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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素芝压低声音说:“您看是啥时候合适呢?〃
秦富说:“要我看事不宜迟,早办了早省心,免得夜长梦多:〃 郑素芝说。“我们这儿还没预备好呀丁”
秦富说:“又不是正式成亲。把亲家请来,闹上两盘凉菜,两盘热菜,吃上一顿,得了。”
郑素芝说.“他爸爸怕弄得太寒酸了,让新亲小看。”秦富说:“唉,东方红社的牌子在那儿挂着,你这个翻身户、老社员、副队长的名目在那儿戳着,又不是千里百里,谁不知道底细。眼下支书正让大伙闹勤俭节约,弄大发了,他再插一杠,那可就找大麻烦了。”
郑素芝连忙说:“有道理。那就听您的,年头办。
秦富说。“好,好,订在后天吧.〃
随后,两个人在外边小声地喊喳几句,又响起脚步声。那是秦富急急忙忙地走了。
高大泉听到的这些话虽然没头没脑,倒也听出个眉目。他那本来就头绪纷乱的心境,这一下,又加了个奇怪的头绪。他想:怪不得邓久宽急红了眼要猪头,原来是准备给儿子说媳妇;为了办这样的事儿,就不顾伤害自己的老伙计,太过分了! 他想:邓久宽给儿子说媳妇的事儿,不知事前跟周忠、朱铁汉商量过没有;他们要是商量过,闹起猪头的纠葛,准得谈到,看样子是保密办的。女方家叫“柳木匠”,这个“柳木匠”是哪个村的呢?从秦富传递口信的口气来看,他是保媒的,为啥这回订日子,是由冯少怀传的口信呢?冯少怀又向邓久宽伸手了?邓久宽的变化,跟冯少怀伸手拉他有关系?邓久宽跟秦文吉不一样,跟二林也不一样,不会轻易地.上当受骗吧?看来,这里边的情景,还挺复杂哪!郑素芝又转回屋,见高大泉站起来了,就顺势倚靠在门框上,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冷淡眼光看着发愣的高大泉。在这一会儿的工夫里,高大泉的心里,已经急速地转了好几个弯子口他不得不把奔这来的主意改变。这个家变了,这两口子的,。变了;这种变化过程里边,看样子,既有小算盘的过节儿,也沾着冯少怀。这么复杂的变化,光靠拉邓久宽一块儿安装那辆旧车,唤醒他的回忆,是转不回来的。光靠让邓久宽亲自买一匹马来,也不会起多大作用.党支部应集中一切力量,把改造大草甸子的工程推上去,让芳草地的天大变,地大变,让邓久宽这种人,卷到这种大变里去跟着变里
郑素芝见高大泉站着不动,故意说:你不再坐会儿啦?〃 高大泉知道这话不是为了缓和,而是赶他走,就说:“我在这儿坐久了,耽误我的事,也耽误你的事。都不方便。”他说着,走到郑素芝跟前,又停住,“你们的日子比过去富足了… … ”“苦着熬着,还不是为了过好日子吗?〃
“从根上说是这样,为过好日子,为大伙一起过好日子。可是有两条,你们得经常叨念着一一第一,别忘了你们是咋变富足的
“这个你放心。我们再窝囊,好坏还分得开;就是啥样,也忘不了大兄弟你过去对我们的好处。”
“嫂子,这一条你就弄错了。你们过上了富足的日子,不是我,或是哪一个人对你们的好处。是社会主义这条道路,带给你们的好处。不论走到哪一步,可干万不能忘了社会主义这条道路!〃
“我们哪一步没往这条道上迈脚呢?〃
“这个,咱们以后详细讲吧。我再说第二条。要知道,眼下的日子好像富足了,并没有顶了天,比起咱们要奔的那个大目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要是没走到这一步就打坠儿,停住,那就太危险了。眼下的富足,没有扎下根子,遇上一点风雨,照徉还会翻回苦海火坑里去。所以说,你们得跟着大伙儿,一个心眼儿往前奔。”
“我们压根儿没有三心二意过! 〃
“要能这样,就太好了口事实上呢,我看你们已经变了! ”郑素芝已经撩起门帘子,那意思好像说:恢要走就快走吧,用不着多呷嗦啦!
高大泉临出门口的时候,又用加重的语气,嘱咐郑素芝一句;“嫂子,你是个明白人,你对久宽哥迈啥步、走啥道儿,可起着挺大作用。我希望你别学过去的钱彩凤,也别学今天的陈秀花
“。.。.〃
郑素芝有点火了:“她们是啥人,我是啥人?我凭啥学她们了”高大泉说:“对,钱彩凤那时候一脑袋资本主义思想;陈秀花,到今天,那脑袋让资本主义的东西塞得一点缝儿都没有。你应当比她们好。我希望你能够像小龙妈对待我那样,对待久宽
哥
; ; 小
郑素芝冷笑一下:“我可没那本事。
人家不是大积极分子
嘛!〃
高大泉说:“她的本事倒不大,就是有股子一心向上的革命精神一一因为咱们关系不一般,都知底,我才举她这个例子一一我们都应该永远地捏到一块儿,你帮我、我帮你地往前奔,谁也别掉了队,谁也别跌到沟里坑里去。还有,咱们大伙儿谁也别忘记过去的苦,更别忘记过去恨我们、害我们的坏人。他们可没有变成面慈心善的活神补’i ,得小心呀!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几句心里话。你跟久宽哥一块儿,好好地掂掂分量吧! 〃
支部书记把肺腑之言吐出之后,虽然精神方面的痛苦并没有解除,倒也轻松了许多。于是,他告别了这个变了样的人,离开了这个变了样的小屋和门楼;
郑素芝站在堂屋那猪头肉锅的腾腾热气里,两眼盯着高大泉的身影走出大门,既没有想到叫出躲藏在西屋的男人,也忘了看灶里的火和锅里的猪头,竟然站在那儿,发起呆来。她想把高大泉的来意猜透,可惜又猜不透。她知道,高大泉是个大忙人,这次回村以后,却抓杀猪的事儿,又管分肉的事儿,还清帐目、查仓库,连饭都顾不上吃口刚才,这么个忙人,带着一脸汗水,专门跑到这儿来找邓久宽,说了那几句话,怎么又随随便便地走了呢?
这两天,男人总是气火火地跟她叨念那个分猪头的事情.她从随声附合开始,发展到也动了火气,完全出于责怪高大泉偏向别人,而薄待了自己的一种不满情绪。她不会把高大泉对邓家的、蔚址全部扔在脖子后边,_更不会对高大泉产生真正的怨恨。她有什么理由怨恨高大泉呢?假如没有高大泉这样一个好心人,土改以后的那一段,好多人家的艰难日子,咋能度过来?芳草地能有今戈吗?邓家大小五日人,能有令天吗岔为了穷哥们硬起翅膀,保佗土改分的财产,过上好日子,高大泉不要说自己的家,连自己的性命都舍出来了。这是她一辈子都要记下的恩情。她希望
高大泉永远跟过去那样,像亲兄弟一般对待男人邓久宽,担心高大泉对男人邓久宽的情感发生变化,因此,她对高大泉的一举一动也就特别留神、特别敏感。当她从那个“猪头事件”看出她所担心的苗头果然出现的时候,说她生气,不如说她委屈,更不如说她更加担心害怕了。她焦急地等了两天,等待高大泉找到门上来,坐到炕头上,做一番解释,宽宽他们的心。这祥,一说一笑,烟消雾散,大家全痛快。可是,她白等了。高大泉一直没有登门,好像没有发生那件事情,好像他没有伤害过邓久宽;听说,在支委扩大会上,高大泉还指牛说马地敲打邓久宽,派了邓久宽一身的不是。特别使郑素芝恼怒的,是高大泉还派上朱铁汉,亲自把东方红社的猪含、猪油.送到秦方那个社,跟人家说邓久宽如何如何做事不对。直闹得连学校里的小孩子,都冲着黑牛喊叫邓久宽是“小算盘”,把黑牛都气哭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到底说明谁变心了呢?是高大泉对邓家人变心了,还是邓家人对高大泉变心了?那么,几天之后,把半情闹开了,也放凉了,高大泉又突然跑来找男人邓久宽,还说了那一大篇话,到底为啥呢?是想把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缝的交情往一块儿缝呢,还是要往两下里姗呢?郑素芝有.汽摸不到头脑了。
在西间冷屋里冻得直打哆嗦的邓久宽,听见高大泉走了。又
忍了一会儿,这才走到堂屋二」习‘
尸。
他冲着女人的后背,使劲儿哼了一
郑素芝转过身,自己也有点拿不定主意地对男人说:“你这
样躲躲闪闪的不好,快到办公室找他去吧。”
邓久宽翻白着眼睛说;“我干吗找他数叨一顿去?〃 “有话当面锣对面鼓地敲打敲打,不比憋着强呀?〃
“我让他把猪头给我送家来,把秦方欠的帐要回来.他答应了吗?〃
“依我看,他要是能说几句让咱过得去的话,
也就算了。反正
猪头咱有了,欠的工也不是咱一家的,何必掏死理呢?〃 邓久宽蹲在灶堂前,用火棍子扒出一点火烤着手,说:“你别梦想天开了。他心里早没我邓久宽了;我再难受,他也不心疼,还想往我那伤口上撒盐面儿… … ”
郑素芝沉重地说:“这样跟他姗下去,不好吧?〃
邓久宽说:“啥叫好,啥叫不好?办了喜事儿,过了年,我赶我的大车,躲开他们。我又不指望他给我带个党员的红帽子,我巴结他个啥呀! 〃
郑素芝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十四全都匆匆忙忙
小星斗一隐一现,爆竹声时续时断。逆着风在街上走,一忽儿闻到硝烟气,一忽儿又变成煮鸡炖肉的味儿。
一个人影儿,急匆匆地奔过来,站在正低头慢走、想着心思的高大泉跟前。
“是支书呀?' '
“唔。士勤,你咋还没歇着?〃
“唉,我正抓瞎哪!〃
“怎么啦?〃
“找人分猪肉。明儿个见吧。”
高大泉见周士勤急去的身影,心里打个转。
周士勤如令是新生农业社的社长。这个新生农业社,基本上是过去那个“竞赛”社的老班底。实行统购统销那年,张金发和冯
少怀都出了事儿,
“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