事情并没完,仍然心惊胆战的他们几乎刚刚进入有耀眼灯光的宿舍,蓝衣社的“办事人员”就进来了。 
  这些“办事人员”有的是他们熟悉的师长、同学,有的却是来自南京或上海市区的陌生人。他们或笑容满面,或满面凶狠,但不管是什么表情,都让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产生了一种战兢感。他们携带着油印的《入社申请表》、《成员履历表》,一进房间就开门见山地“发展成员”。 
  不是所有的“清白学生”都能轻易过关。在手电筒的逼射下,一些仅仅因为同乡、同班等关系,而和CC团学生行迹密切的人,也被指认为是“党部的人”。他们或轻或重地都挨打了,有的是一记耳光,有的是一根棍棒,然后被勒令回到漆黑的被包围的宿舍去。 
  大约半夜时分,乱糟糟的校园总算短暂地安静下来了。辨别、“隔离”工作已大致完成,任觉五留下一半的人马继续包围学校,监视宿舍,他则和另外一二百人,到业已恐慌的真如镇大街上摆酒论功。他们一气摆开了十余桌酒席,喧闹声传出几条街外。 
  这一夜,任觉五似乎年轻了许多。他大声说笑,一桌一桌地敬酒,让一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学生受宠若惊。他喝得酩酊大醉,后来由副官、几个学生搀扶着,在镇上最大的旅店开了一个房间,呼呼大睡。 
  但对被围困的那些人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是罕见的好天气。在旅店里,一直到太阳晒到屁股上了,任觉五才起床。他不紧不慢地洗漱,甚至刮了胡子。然后,前呼后拥地开始“巡视”暨南大学。 
  经过一夜的鸡犬不宁,暨南大学已经像一潭死水了。校园里空空荡荡,往来穿梭的,只有几伙刚刚睡醒、来“接班”的复兴社成员。折腾了大半宿,他们也显得疲惫不堪。任觉五却兴高采烈,他一个宿舍楼一个宿舍楼地巡视过去,大声说:“盯紧点,一只苍蝇也别让进出。先饿这伙党部的龟儿子两顿!打不醒,饿了就醒!” 
  阳光渐渐地大起来了,不久又隐藏在云层后。任觉五无所事事地东走西逛,似乎兴致不减。正午时分,被勒令上街采购的几个校工,推着两板车猪肉、蔬菜、米面回来,他远远地瞥见后,更粗野地大笑:“……馋馋这帮龟儿子!” 
  此时,副官凑近了他:“吴醒亚、潘公展电话。” 
  任觉五一愣,但随即命令:“不接!……慢着,脑袋灵醒点,再有电话,就说我和刘炳黎、肖作霖都不在这里,谁都不在!” 
  “谁都不在”的话音刚落,远处喧闹了起来。一栋宿舍楼里,大约二三十个CC团学生手持条凳、桌腿、小刀,探头探脑地下了楼梯。在楼梯拐角处,他们看到复兴社学生的防范很懈怠,个个显得无精打采,于是集体呼啸而下,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封锁线。 
  任觉五吐了一口唾液,掏出手枪:“一起上,往死里打!” 
  这场混殴,CC团学生伤八九人,无一人逃脱。三两个腿快的虽然逃离了堵截圈,但很快被“巡逻”的小组、守在门口的小组一一擒获。流淌在楼下的几摊刺眼的鲜血,使CC团学生近乎绝望地龟缩在宿舍里,他们一筹莫展、听天由命。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一间阶梯教室里,一个别开生面的复兴社入社仪式进行着。近三百名学生在蒋介石的半身像下,一组接一组地轮流进行宣誓。他们成为了复兴社成员,暨南大学的第二个复兴社区社成立了。 
  虽然许多人进行宣誓时,都是一脸的苦相或仅仅是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但毕竟,大约600名华侨子弟、这所大学超过三分之一的学生,都被操纵在蓝衣社组织里了。任觉五似乎有些心满意足。在“成立大会”上,他以浓重的四川口音,效仿蒋介石的“领袖”姿态,发表了一个长篇讲话。 
  然后,任觉五命令五十名刚刚入社的学生,去宿舍楼下喊话,以游说自己的同学或同乡“弃暗投明” 。除了组织过突围的那个宿舍楼,被任觉五明令“不予受降”外,不到半个小时,所有CC团学生都按照要求,晃动着白衬衫充当投降的“白旗”,陆陆续续地下楼。在复兴社学生的监视下,耷拉着脑袋,站成了几列。 
  接下来,是办理“自新手续”,他们以或拙劣或清秀的字体,写出他们参加“上海会社”或参与“文化建设协会”的过程,交代他们的介绍人、联络人,以及所知道的一鳞半爪的组织“内幕”。再后,签字、画押。 
  与此同时,一小群失业的黄埔学生当头,带领“特别小组”的一大群学生,气势汹汹地闯进暨南大学的生活区。这里居住着李恩粥、金光媚、蒋建白等几个CC团教授,他们都是“文化建设协会”的“头面人物”。此外还住着十来个“嫌疑人物”。 
  几十个学生一拥而上,他们用棍棒敲打着门窗,土块、瓦片、石子、墨水瓶,从没有遮挡的门窗飞了进去。一个遭受池鱼之殃的老先生,几十年后都还颤巍巍地说:“真是斯文扫地啊!……干这事的,偏偏不是那些流氓,是自己过去的学生!……我一辈子,不敢说桃李满天下,至少桃李满申城。受这样的委屈,一辈子只得两次,另外一次是‘文革’……” 
  这些“先生”不知道,让学生而不是失业军人来砸门窗,正是任觉五“攻心为上”的一个恶作剧。而这个举动,也是刚刚在柏林研究了纳粹运动的任觉五,效仿希特勒驱逐犹太人“砸玻璃窗的一周”的产物。 
  夜幕再次降临了。已经“接管”了暨南大学的任觉五,依旧在乌烟瘴气的校园里到处乱窜。这时,副官急匆匆地找到了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吴铁城电话!” 
   
  4 
   
  “火并”闹剧像瘟疫一样传播开去了,而且声势愈显轰烈。就是暨南大学“砸玻璃窗”这一天,在遥远、贫瘠的河南,上千名蓝衣社党徒闯进开封、洛阳、郑州等地的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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