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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吧!火鸟--琼瑶-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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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著这公式出神。许多年前发生了一件偶然,许多年前不该发生那件偶然……她的 情绪沉落了下去,心情像窗外的雨雾,朦胧而迷茫。她从很多年前一个春天的早晨开始, 就患上种时好时坏的“忧郁症”,这症状会随时发作,随时把她从欢乐或明快中一下子拉 进晦暗和哀愁中去。事实上,她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并没有什么真正明快或欢乐的日子。 如果勉强要算有,就是刚认识凌康那段日子了。她记得第一次参加舞会,是凌康请她去的 。第一次离家去溪头旅行,是凌康安排的。第一次坐在电话机前等待,是为凌康。第一次 在父母面前有秘密,是为凌康……但是,凌康,凌康……她叹了口气,在纸上胡乱的涂抹 著: 

    “偶然偶然偶然偶然……=命运 

  凌康偶然偶然偶然……=矛盾 

  矛盾+凌康+偶然+命运……=?” 

  她停下笔,用手托住下巴,出起神来。心情陷在一片迷惘的混乱里,悲哀乘隙而入, 占据了她的心灵。有好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只是深陷在那种凄然的 虚无里。“喂!喂!小姐,书找到了!要不要登记?” 

  她被唤醒了,回过神来,那“安公子”正把三本书放在桌上,眼光直射在她脸上,肆 无忌惮的打量著她。 

  “你经常这样子吗?”安公子问。 

  “什么?”她困惑的看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有些——神不守舍。”他说,伸过头来,看她写的纸条。“矛盾加凌康加偶然… …”他念著,她慌忙把纸条一把握住,绉成一团,扔进柜台下的字纸篓里去了。他点点头 ,若有所思,若有所知,若有所解的凝视她。“凌康是谁?”他问。 

  “不关你的事。”她很快的说,去拿桌面的书。 

  “当然不关我的事!”他的眼光闪了闪,笑意浮在嘴角上。“管他是谁,你已经把他 和你的矛盾一起扔进字纸篓里去了。是不是?”她怔住了。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她几乎 是漠然的低下头去,拿出一张新的借书卡,把他选的那三本书拉到面前来。他借了三本全 是文学著作,一本“贵族之家”,一本“白痴”,一本“刺鸟”。她心中漾起一股奇异的 情绪,这三本书很巧,全是她看过,而且很喜欢的作品。她登记了书名,把书递给他。他 接过了书,站在那儿,有点失措的望著她。她沉默的收拾著桌上的东西;原子笔、订书针 、登记表、书本……她不想再和他谈话。“怎么了?”他问。“我说错了什么话吗?你刚 刚不是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喂,”他用手指敲敲桌面:“你姓什么?”她摇 摇头,不理他。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一把抱起桌面的书,用力的摔了摔头,咬咬牙 说:“好,我懂得什么叫不受欢迎,什么叫自讨没趣!我也不会厚著脸皮在这儿惹人讨厌 !但是,小姐,让我告诉你一句话,是莎士比亚最最有名的句子,相信你也听过:笑容是 美丽的女孩最美丽的化妆品,冷漠是美丽的女孩最大的致命伤。我把这莎士比亚的名言送 给你!” 

  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 

  “莎士比亚?”她愕然的问:“莎士比亚那一本书里的句子?”“怎么?”他一脸的 惊诧。“你居然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她有些懊恼。“我连莎士比亚是吃的东西喝的东西还是玩的东西都 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莎士比亚!”他瞪她。 

  “我只知道沙士汽水!”她哼著。 

  他笑了。“你会说笑话,就还有救。”他说,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孤僻和傲慢是 慢性的毒药,它一点一滴的谋杀人类。对不起,我爱文学爱之成癖,专门引用名言,这是 屠格夫的句子。” 

  “屠格涅夫,那本书?” 

  “是‘罗亭’”。“胡说,我看过‘罗亭’。” 

  “那么,大概是‘猎人手记’里的,或者是‘父与子’,要不然就是‘烟’里面的… …” 

  “我想,”她瞪著他。“是‘前夜’里的!” 

  “对!”他恍然大悟。“就是‘前夜’里的!” 

  她睁大眼睛,静静的看他,静静的摇头。 

  “你专门冒充名人吗?”她问:“你怎么不再引用一点迭更斯、哈代、罗曼罗兰的句 子?你知不知道杰克伦敦说过一句话,对你倒很合适!”“什么话?”他大感兴趣。 

  “浅薄的人才用名言装饰自己。” 

  “唔,”他哼著,脸有些红了起来。“对不起,我不认识杰克伦敦,他那本书里写了 这句话?” 

  “‘野性的呼唤’!”“胡说!”“那么,”她垂下睫毛,笑意不知不觉的浮上嘴角 。“就是‘海狼’里面的,要不然,就是‘马丁·伊登’里的!” 

  他著她,笑容逐渐充盈在他那黑而生动的眼睛里,他咧了咧嘴,他的嘴角很宽,笑起 来往上弯,有种温暖而亲切的韵味。他对她看著,他们彼此看著,然后,不约而同的,两 人都笑了。“好,”他说:“我承认莎士比亚和屠格涅夫都没说过那些话,那是安骋远说 的!至于你那句什么浅薄无知的话,到底是谁说的?”她摇头。“不告诉你!”“你很天 真,”他抱住书本,准备走了。“如果我想打听你的名字,实在太容易!再见!杰克伦敦 !” 

  他走了。大踏步的,他很踏实、很笃定、很自信、很轻松、很愉快的走了,消失在大 门外的雨雾里了。嫣然坐在那儿,对他的背影出了好一会儿的神。多么有生命力的一个男 孩子!多么充满活力与热情的一个男孩子!多么会“利用名人”来装饰自己的男孩子!多 么会卖弄——卖弄,真的,他在卖弄他的文学知识,屠格涅夫、罗亭、烟、猎人手记…… 正像她忍不住要卖弄杰克伦敦一样,扯平了。她和他是扯平了。她下意识的低下头去,找 出他的资料:安骋远,河北人,二十七岁,未婚。下班的时候,雨仍然没停,走在湿漉漉 的街道上,她只能用皮包顶在头上挡雨,真讨厌这雨淋淋的天气,它把天空都压暗了,灰 灰的天,灰灰的云,灰灰的雨,灰灰的暮色……她往公共汽车站走。安公子带来的一些欢 愉已经消失了,跟著灰灰的暮色和雨雾一起包围住她的,又是那随时发作的病症,灰灰的 忧郁。忧愁夫人!德国苏德曼的作品,一本著名的小说;忧愁夫人!她看到了那位夫人, 她正浮在空中,飘荡在雨雾里,像个灰色的幽灵。 

  忽然间,有把伞遮在她头顶上,一个轻快的、男性的、熟悉的、愉快的声音嚷著:“ 哈!人生何处不相逢?又碰到你了!” 

  她一惊,蓝衬衫,蓝长裤,蓝外套!她接触到他笑嘻嘻的眼睛。“你……”她怔著。 “猜到你没带伞!”他坦白的笑了。“回家放下书,看到雨越下越大,心里一直在转念头 ,总不能才借了书又去还书,如果想再找个理由接近你,只有一个办法,带把伞出来接你 !所以,就拿了把伞,冒冒失失的在街上等你了!你瞧,我没撒谎,老老实实的先招了! ” 

  她瞪著他,那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活力,充满了欢愉,充满了某种动人的温暖。他 咧著嘴在笑。他有对会笑的眼睛,有张会笑会说的嘴,有份会笑会影响人的力量……她亲 眼看到忧愁夫人被他赶得仓皇后退,退到云层深处去了。她继续瞪著他,心里涌上一层温 柔,脸上的肌肉就放松了,她知道,她也在笑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再度开口,语气 坚定。“我很不习惯叫人小姐,我喜欢一开始,大家就彼此称呼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卫,”她清清楚楚的说:“保卫的卫,卫嫣然,嫣然一笑的嫣然。”“卫嫣然。”他 紧盯著她,重复著这名字。“卫嫣然,你有个很美的名字。只是,希望你经常都能够名副 其实。” 

  雨珠打在伞上,滴滴笃笃,瑟瑟……她想起一支英文歌,歌名叫“雨的旋律”。 

  65533221 

  2116553 32355--- 

  音乐!是的,那雨是一串音符:听那雨声如歌滴落!听那雨声如歌滴落!听那雨声如 歌滴落!告诉我以前多么笨拙!告诉我以前多么笨拙!

2 

  巧眉坐在钢琴前面。她纤长细致的手指灵巧的滑过了琴键,让那成串的音浪如水般流 泻。美妙的琴音跳动在宁静的暮色里,把那阴暗的黄昏奏成了活的,生动的,跳跃的,悸 动的,充满了生命力与幻想力的。她沉浸在音乐的领域中,专心的去抚动那些十几年来摸 熟了的琴键,她长长的睫毛半垂著,眼珠在凝注不动的时候,她看起来像是在沉思,像个 永远在沉思,永远在倾诉,永远沉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境界中的少女。 

  真的,巧眉专心的弹著琴,对于周围的一切都不注意,她知道黄昏来临了,下午,她 就已嗅到雨雾的气息,听到雨声的低诉。当你不能看的时候,你的其他感官的反应就会分 外灵敏。假若她安心想去体会周遭的一切,她绝对可以知道这琴房中常常轻微响动的脚步 声,是谁进来了,又是谁出去了。母亲,父亲,秀荷,张妈……他们总是轻悄悄的进来, 再轻悄悄的出去。大家都不打搅她,尤其在她如此专心弹奏的时候。可是,她手边的茶永 远是热的,一盘小点心总是在固定的位置,永远新鲜。奶油的香味和琴房中一瓶鲜花的香 味,充盈在室内。点心、热茶、鲜花……,这些细碎的小东西加起来,是一个字:“爱” 。她常常内心悸痛的去体会这个字,而觉得她承受得太多,却苦无回报。 

  这个下午她把自己埋在贝多芬的“命运”中,在许多交响乐的主调里,她最偏爱三首 :贝多芬的“命运”,柴可夫斯基的“悲怆”,和史特拉文斯基的“火鸟”。每次弹这三 首曲子,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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