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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红叶乱舞,劲风如刀在削人的脸,红叶渐渐如脱了力般,轻轻飘落在地,满地铺了一层红,映着朝阳,一地艳丽的胭脂色。
柳听竹淡青的身影,渐渐出现在红叶之中。
他半跪在地上,手正缓缓离开雨烟的脖子。
雪白纤细的脖颈,深深的指印赫然在目。
绝色的女子,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双美丽而惊恐的眸子,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灵动。
微启的红唇,红得就像她身下的红叶,胭脂般的颜色,还没有来得及被死亡消褪掉血色,一般的娇艳欲滴。
柳听竹慢慢抬起头,下颔一点一点地后仰,直拉成一个极优美的弧度。
疯狂般的笑声,回荡在林中。
久久不绝。
10。“他终于够了那个数了。”宋瞳垂下头,黯然一叹。“今天我们都得死在他手里。”
萧书岚头声道:“雨烟……她?”
宋瞳道:“他杀了她。”
萧书岚木然地站了半日。
他并不想看,他宁可眼前一无所有,那绛色衣衫已无生气的女子,那笑得像失了心的青衣的男子。
可是那红叶却落得到处都是,像在他的眼帘上,溅了很多血,红红得他一阵阵地想吐。
柳听竹的笑声渐渐低了下来,只见满无红叶,轻飘飘地乱飞。
他抬头,一个个地瞟过面前的人,最后视线停留在萧书岚身上。
“怎么?都不说话了?”
宋瞳道:“无话可说。”
柳听竹站起身,笑道:“还是天师识时务。”见萧书岚两眼发直地盯了自己,道:“怎么,不认得我了?”
萧书岚咬了牙道:“你……你为什么要杀雨烟?”
柳听竹冷冷道:“你当日为替她寻花,入我山中,坏了我千年修行那也罢了,但这女子又弄死了寒月芙蕖,一命还一命,我杀她理所当然,说到底,人在我眼里,就像是动物在你们眼里一般,是该被杀的,该宰的,没区别。”
萧书岚嘶声道:“包括我也没区别?”
柳听竹顿了一顿,方道:“那都不重要了。”仰头望天,只见阳光耀目,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
萧书岚的眼神,却渐渐沉淀成了停止的水。
“你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柳听竹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缓缓道:“你觉得是真就是真,是假就是假,也已经不重要了。”
铁铮一直冷眼看着,此刻忍不住冷笑道:“萧兄,他都要下手杀你了,你还在这里跟他说旧情?你难道就不知道他跟你在一起的路上,杀了多少人?
“若非此事实在闹大了,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人都无缘无故地暴死,宋天师会来?他吃人越多,法力就越大,你可知道前些日里,从天河县,三桥县,一直到汉台镇,死了多少人?”
见萧书岚仍然沉默不语,铁铮怒道:“你一直清楚,却跟我正面冲突,维护于他!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也等于是你间接害死的!你又知不知道,因你的不忍而死的人,有千人之数!而你的红颜知己,还当着你的面死在他手下!”
萧书岗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宋瞳却叹了口气,道:“他们的法则跟我们不同。我们一样地也宰杀动物,不当一回事,而他们看我们,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不能让这类事发生而已。原本他取人性命,也尽皆是入山摘取寒月芙蕖之人,而且……”
宋瞳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却道,“后来,却不一样了。他为了换回被你坏掉的修行,已经用了最犯忌的法子,罪无可恕。
“萧书岚,铁铮说得没错,这件事上,你是真的做错了,送了这般多无辜之人的性命,这位姑娘的性命,现在,大概还得搭上我们的性命。”
柳听竹淡淡一笑,正要说话,忽然啊地一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倒了下去。青衣在红叶中,如同一缕淡烟。
“怎……怎么会……”
他哇地一口血喷了出来,星星点点溅在身下的红叶上,又看不分明,就见他一口血一口血地吐,直像把心都要呕出来的模样。
“寒月……芙蕖……怎么会……在她……”
宋瞳先前已把那朵枯死的寒月芙蕖拾在了手里,此刻忙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细看,变然啊了一声,道:“少了一个花瓣。”
萧书岚脑中昏昏沉沉,像喝醉了酒般,又像是踏在云里,踩不到实处,但听得这话,还是直觉地道:“是雨烟,她说她不小心把花瓣弄掉了一个。寒月芙蕖就是这样子死的。”
宋瞳望着手中那朵枯黑的花,慢慢道:“她不是弄掉了。”
萧书岚脑中晕眩,还未反应过来,柳听竹惨笑道:“她是吃掉了!”
萧书岚后退了两步,宋瞳道:“传说得了寒月芙蕖,能让人青春永驻。她大概也听过这个传说,于是便吞了一片花瓣,想不到……这般的因,却种了这般的果。不……她要你进山寻花,便是种了因,然后才会有今天的果……”
铁铮见萧书岚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便问道:“他怎么了?”
宋瞳道:“他是靠寒月芙蕖修炼到如今的,相生相克,他害了这位姑娘,却也是害了自已。等于是他自己吞了那寒月芙蕖……这下自然是元气大伤,没个一年半载是恢复不得了。”
铁铮道:“天师难道还要容他活到那时候?再让他去吃人,杀人,害人?”大步上前,走近柳听竹。
柳听竹一手扶着树身想站起身来,略一动弹却更是呕血不止。
铁铮笑道:“那日在莫离的古董店里,输在你手中,让我这个神捕好生不服。明明眼前是个妖孽,却只有眼睁睁看着他继续为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却真的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的手掌在柳听竹头顶上方尺许,略顿了顿,便缓缓往下落去。
青光闪动,萧书岚长剑已出鞘,疾削而出。
铁铮却似并不意外,退了一步。
柳听竹惊呼一声,他最怕的便是青龙剑,本来就已全身无力,此时更是一头栽倒在地,幸喜红叶铺得甚厚,他也没再摔伤。
铁铮怒道:“你还要救他?你看看,你的红颜知己,尸身还未凉呢!”
萧书岚回头,雨烟那睁得大大的双眼,像两颗暗淡的水晶球,在阳光下也没有光彩。
本来的如花容颜,在绛红的衣衫衬托下,惨白得像戴了个面具。
萧书岚忽然狂叫一声,双手握剑,向柳听竹当头劈去。
柳听竹仰头看着在日光下青光刺目的长剑,平日里只要剑一出鞘,哪怕是在夜里他一般的受不了,何况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元气大伤之时?连叫声也被生生地扼断在咽喉中,整个人像片树叶般委顿在地上。
萧书岚的剑,又硬生生地顿在了他头顶上。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让这以剑术名动江湖的剑客,竟然握不住用惯的宝剑。
萧书岚忽然狂呼一声,右臂一展,只见青光一闪,长剑直没入密林之中,一声钝响,想来已是插入了树干中。
萧书岚转过身,抱起雨烟掠入林里,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没了青龙剑在眼前,柳听竹勉力抬头,张口欲呼,却连叫的力气也没有了,手想抬起来,却哪里动弹得了。
他的青衫在红叶上磨擦,沙沙作响。
雾气慢慢地漫上了他的眼睛,沾湿了他的睫毛。
像清晨的露珠。
他乏力地倒在红叶之上,任满天红叶纷纷飘落,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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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书岚。”
萧书岚听到莫离的声音,却当作没听见,只伸了手在桌上继续摸酒。
这日,他喝了很多洒,又打了很多酒,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莫离的宅子,他似乎看到屋角有熟悉的烟雾升起,知道是莫离已归,却连招呼也不想打。
他一直这般醉生梦死。
“书岚,够了。”
萧书岚丢下一个空酒壶,又去抓另一个。
“莫离,是我伤了他。他要怎么样对我,我都由得他,可是……他害死了雨烟。”
莫离的声音,在烟雾里,空空渺渺。
“那你为何不杀了他替雨烟报仇?”
萧书岚惨笑。
“你何必问这种废话?你明知道我下不了手。”
“你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那跟亲手杀了他又有何不同?”
萧书岚沉默。
莫离叹息一声,突然从身后取出一件用青布裹得紧紧的长形物事,递到萧书岚面前。
萧书岚心中怦然一跳,伸手接过拆了开来。
他已隐隐料到是何物,一拆开时,还是不由得“啊”了一声。
青龙剑。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莫离张口,又闭口,终于又张口。
“我从宋瞳手中得来的。”
萧书岚浑身发颤,叫道:“柳听竹呢?”
莫离简简单单地说:“走了。”
萧书岚怔住。
“走了?到哪里去了?宋瞳和铁铮……”
莫离回答:“宋瞳是我师弟,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我。而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且……”
他迟疑了一下,“宋瞳也并不真的想造这个孽。柳听竹……不是普通的妖物。”
莫离后面的话,萧书岚几乎没有听进去,只是问道:“他到哪里去了?”
莫离不回答,萧书岚也不再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莫离终于道:“你还打算去找他吗?你无法原谅他,他也无法原谅你,你又何必苦苦去寻?”
萧书岚道:“就算不原谅,我也想见他。”
莫离摇头,道:“雨烟在九泉下,也会伤心的。”
萧书岚道:“我知道,可是,我没办法把心剖成两半。”
莫离长叹,立起身,弓着背向内堂走去。
“我一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