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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停下来思考究竟绿色和平的诉求是什么。大多数人的结论是,壳牌想沉掉这个油腻腻的铁制庞然大物,只因这个全世界最有钱的企业太卑鄙,不愿找出更好的办法处理自己的垃圾。某项致命的研究为这个观点提供佐证;该研究发现,陆上处理布伦特?斯巴平台的所需费用是7000万美元,而海沉只要1600万美元。就年获利高达1200亿美元的公司来说,这种显然是为了省钱的做法并不受购买石油的大众欢迎。
强调壳牌的行动是合法的而绿色和平则非,这完全是弄不清楚重点。在许多欧洲人眼中,壳牌犯的是道德上的错误。数千人聚集在其加油站外抗议,而根据德国壳牌的报告,丑闻事件后,总销售量降低了大约20%-50%;〃这是我们最差的纪录。〃这家跨国油业的德国公司总裁邓肯(Peter Duncan)说。汽油弹在汉堡的壳牌加油站里爆炸(留下的信息是〃不要弄沉布伦特?斯巴平台〃),而法兰克福加油站则发生快车枪击事件(没有人受伤)。非官方抵制从英国扩展到丹麦、奥地利以及荷兰。
第73节:壳牌石油:为开放的空间而战(2)
抗议事件爆发四个月后,1995年1月20日又发生了前所未闻的大事:壳牌让步了。它将多花几百万美元,把平台拖到挪威,再在当地陆上解体。据《华尔街日报》形容:〃这是个屈辱而痛苦的大回转。〃格罗夫-怀特说明布伦特?斯巴胜利的影响:〃环保团体第一次催化了国际舆论,促使企业更改足以动摇其管理阶层之权威的政策。就算仅昙花一现,全世界已被翻转过来规则已经改写了。〃
绿色和平在进行布伦特?斯巴抗议活动之前,内部成员曾互相争执是否能将这个处理老旧大型工业废物的事件,销售成刺激十足、受媒体宠爱的议题。荷兰绿色和平运动人士蒂姆(Giys Thieme)回想当时组织的忧虑:〃这不是抗议石油运动,也不是关怀大气层运动,也不是反氯运动。〃这也不是为鱼儿、为鲸鱼甚至为可爱的海狮宝宝争取生存权的运动。最终我们发现,布伦特?斯巴运动保护的是未经使用的空间(untouched space),正如同一年前在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克拉阔特湾(Clayoquot Sound)的反伐木抗议运动一样,要保护的是硕果仅剩的原始处女林地。克拉阔特的核心议题是生物多样性(biodiversity),但也是保育荒野,布伦特?斯巴也是一样。虽然绿色和平提出科学研究,证明石油平台将对海底的生态造成冲击(不断提出某些有误的事实),但是其抗争的主题并非传统的环境保护,而是我们不能让大西洋海底被拿来当垃圾场用。壳牌要把这个巨大怪物埋在海底的计划,在全球公众的心里回响不去:证据在此,如果让跨国企业继续我行我素下去,那么地球上将不会留下任何一块开放的空间即使像海底深处这种最后一片的广大荒野,都将被企业殖民。
壳牌、英国政府以及许多企业媒体都表示群众的反弹完全没有理性可言。〃科学输给了Joe Six…Pack(译注:专栏漫画)〃,这是《华尔街日报》的头条标题;《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则宣称这是〃理性决案的挫败〃。从某一方面来看,他们是对的。保护某种未知之物的这个观念(并无简单的实证理由,只是认为其存在令我们安心而已)确实难以捕捉,但也强而有力。如同《卫报》专栏作者摩尔(Suzanne Moore)写道,布伦特?斯巴与神秘主义的关联至少和其与科学的关系一样大:〃海底深处潜伏着奇异的生物,虽然我们可能永远不会见到它们,但是我们在内心深处都认为没有人应该去打扰它们。它们为什么要将广大黑暗的深海与解体的石油平台区块共享呢?〃
格罗夫?怀特写道,绿色和平从布伦特?斯巴抗争事件之成功所学到的是,关于〃全球公共用地〃(the global mons)的神圣性任何一张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不为任何私人所拥有,属于全人类。该组织还学到另外一样东西,而这也是反耐克运动人士所发现的:在90年代晚期,锁定某个巨大、富有、无远弗届的跨国企业进行抗争,就等于是在80年代晚期拯救鲸鱼的运动一样。这是平民主义,也是受人欢迎的,而且足以将绿色和平从溃散边缘拯救回来。布伦特?斯巴事件后,组织涌进大量人手和资金,而根据《卫报》报道,甚至还有人赠送房地产。〃有一个女人打电话说她改变了遗嘱。'把所有的土地都送给绿色和平。'她说。她希望我们拿去'物尽其用,重重地打壳牌一拳'。〃《华尔街日报》在布伦特?斯巴的事后检讨报告中严肃指出,在目前的状况下,〃经济战可能是打环保战的最佳策略〃。
壳牌递出的降书也给了运动人士另外一个教训。首相梅杰在绝地捍卫了壳牌原计划的适当性和必要性之后,看起来活像是企业的宠物狗而且还不太受宠。当壳牌改变立场后,梅杰只好嘟哝说企业主管迫于公众压力而低头简直是懦夫。他的立场如此摇摆不定,所以说,就在壳牌政策急转弯的两天后,他便辞掉保守党主席的职务,该党更投票决定是否由他继续担任领袖一职,这多少有相关影响。就这样,布伦特?斯巴证明了企业(就连出了名的狭隘而封闭的某大公司如荷兰皇家/壳牌)有时候在面对公众压力时,就跟民主选举的政府一样(有时更甚)无力招架。
这项教训在下一桩壳牌难题中格外显著,那就是跨国企业在尼日利亚动荡中所扮演的角色,看看他们是如何依恃已故的阿巴查将军(General Sani Abacha)之腐败政府的保护。也许这位将军不怕旁人施压,但壳牌显然是怕的。
第74节:从海底垃圾场到陆地油田(1)
从海底垃圾场到陆地油田
从1950年代起,尼日利亚壳牌(Shell Nigeria)已经从尼日尔三角洲奥格尼人的土地提取价值300亿美元的石油了。石油收益占尼日利亚经济的80%(年收入为100亿美元),其中一半以上来自壳牌。但是,不仅奥格尼人无从享有其丰富的天然资源之利,很多人的生活没有自来水和电,而且他们的土地和水源还被外露的管线、石油外泄和瓦斯火焰所毒害。
在作家兼诺贝尔和平奖提名人肯?萨罗-维瓦的领导下,奥格尼人民生存运动(the Movement for the Survival of the Ogoni People; MOSOP)发动抗争,要求改革,并向壳牌索赔。阿巴查将军是这么回应的:为了确保流向政府的金钱不致断绝,他指挥尼日利亚军队瞄准奥格尼人民,杀害并折磨数千民众。奥格尼人不但怪罪阿巴查下攻击令,更控告壳牌将尼日利亚军队当成私有警力,用钱疏通,令之镇压奥格尼的和平抗争,而且还给予阿巴查政权经济援助,承认对方的合法地位。
壳牌面对尼日利亚国内日渐高涨的怒气,便于1993年撤出奥格尼区(Ogoniland)此举只促使军方更有彻底清除奥格尼反抗声浪的压力。从尼日利亚军方的河流省内部保安军队(Rivers State Internal Security Force)的领导者那儿流出的一张便条,即清楚说明了一切:〃除非展开残酷的军方行动以确保经济活动能顺利进行,壳牌的计划仍然不可能推行……建议:破坏MOSOP的集会以及其他聚会,让军方有理由固定在场戒备。打击各社团和领导干部,特别是各组织的发言分子。〃
1994年5月10日,也就是这张便条写就五天后,肯?萨罗-维瓦表示:〃就是这样。他们(尼日利亚军方)会把我们全部逮捕,然后处死。一切只为了壳牌石油。〃12天后他被拘捕,以谋杀罪遭受审判。在接到判决之前,萨罗-维瓦向法庭表示:〃我和我的同事不是唯一遭受审判的人。壳牌也在遭受审判……这家公司虽然确实逃过了这次的审判,不过它的日子一定会来到。〃然后,1995年11月10日尽管国际社群广加施压,包括加拿大政府和澳大利亚政府,德国与法国政府亦然,但态度则较谨慎尼日利亚军政府仍然处决了萨罗-维瓦及其他8位同行的奥格尼反壳牌活动领袖。这件事从此演变成国际事件,人们再次包围壳牌加油站示威,全面抵制这家公司。旧金山的绿色和平组织人士把处决萨罗-维瓦的事件重新搬演上台,将绞索绑在高耸的壳牌商标上(见384页图)。
如同抢救街道运动的约翰?乔丹对跨国企业的看法:〃偶然之中,他们也帮我们了解到所有的问题都出自同一个系统。〃请看这套互相联结的系统是如何运作的:坚持把巨无霸石油平台沉到英国海底的壳牌,同时还与尼日利亚的人权抗争有所牵扯,同年它还裁了员(尽管获利甚巨),一切都只为了让石油流入伦敦的汽车里这不就是抢救街道运动兴起的肇因吗?由于肯?萨罗-维瓦是诗人,也是剧作家,所以他的案例亦受到国际言论自由团体PEN的关注。许多作家,包括英国剧作家哈罗德?品特(Harold Pinter)以及诺贝尔奖得主纳迪娜?戈迪默(Nadine Gordimer),都声称萨罗-维瓦有反对壳牌的言论自由权,并将对他的处决视为自伊朗政府对萨尔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发布追杀令悬赏其人头以来最出名的言论自由迫害案。戈迪默在《纽约时报》上的文章里写道:〃在现况下购买尼日利亚的石油,等于就是买石油以交换鲜血。是他人的鲜血;是对尼日利亚人执行死刑。〃
在这两波反壳牌运动中,可看得到社会正义、劳工与环保议题的合流,这并非偶然这指出新兴的全球抗议活动精神的核心。肯?萨罗-维瓦是为保护自己的环境而被处死的,不过环境所包含的不只是壳牌势力所侵占蹂躏的三角洲而已。壳牌滥用奥格尼人的土地,这不只是环保议题,也是社会议题,因为,当天然资源企业到第三世界国家采油挖矿时,其标准就会自动降低,这已然是恶名昭彰的事实。壳牌的抗议者很容易就发现,该企业在尼日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