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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他特别有激情。古丽雅在床上投入且特别放得开,这让他惊讶,让他兴奋,让他男性自尊心得到一种特殊形式的满足。
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如果不是古丽雅性情有了变化,如果不是古丽雅要求他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会这样下去,尽管他心里并不安定。
现在,他明白了,他要不起这个,他要不起这种关系。
现在,有婚外恋像喝白开水一样平常。也许因为看得多了,自己跨进去,也就是轻轻一滑。
但是,他忘记了他没有钱,不可能像那些大款那样用金钱来偿付这种关系。他也没有权,带不来足够的利益来换取这种关系。他忘记了古丽雅这样的女人,她们不会奢侈到把男女之情作为一种生活的调剂。她们必然要从中得到些什么。他不能给她钱,但是她认为他能给她一个在北京的立足之地,换言之,她想成为他的太太。
这个玩笑开得未免大了。
自从古丽雅开始常常呼他或打他的手机要求他过来时,他就感觉到了困扰甚至不快。其实相处多了后他已经感觉到了双方的不和谐──他们的精神世界是难以沟通的。没有多少话说,没有多少东西可以交流。当古丽雅越来越经常地要求他到这儿来并且多停留些时间,当古丽雅越来越多地闷闷不乐甚至同他闹气之后,这儿的吸引力对于他就小了许多。
现在古丽雅怀孕了。已经三天了。他劝她,开始她只是哭泣,说要留下这个孩子。他执意劝她,昨天她竟歇斯底里发作了一次,她大哭大叫,说他从来没有爱过她,从来没有认真看待过他们的关系,她的情感。“我为你付出了一切,我的青春,我的爱。而你,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感受。”
她大哭大叫的时候,很难看,脸成了砖红色的,甚至有点凶相。他看着她,觉得陌生,也觉得恼火。为他付出青春,付出爱,难道她没有得到愉悦,得到爱?这原是两厢情愿的事。再说,谁又知道她同多少男人上过床。尽管她信誓旦旦,他是男人,他知道,那纯是谎话。干她们这种行当的女人,再怎么说也免不了这种事。
尽管他心里很恼火,他还得耐着性子安抚她,劝说她。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解决。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没有离开过这里。
也许乔安会听到点风声,也许乔安会看出些端倪,他很担心这个。他预感到,这只是麻烦的开始。
龚坤宇心里突然涌上来了极端的不耐烦和气恼。
第二部分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已经是酒酣耳热了。
梅又平从来不知道真正的酒醉是什么滋味。也有几次喝得头重脚轻身体发飘,但即便是在那时候,他的头脑仍然清醒,思想一样清晰而有条理。所以梅又平不明白那些喝糊涂的人到底是怎么个糊涂法。
此刻,他的头已经开始有些发晕,思维却反而格外活跃。与往常这个时候一样,他神态诚恳,侃侃而谈,一副酒后吐真言的样子。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表现和语言是极易让人信任的,这个时候是人们认为你真相毕露的时候。
对面的龚坤宇脸已红得关公一样。不知道他是不是真会喝糊涂的那种,但是他今天倒像在借酒浇愁,不似平时那般话多且神采飞扬。
这是北京一家有些档次的酒店。厅堂很大,但是感觉不错,既富丽堂皇又大方优雅,轻柔优美的音乐让你如置身温柔乡中。生意够火的,几乎座无虚席。龚坤宇点了一个卤味拼盘,一份龙虾三吃,一个清炒芥蓝,外加两样精致小菜和一瓶古井贡酒。梅又平明悉,这些东西在这个饭店虽算不上贵的,也得几百块钱才拿得下来。龚坤宇今天在这个地方请他,必是有什么求他的事。说到这个连襟,他心里瞧不上,但说实在话,龚坤宇也并未求过他什么,所以龚坤宇今天一请他,他就来了,如果不费什么事,他倒也愿意让这些亲朋知道他的能量。
漫无边际地扯东扯西,梅又平不急,龚坤宇愿意什么时候切入正题是他的事。在龚坤宇面前他有充足的优越感,这优越感让他感觉舒服。
“又平,”终于,龚坤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把手上的酒杯往桌上一顿,“我遇到大麻烦了。”
梅又平看着龚坤宇,他发现,龚坤宇的眼白都喝红了,“什么事?什么大麻烦?”
“唉,我在外面有一个女人,她怀孕了。”
梅又平愣了一下,没料到龚坤宇说的是这样的事。现在的男人在外面有个把女人,倒没必要大惊小怪,但龚坤宇显然是搞得动静不小。他又为什么对他说?他们之间并没有袒露隐私的交情,更何况他们是连襟。
“唉!”龚坤宇垂头丧气,“一言难尽!一不小心出了大乱子。这种事还是不做为妙。逢场作戏就罢了,千万认真不得!可是又平你说,现在的男人累不累!男人到哪里去放松去找点慰藉?”
龚坤宇一仰脖又灌进一杯酒。梅又平微微一笑,也喝下一杯,“你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他不想任他信马由缰地感慨,但他自己都从自己笑嘻嘻的问话中听出了不怀好意的窥淫意向。
“你小子!”龚坤宇看来是真有些醉了,他跟他发急,“我是让你给我出主意,不是让你看热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什么情况都不明悉,怎么出主意?”
“原是一个舞厅小姐。我也不想当真的,一不留神陷了进去。日子久了,她就忘了当初她赌咒发誓说除了感情什么都不要求的话了。她一爱闹,我就烦了。我原来已打算处理这件事,没想到她突然怀孕了。我让她做掉,她死活不干,她现在逼着我娶她。我现在都乱了套了。”
坤宇一边说,又平一边摇头:“我说坤宇,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那舞厅小姐是沾得的吗?你还对她当真?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你找个什么女人也别去招惹什么‘小姐’啊。”
第二部分此事有百害而无一
龚坤宇摇头,“不,她倒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做小姐并不久。她刚刚出来,家在中俄边境一个偏僻的小县城。原是一个小学教师,正正派派的一个姑娘。那天陪我跳舞的时候,她正好身体不舒服,感冒了,倚在我的肩上都快睡着了。那时我真觉得她也怪不容易怪可怜的。”
“傻帽!真是傻帽。任她原来是做什么的,做了小姐,她就是小姐了。从偏僻的小地方来的?从偏僻小地方来的怎么了?越没有见识过的眼皮子越浅,没准堕落倒越快呢。她不舒服?她感冒了?她感冒了干吗不歇一天啊?谁逼她这么拼命了?一天不干就揭不开锅了吗?那是做给你看的!这类雕虫小技这些小姐哪个不会一大箩筐?!真没想到你老兄还这么天真。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想怎么办吧。”
“我没办法了,她油盐不进!乔安要是听到风声,这事就麻烦了。”
“我先问你,你打算同她结束关系吗?”
“那是当然的。”
“那好。那当务之急你就解决她的肚子问题。这颗定时炸弹不排除,你后患无穷。这些小姐你把她逼急了,她会孤注一掷的。”
“我跟她说清楚了,我绝不可能娶她,但我可以给她一笔钱做了断。当时两人都在气头上,就没谈下去。又平,我想最后的解决办法可能还是给她点钱。问题是她必须马上去做人流,再迟,就怕不好做了。”
“赶紧再找她谈啊。”
“我找她谈,她不会冷静的。而且,你也知道的,像我们这种人,哪有多少钱,我也拿不出会让她心动的钱。所以,”他顿了一下,有些说不出口的样子,“所以,我想求求哥们你。你办法多,口才好,你能不能帮我去找她谈谈?这种事,我也只能求你了,别人我信不过。”真是肉烂嘴不烂。梅又平想。别人你信不过,倒像给我多大的面子。他把这件事迅速地想了一下,他不能趟这个浑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倘若被人知道,他没有什么光彩的地方,因为龚坤宇做的就不光彩。如果是帮一个值得一提的人,或许还可以考虑,但他不值得与龚坤宇同流合污,他同他也没这份交情。再说,此事一旦被杜鹃或乔安知道,可不是给他惹来大麻烦?此事有百害而无一利。
梅又平慢慢呷了一口酒,他沉吟了一下:“哥们,你太不了解女人。你让我同她谈,只能更激怒她,更激化矛盾。你想,这摆明了你同她恩断义绝了,连面都不想见,还让别人来掺和这件事。女人最恨这个,恨你无情无义,恨你不爱她。这事,你要想不声不响地解决掉,你还真不能激怒她,这种女人惹急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这事我想你还真必须自己去面对。”
“你刚刚不是还说这种女人没真的吗。”
“这种女人是没真的,可这种女人她也是女人,是女人,就还得有女人的特点吧。你要先哄住她,先劝住她,哄得她心软,劝得她心活。等到把她肚子的事解决了,再说别的。”
梅又平的拒绝让龚坤宇十分失望。他就是觉得梅又平能劝住古丽雅,才来求他的。古丽雅这种女人并不是能拼个鱼死网破的女人,她其实内心里挺胆怯。有一点梅又平说得对,她也不会对这份感情认真到哪里去,交往的时候她也许是认真的,但搁下了,也就搁下了。现在她已经明白他死活不可能娶她,她就不能不考虑她的退路。对于他,她还可以强下去,但如果梅又平出面交涉,情况就会大不一样,凭着梅又平的身份和口才,他能够唬住她。如果再交给她一笔钱,这事应该就解决了。
他是个聪明人,他能够看出梅又平的真实想法。原来觉得挺有把握梅又平会帮助他,看来他又看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