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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波看看墙上的部位,用足了劲儿,“刷刷刷”,那四个美术体的大字,立刻现在墙上了。
周水振照着念道:“争取早日庆祝实现共产主义!〃
朱铁汉连看两遍,又皱了皱眉头,忽然说:“哎,我看可以再添几个字。”
周永振说:“这个村长就是不能夸他,越夸越来神儿。”姜波笑笑,说;“铁汉同志,你就措词吧。”
朱铁汉说:“我觉得,改成这样,当然比以前的意思变了。可是,还像大泉哥说的,会让人家感觉我们胡吹乱啼、一步要登夭。”他说着,跨前一步,用手指着标语的尾部,“在这儿添上个‘远大目标’,行不行?' '
周永振一听,不由得先叫好了:“对,对,这就清楚了,也像个标语了。”
姜波说:“我再给你在当中添个白勺‘的’字,在文尾添‘而奋斗’三个字,成为’争取早日庆祝实现共产主义的远大目标而奋斗! 〃
朱铁汉说.“太好了j 〃
周永振说:“我也献上点文才吧。尾巴上再加两个字― ‘到底’?”
朱铁汉在周永振那没戴棉帽子的脑袋上使劲儿拍了一下.“闹了半天,真正的大知识分子在这儿哪!〃
一条“争取早日庆祝实现共产主义的远大目标而奋斗到底”的大标语,出现在墙壁上了。从修辞的角度看,念起来似乎有些别扭,可是在意义上,已经改变了原来那条标语的面貌,庄稼人是能够看明白,想清楚的。
三个人站在跟前看着,轮流地念了几遍,那一行大字好像放起光芒。
他们改写了一条又一条。当把高台阶对面墙上那个最后一条写完的时候,东方的天边已经呈现出曙光一线。
高台阶的大门“吱”一声打开了,出现三个人。
站在前边的高大泉,跟在他后边的是秦方和周士勤。
这后半夜,他们是在严肃交谈中,不知不觉度过的。东方红农业社“勤俭办社”,用卖猪的钱买来大红马,用一堆从灰土里扒出的煤核,教育了全体干部和社员,他们调整了土地和劳力的分红比例,吸收一个没有土地的农民入了社,对一个失去劳动能力的孤老人实行了“五保”。这一切对整个芳草地农业社、互助组和所有的人,都是一连串的大的震动和冲击。但是,坏人制造的那条标语,也给那些对共产主义远大目标还在理解认识过程,甚至有种种模糊观念的人,制造了混乱。社长们.组长们,一个个怀着各种心思,跑到高台阶上找支部书记高大泉。高大泉首先告诉他们,那条标语,既不是东方红农业社,也不是芳草地党支部主张写出来的,而是小学校老师于宝宗个人的“发明”。这一说,人们的心里就清楚了一半儿。接着,高大泉又向他们解释了东方红社凋整分红比例的动机、意义。这样一来,人们不仅完全明白了事实真相,而且觉着开了脑筋,有了主见,浑身加了劲头。高大泉把别的干部打发走,故意把秦方和周士勤留下。他把自己从县里回来以后,在东方红社.还有别的社看到的一些问题,根据这些问题,怎样一步一步地想到调整土地劳力分红比例,等等,详细地介绍一遍。他鼓励两个社长,学习东方红社的样子,按照自己社现有的条件,把财力、人力调动起来,再量力而行地开展改造土壤的工作。
秦方被支书说得很兴奋。他表示,一定要领着他那个穷社,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冲打。
周士勤也被支书说得安静了。他说,等明天给社员的混杂情绪安顿安顿,就照东方红社的样子试着做。
他们谈得很痛快。可是必须得回家睡上一会儿,天亮之后好开展工作呀!
高大泉送他们到大门外。迎着他的,是那一条已经抹上曙光的大标语。他激动地指点着,对身边的两位社长说:“你们看见没
有,这才是我们的真正口号,我们这些日子的工作,就是照这个口号做的。共产主义,是远大的目标。我们要掏出全部心思和劲头,争取它早日实现。在这个争取过程中,不论遇到什么风雨困难,我们都要一时一刻不动摇,不松劲,一定为它奋斗到底。这个目标,一定要实现;也许在我们这辈子人手上实现,也许在我们下一代人实现。那是个最美好的社会,实现了以后,都会热烈庆祝的。咱们一块儿。一步一个脚印地干下去吧!〃
彩霞升起了。
芳草地一个新的、奋一牛的日子开始了。
姜波老师,觉得这一夜是在神话一样的境界度过的。他的心里产生一股子强烈的诗情。他想:要好好地深入这火热的斗争生活,好好地认识和熟悉这些普通的英雄人物,将来,下决心写一部中国农村革命的史诗。在这部史诗里,他要把这个有几干年历史的国度里,饱经灾难蹂罐的五万万个体经济的农民,是怎样在马克思主义的指引下,一步一步地走上社会主义的道路,并且正在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的过程记录下来。
三十三小算盘的算盘
小算盘秦富、躺在那旧棉花套子的被窝里,胡思乱想地折腾半夜,不困倦,不头疼,反倒憋了一身的劲儿。天没亮,他就爬了起来,一只腿蹲着,一只腿跪着,腮帮子几乎贴着地皮。一只手按着地,一只手祺着一根烧火棍子。在柜子底下拨拉来、拨拉去,弄得“哗啦”乱响。
文庆妈被声音惊醒,就斜着身子,探着头看一阵儿,忍不住
地问:“黑古隆冬的,你又鼓捣什么哪?〃
秦富继续用火棍子在柜底下拨拉着说:“我记得那双钉着掌
的旧棉鞋放到这儿了,昨没了呢?〃
“腊月二十三打扫屋子,让我给你扔到后院小棚子里去了
“你呀,你呀?社里那么号召勤俭节约,你都没往耳朵里边听,哪像个社员呀?〃
“破成那样,还能穿吗?〃
“就算对付着穿一夭,也能让脚上这双省一点儿。”“你爱穿它,等吃过饭,我给你找。”
“我得马上动身了。”
“大冷天,干什么去呀?〃
“你呀,你呀丁社里那么号召积极投工,你都不积极响应,还混充社员宁”
文庆妈听出老头子今个说话,变了腔,改了调儿,又摸不着头脑,就说:“等我起来给你弄口吃的。”
“秦富抽身站起,一边拍打着膝盖上的土,一边挺严肃地说:“等你磨磨蹭蹭地做了饭,不就误了时间了?我还不太饿,省一顿吧。”
秦富说罢,从后院小棚子里找出那双缝补了不知多少次、沾满油泥嘎巴的破棉鞋,在原地站着,就一只一只地换在脚上;然后,一手拿起一只脱下来的半新棉鞋,使劲拍打拍打,合在一块儿,回屋放到柜子里。他又从炕上抓过一顶破毡帽头,胡乱地往脑袋上一扣,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大儿子秦文吉,刚从被窝里爬出来,正站在厢房屋里门口揉眼睛。
秦富停住对他说:“一会儿,你去找找小会计,让他再把我那投工的数目字儿加上十个。”
秦文吉说:“加不加的都没啥,到时候您多出工就是了口”秦富连忙说:“不行! 不行!社里的事儿,都是计划的.如今不白纸黑字儿地写在他们那个帐本子上,等到以后,到时候,没有了我的活儿干,不就白扔了?〃
“农业社的活儿多得很,还愁没的干呀。”
你没眼光,还逞能。规章这么一改,劳动力这么一值钱,咱社里那些人,不红了眼抢分才怪哪!〃
秦文吉含笑地说:“您哪,老毛病就是不改。”
秦富挺不高兴地瞪起眼睛:“噢,我咋着于都不可你的心啦?护着地股子,你说不对:稀罕起工分来,你又说我是老病艺”“好,好,我一会儿给您加数去,还不行吗?〃
秦富“哼”了一声,往外走,在二门外边,他又碰上正抱柴禾进来的赵玉娥。
赵玉娥让着道儿,奇怪地看公爹一眼,问道.“您怎么起这么早哇?〃
秦富仍旧带着刚才对儿子那副神气,说:“不早点儿动身,半天的工分,我朝谁要去?〃
“您别老想着工分,主要是多为集体出力… … ”
“我不出力气,谁发慈悲给我记个工?这是一回事儿。劳动力值钱,咱们就多出劳动力。”
赵玉娥笑笑,往院里走。
秦富刚迈出两步,又停住了;“喂,贵头妈!〃
赵玉娥转回身,见公爹的脸上露出一种少有的笑模样,就问:“您有啥事儿?〃
秦富朝前凑了一步,压着声说;“文庆找那对象,有成色了没有哇?' '
赵玉娥没料到大清早起来,公爹突然间起这个,就摇摇头:“这一程子过节、开会,忙忙乱乱的,我一直没有顾上问。”
“瞧,你当哥哥嫂子的,咋不关心关心他呢?〃
“您不是嫌那个对象的家离着远吗?〃
“唉,那是啥时候… … ”
“这时候路程就缩短了?〃
“以前媒人来提亲,我嫌远,是」泊媳妇过门的时候,不能把她土改分的那份地带过来… … ”
“现在就能带过来了?〃
秦富慢慢地摇着脑袋;“我看透了,土坛垃要一夭比一天不值钱了。”
赵玉娥从公爹嘴里听到这句话,虽然觉得不正确,却又感到这也算社里调整分红比例的事儿,在这样一个落后社员身上见了点成效,应当欢迎。于是,她用商量的口气,说道:“对文庆这门亲事,我们大伙儿都挺惦着。春节前,贵头奶奶跟亲戚打听过,人家说那姑娘针线活儿不大行,就不大愿意了。”
秦富不屑地一努嘴。“她呀,糊涂脑袋,不用听白你没.见人家新生社拉回的那架溜光亮堂的做衣裳机器?村长说,过了麦收,咱社也买个来。有了那家伙,裤子袄的,都有专人给做着穿,女人家不会针线活还算啥缺欠?能出力气到社里挣工分就行.〃 “好吧,您既然这么热心,我就过间过问。”
“不是过间过间就放到脖子后边,你得催着文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