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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4部-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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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给自己圆脸,说他儿子在那儿学手艺。其实喜生一直是个无业游民,直到前不久,才在一家私人营造厂当了个壮工,算是有了个正式职业。一个农民,在那还没经过改造的城里孤身生活,是挺困难的。他常想回家过日子。可是他又僧恨这个家,也害怕这个家。高大泉的那封信,好像从天上落到他的手里,给他指了路,也鼓了劲儿,唤起他对家乡的大草甸子和家乡许多熟人的热烈情感。尽管他对幼年经历的好多事儿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但是,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挂着白胡子茬的乐二叔和挺讨村里人喜欢的高大泉对他的好处。他们特别怜悯他这个没有亲妈的孤儿;有好几次,他被冯少怀或是紫茄子打了,不敢回家,就躲在乐二叔的长工屋过夜,高大泉想方设法从地主住宅院给他弄.点东西塞饱肚子。如今世道变了样儿,热心肠的高大泉当着党支部书记,掌握着全村的大权,亲自写信给他喜生,答应帮着他成家立业;喜生觉着胆子壮了,有奔头了。他赶紧退工、结帐,回到家里来了。他打定主意,住上几天,就跟后妈分开,自己成家过日子。他对他的爸爸不冷不热,问啥话,就答几句,什么事情也不主动说一声。特别是高大泉给他写信的事儿,更不吐露一个字。冯少怀不知道喜生回到芳草地的事情,是他的对头党支部书记的主意。更不知道喜生这么痛快回来,是另外有因,以为儿子在外边混不下去,才回到家里来,他也没有考虑到,让这祥一个跟穷人、跟高大泉有着亲属和历史关连的青年插进他这个小院子,会对他往后奔那个自己死抱着不放的前程,有什么不利的影响。恰恰相反,当这个不受欢迎的儿子一迈门槛儿,他产生了一种毫无准备的惊喜情绪和如意的念头。他一边跟儿子说话,一边打量儿子,心里就盘算开了。眼下他被挤在死胡同里,雇长工不行,拉拢人也不易,还得按着村政权的指派整治土地、使用车辆,真是没路可走了.他想,高大泉一个劲嚷嚷要“提高劳动力的
  地位”;  
  这个儿子不是一个挺好的劳动力吗?这个劳动力,比李国
  柱有劲头,比高二林可靠,而且是一家父子。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他要来个“歪打正着”,真心地把儿子安顿下来,让儿子学会赶车和做买卖;儿子不是富农,也不是被管制的,可以自由自在地干;他冯少怀只当个暗地牵线的后台,还是照样儿跟高大泉他们对着干。他打定了这个主意以后,从心里到面子上,都是挺高兴的。这样一想,他跟儿子的情感亲了,跟儿子说话稠了,啥好听说啥。“常言说,儿行干里母担忧,我和你妈,一天价叨念你呀! 〃 喜生对这话没有任何反应。
  “年轻人,到外边闯炼闯炼,应该。你也得经常给家里打个信呀?〃 
  喜生依旧没有吭声。
  “在外边住着金鉴殿,也不如家里的热坑头。你早该回来过日子了。”
  喜生终于开口:“如今的日子,跟先头的过法不一样了吧?〃 冯少怀点点头,叹口气:“是呀,得变变样儿。不变也不行。你先歇几天,消停下来,咱们再商量往后的日子咋过法。我这么大年纪了,图啥呢?还不是为你们小哥俩吗?〃 
  喜生刚要再说句什么话,被院里子里的喊声打断了。院子里响起东邻那个小媳妇赵玉峨的声音:“兰妮,上民校了! 〃 
  紫茄子赶忙替童养媳妇答腔:“哟,他嫂子屋里坐吧.〃 “不啦.走吧,别误了课呀。”
  “你抡了一天大锨,真不累?〃 
  “过社会主义日子有劲儿,累啥?〃 
  “她累了,请个假吧。”
  “到那儿看书、写字儿,跟歇着有啥两样?〃 
  “你先走吧,她一会儿就去。”
  “这几个碗,你替她刷刷,不就行了。兰妮,放下,放下,钱彩 
  凤还在门口等我们哪。”
  院子里一阵叽叽喳喳地笑声.渐渐消失了。
  外屋,紫茄子掉瓢子、撞碗地嘟嚷着。
  冯少怀那件不顺心的事儿,又被勾起来。他那个哑巴似的童养媳妇,不知从啥时候起,被那伙急进分子给勾出院子,进了民校,一直使他生气。那媳妇先是偷偷摸摸地往外跑,这几天又变得大摇大摆地到外边鬼混。日久天长,还能闹出啥好结果呀I 这会儿,他看了儿子一眼,说:“你们两个都老大不小了,出来进去,也不方便。过上几天,给你们圆了房吧。我们当父母的也就了去心愿了。”
  这句话很可喜生的心。他在外边流浪的时候,也常常想到自己的婚事,想念留在家里的媳妇。小时候,他们是一块儿受气,一块儿受揉搓的。他们两个有感情。他想,先结了亲再分家,更妥善一些。不过这类事情,都得找村里的干部,特别是支书高大泉拿个主意。他想到这儿,就站起身说:“我去串个门儿吧。”冯少怀说:“这么晚了。你又不熟,到哪儿串去?明天,我领着你,把亲戚朋友都拜拜。”
  “我去找文庆呆会儿。”
  “别找他。他在党了。”
  “嗬,都是党员了?〃 
  “哼,不像他爸爸的种?〃 
  “秦富大伯还结实吧?〃 
  “他完蛋了。让人家在脖子上给套了夹板子,还过啥日月呀。”
  喜生坐下。可是,不知为什么,院子外边好像有一片美景,十分强烈地吸引着这个并不太机灵的年轻人的心。
  就在这个时候,张金发走了进来。
  他刚从拉沙子工地折回来,满脸喜气。
   
  “哎呀呀,这是大侄子,好家伙,长这么壮。要是在街上碰见,我都不认识你了.〃 
  “您好像老多了。”
  “唉,不舒心嘛。你回来得住些日子吧?〃 
  “我爸爸叫我间来种地。”
  “是吗?少怀,你这打算我昨没听说呀?〃 
  冯少怀叹口气,顺口搭音地说:“不这样,哪有路子走呢?〃 张金发往坑上一坐,报喜地说;“这回可好了。那位大人物,又出新花样了。”
  “要干啥?他不是病了吗?' ' 
  “我看哪,他大概怕自己活不长,看不见那个‘共产主义’,闭不上眼,就来个速成。这一回呀,非闹大发不可。”
  “你细说说,咋回事儿了”
  张金发幸灾乐祸地说:“上边跟芳草地要一百五十民工,过几天就得走。这样一来,不光他的如意算盘要吹灯,今年的地也甭想种好… … ”
  冯少怀说:“这我知道。他又有啥咒念呢?〃 
  “嘿,所以出了个新花招,要全村所有的农业社、互助组,来个‘合伙并槽’,一块儿干!〃 
  勺阿… … ”
  “这是纯粹的归大堆儿!你想想,这么蛮干,上边下边哪头能依他 还不翻了天?〃 
  冯少怀一阵惊喜.忽然瞥了儿子一眼,说:“喜生,你不是要到东院串个门儿吗?不早了,去吧。”
  喜生正不想在这儿呆着,站起身,跟张金发打个招呼,就往外走。
  冯少怀悄悄地溜下炕,穿了鞋,跟到屋门口,眼盯着儿子出二门。__ _  
  正刷锅的紫茄子冲他说:“我可告诉你,你这宝贝儿子回来了,媳妇可要跑。”
  “不会吧?〃 
  “你没长眼睛!那天我故意到民校看一回,东院那个小光棍秦文庆,把着兰妮的手,教她写字儿。天长日久,还不闹出事儿来?〃 
  “过几天给他们办了事就是了。”
  “还过几天干什么?今晚上就让他俩住到一块儿… … ”“这多不好广
  “啥年头儿,还讲好不好的。总比白养她那么大,便宜了东院那个急进分子好。”
  “一会儿再说,一会儿再说。”
  紫茄子拦住要往屋里转的冯少怀,压着声说;“我还得提醒你一句。我从喜生那口气里听出点眉目,他回来,兴许是高大泉在里边又使了什么计谋。”
  冯少怀想了想,摇摇脑袋说;“不会,不会! 对我有好处的事儿,他只能破坏,不能成全!' ' 
  “我说小心点儿,你就小心点儿。要不然,非得来个鸡也飞了,蛋也打了!〃 
  勺阿· · 一”
  “你就让他们圆房,免得都跑掉。”
  “那媳妇要是不干,炸了锅呢?〃 
  “傻瓜。就是让他炸锅― 喜生一回来,闹这一手,别人准不待见他了;童养媳妇一告状,准得偏向她,喜生准得恨他们,像你那样恨他们,就不会跟他们跑。咱落下个喜生,不比外姓人强?〃 冯少怀不吭声了。他心里又怕又恨:我们家里的事儿这高大泉要是真插了手,算是把我算计得没路可走了里
  紫茄子朝屋里努一下嘴,小声说:“对谁都得留个心眼儿。他 
  来劲了,就让他在前边干,你可别当替死鬼儿! 〃 
  冯少怀心里又打个转儿,回到屋子里,招呼百岁.“你还玩哪,睡觉吧。”他拉开被子,看看百岁脱衣服躺下,又对张金发说:“这一天,把我胳膊腿累得酸疼。”自们也该歇着了吧?' ' 张金发正等冯少怀回来,畅谈一番,细密地推断推断形势,商讨商对对策,不想他来这么一句。他看冯少怀一眼,立刻发现,这个人刚听到他送信来的那股喜气洋洋、兴致勃勃的劲儿,像被风吹跑了的云烟,再看不见影子,就间,“你又遇上啥不顺当的事' ! 了?〃 
  冯少怀像咬着苦瓜尾巴似的咧了咧嘴:“哎哟,我的金发兄弟,我还遇到啥不顺当的事儿?这几年的糟心日子里,我遇到的不顺当的事儿还嫌少吗?我像一只浑身是伤,喉咙管都给人家咬出血来的狗,斗败了… … ”
  “你也闹开了情绪?〃 
  “不是。我一下子认清一个理儿… … ”
  “啥理儿?〃 
  “高大泉这小子手腕真高,真绝,皮筑篱捞饺子,汤汤水水都不漏;水缸里边抓王八,一把一个准儿― 怎么着,也脱离不开他的手心。”
  张金发惊讶地叫了起来:“你呀,你像名医,刚把我的丧气病治好,你自己怎么又得了丧气病?你再把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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