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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位记者的神聊,使他决定在考察这个项目时要格外注意一下项目规划是否考虑了环境保护的因素。
C县,是一个真正的山区县,也是市里所报矿产开发项目的主要实施县。县委书记杜浩陪着他一路从市里过来。到达县宾馆时,县长与县里的主要领导已经在门口迎接他。“给一个小处长这样的接待规格,是把我当成财神爷了。”他心说。虽然是山区穷县,宾馆修得一样富丽堂皇,且车水马龙宾客满门。
装修豪华的宾馆饭厅里,几个包间都有客。“客人不少啊。”他对杜浩笑道。“是啊,这两天有些集中,有地区来的检查团,有省里的客人,还有邻县的客人。我和吴县长只好分开陪客,一会儿我还得去别处应酬一下。”“平时客人多吗?”“来来往往总是免不了的事。客人多,说明你的朋友多,朋友多了好办事嘛。”
“朋友多了好办事,”他心里暗笑了一下,“这倒是时下各个阶层的流行语了,连在官场都堂而皇之地流行起来。”
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显然是左右逢源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之态一眼就望得出来。在市里的时候,他就屡屡听到人们提起杜浩的名字。在几个条件相近的县中把项目给了C县,他相信与杜浩的活动能力不无关系。
酒席很精致。东西都是精选的,有鳖、蛇、鸽子、石蛙这些酒席上常见的材料,有据说是山上现采的野生猴头菇、笋,有新鲜的鹿肉。难得的是这些菜居然能做出大饭店的味道。吃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不痛快,但是有那么点沉重。他想起了路上见到的那个老太太。这是一个穷县,农民温饱都还勉强,可是每一天,这个宾馆里要吃去多少酒菜多少钱?那个老太太可曾梦见过这样的酒席?
到这个县里来的“客人”会被招待得很舒服,也许这就是宾客盈门的原因。也许这确实能给县里带来更多的机会和效益,但是最根本的是杜浩们能更轻松地获得机会和政绩。
谁不愿意受到恭敬而舒适的接待呢?
杜浩不算平庸之辈。长相不俗,做派潇洒,处理事情干练果断,且在官场中交际周旋游刃有余。但是这些东西技巧性太强了一些,他还是看出了他对不同的人的不同态度。在市里,他看到他在地委书记身边的全神贯注,他的恭敬有加和拍得恰到好处的马屁。他也看到了他对自己的亲热恭维中的不经意和一丝倨傲。“你还是太年轻啊。”他望着杜浩那张聪明的脸,含笑同他碰了一下杯,心里说,“成是萧何,焉知败非萧何?”
同杜浩的交谈中,他得知C县也已经经过了“消灭荒山”达标的验收。“我们这地方,阳光充足,雨水充沛,只要把山封个两三年,就是一片绿色。”
一路上,他是注意观察了公路两边的山色。“咱们县人工造林的面积大不大?”
“不大,基本上是封山育林。”
“我一路上看到好些山上多是茅草和灌木林,乔木不多。”
“是啊,有些山封起来才一两年,再过两年,乔木就长起来了。”
“明天我们就进山看看矿区吧。”
“好。我们县矿的储量相当丰富,我打算向县委县政府提出‘四个轮子一起转’的方案,就是以项目为龙头,带动集体、联户、个体一起上,这样,就能尽快把县里的经济搞上去。这个项目是我们县脱贫致富的金钥匙啊。来,我敬你一杯!”
他没有举杯。“你是说要鼓励集体个人一起开矿?要搞遍地开花的开矿?你是否考虑过这将对环境造成的影响?如果这样搞,明年我再来,可能就再看不到这样明丽的山水。此外,这也会对矿产资源造成很大的浪费。”
“这些事情,我考虑过。温饱都没有解决的时候,美丽的山水,没有用。何况我们可以采取保护和制约措施。这是我们县发展经济的最快捷的路子。老百姓需要尽快地脱贫致富。这是我们的责任。经济搞上去之后,我们可以再来整顿和规范开采,主动权在我们的手里。”
他微笑着。他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争论是没有用的,说服不了他,关键在一顶官帽子上。看得出来,他的期望值是很大的,到地区,到市里,而他确实已有提拔的基础。什么环境,什么老百姓,几年一任期,他要的是数字,是阶梯。你以为胜券在握了吗?你以为我起不了作用了吗?他微笑着,“来,干一杯。”
第二部分心上既有鄙视与憎恶
快要到达地铁站口的时候,乔安看到了周师傅。快二十年了!当年她走进工厂大门的时候,实际年龄不到十五岁。周师傅是她一个班组的师傅,对她一直是很喜欢和照顾的。唉,他真是老多了。
“乔安。乔安。”还隔着一些路,周师傅就挥着手高声大气地招呼着她。他不是一个人,他还带着两个人。他们三个人站在地铁站口。走近些时,她看到他脸上胡子拉碴的,白衬衣也显得脏了,衣裤都很宽大,没有样式。“他过去不是这样不修边幅的呀。怎么带来的两个人也这样。”心里感到了些难堪。她快步走过去,“周师傅。”她叫了一声,没有她原来想象中的激动。
她带着他们往家里走。她只听明白他们是受厂里委派来办事的,来调试一台机床。具体怎么回事,她就没注意听,满脑子里还是评职称的那些事。她问了些厂里的和他家人的情况。周师傅却是一直在问在说。不知为什么,他大大咧咧亲密无间的语气让她有些不快,对他的问话也是含含糊糊地回答着。她知道了,他还在过去的那个车间,他现在是车间副主任。师娘已经退休了,儿子女儿都从技校毕业分配在厂里当工人。这两个同来的是车间的李师傅和诸师傅。
坤宇正在厨房里弄菜。他很热情地招呼了周师傅他们。这让她放下了心。她觉得高兴起来。“你陪周师傅他们聊天,我来好好弄几个菜。”她把坤宇推了出去。
她听到他们在外面谈得很热闹。
手里操作着,她又想起了评职称的事。
自从上周宣布了即将开始职称评定之后,她发现,许多同事都变得忙碌起来。一位平时说得来的同事悄悄对她说:都在私下找人呢!找社领导,找编委。你也得活动活动,没事人一样坐着,天上的馅饼落不到你嘴里。
听到这个话,这么多天,她一直心烦意乱的。
如果是按硬件评,她是足够的。但是僧多粥少,不是硬件够的都上,这就要凭别的条件。若论作品,她连发了许多有分量的报道,此外她在杂志社的时候也有不少作品。但是,她调到报社才两年多时间,这是不利的一点。如果是公平竞争,不论评上评不上,心里都会比较平静。可是,若是别人因活动而加分,心理就不平衡。不是不想找人。她也曾走到总编辑的房门口,却没有勇气推门进去。活动,太违心。不活动,不甘心。其实这样患得患失,就不是一种委琐吗?她在心里骂自己。想起一句歌词:想得到却又怕失去。不错,这就是她的心态。这世界变化太大,有诱惑力的东西太多。想得到的东西很多,可是,心理和思想方法的制约也很多。见到那么多人能肆无忌惮地去得到,心上既有鄙视与憎恶,也有酸溜溜的不平衡。可笑的是,这也是坤宇的心态。她能感觉到,作为一个男人,他获得的欲望与得不到的焦灼感比她还要强烈。
一个物化的世界,居然有如此大的诱惑力啊!
周师傅走了进来:“别弄太多了,吃不了多少。”“好了。好了。”她赶紧说。确实也好了。“乔安,你眼力不错,这小伙子不错啊。”她笑了。错或者不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把周师傅他们送到马路边上,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周师傅,这是我给师娘和弟妹带的一点儿礼物。”她笑着止住他的推辞,转身招手去叫住一辆的士:“劳驾您把他们送到前门,具体地方让他们给您指。这是三十元,先付给您。”她再握住周师傅的手:“明天我不能去送你们了,问师娘和弟妹好。”她又转向李诸二位师傅:“实在是怠慢二位了,欢迎再来玩。”
车子远去了。她伫立在那里没有动。心里突然有些不好过。过去的记忆和人情在我心里就这么淡漠了吗?她问自己。或者我骨子里也是势利的?
坤宇正在看电视,饭桌上和厨房里杯盘狼藉。“你怎么不收拾收拾。”“我替你待了半天客,还不该歇一歇?”“你来客人,我不是一样帮你接待替你做饭,这有什么可夸口的。”“我的客人是什么档次?你的客人是什么档次?”“你说是什么档次?”她火了。“咳,你这人就是不禁逗,开一句玩笑,你就当真。缺乏幽默感。”
她没再理他。把桌上的杯盘碗筷收拾归拢到厨房水池子里,她开始洗碗。坤宇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楚光明办好去澳大利亚自费留学的手续了,过几天就走,他明天晚上请客。”
“他办得还挺快的嘛。”
“人家亲叔叔在那里,据说还挺有些根基的。乔乔,我想了很久,我也想走这条路。楚光明答应出去后为我想法办一个担保。”
“办自费留学要花很多钱的,我们到哪里去弄这笔钱?”
“唉,就是这个发愁。如果能借到一笔钱,我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