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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出了几块喜欢阳光花卉和喜欢阴凉花卉的花坛。我戴着个破草帽,光着膀子在后园自得其乐。身上出汗多了,有时会招来蚊子叮咬。这里的蚊子很大,一拍就是一片血印。所以我的口袋会放一瓶风油精,被蚊子叮了会涂一下。
春天来了没多久,草地中间长出了一些菜状的植物,很快就开出一朵朵黄色的花。这些黄花是蒲公英。在国内的时候对蒲公英不了解,以为是可爱的花,女儿小时候还唱过什么“我是一颗蒲公英的种子”之类的歌谣。但对园艺来说,这种植物生长繁殖得太快了,在很短时间内会覆盖住草地。蒲公英开过之后,草地上留下它们粗硬的梗子,头上带个圆形的绒球,风一吹就把焦黄色的种子到处传播。我女儿说看见蒲公英的梗子会觉得起鸡皮疙瘩,在我妻子的眼里,蒲公英更成了最可恶的杂草。通常在这里人们用一种化学除草剂来消灭蒲公英,商店里也出售一种工具可以连根拔除杂草。我妻子却坚持用手工拔除,连手套都不戴。我妻子就是这么一个人,比如洗衣机她就不喜欢用,宁愿用手搓。洗地板不用拖把,喜欢跪在地上用布抹。我有时会劝导她说:要学会用工具,恩格斯对人和动物的区别定义是人会用工具,动物不会。但我妻子还是我行我素。我那时一不留神,就会发现她跑到草地上拔杂草了。太阳晒得她满头大汗,脸上都晒出了色瘊,可她就是不戴太阳帽。她弓着腰,从后面看去她的裤子和汗衫分开来了,露出后腰一段皮肉,有时屁股的股沟上端都露出一截。每天她都会拔到一大水桶的杂草,然后晚上她会:不停地抱怨自己的膝盖疼得受不了。她会用一个电脉冲机器自己做热敷理疗,还会贴很多的伤湿止痛膏药。
周末下午,我午睡了两个小时之后,从纱窗门里看见我妻子又弓腰在草丛里拔除蒲公英。这个时候我种下的金盏花、香石竹已经开得热热闹闹。有好些蝴蝶在园子里飞舞,几只松鼠坐在草地上嗑着什么食物,阳光从树叶间斑驳地洒下。有一瞬间我有了超然物外的发现:在眼前的园子里,松鼠、蝴蝶、我妻子都处于一种同等的生命状态,各自都沉湎于所做事情中。那只彩色的蝴蝶和那只黑色大尾巴松鼠一定和我妻子一样的心情愉悦。但我不知这是事物的真相还是表象。我至今无法解开冬天雪地动物脚印之谜。雪地能记录动物的出没踪迹,草地却不会留下任何东西的足迹。我无法知道动物是否还在后园出没,也许在夜间或者在我察觉不到的时间会徜徉在这里,甚至在我侧过头的一刹那间动物就有可能回到这里!这正是令人心神不宁的地方。
当我这样想的时候,事情开始发生了。我看到妻子突然跳了起来,大声喊叫着我。我赶紧开了门跑到了后园,当时我感觉她一定被草丛里什么东西咬到了。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我跑过来,问道。
“看!一只死鸟。在草丛里。我刚才摸到它的身体了。”妻子惊恐地喊着,使劲甩着手。
“原来是这个。没什么,谁叫你不戴手套。”我说。我看见草地上有一只不小的死鸟,不是知更鸟,也不是白头翁,是一种个头比较大的黑色的鸟,也许是北美山雀,也许是短喙乌鸦。它的眼睛还睁在那里,能看到眼睛上还倒映着天上的云彩。可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出一阵臭气。
我安慰着受惊的妻子,拉来了水龙皮管,让她冲洗摸过死鸟的手。她回到屋里之后。把自己关在了洗手间里,我只听到水龙头一直响个不停。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她走出了洗手间,今天的晚饭让我来做,她老觉得自己的手还没洗干净,还有气味。
五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后来的情况并不是这样。
上午,送信的邮递员来了。这个邮递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个子矮矮的,老是很开心。喜欢说话。每天,他要走上好几百户人家,投递各种邮件。我刚要出门上班,碰到了他,所以他把一把信件交给了我,让我自己放到信箱里。我迅速翻了一下信件,看到里面有一张绿色的硬纸卡,上面还画着几张鸟的图片。我虽然能看懂英文,但速度很慢,有时还得需要电子字典。所以我顺口问那个邮递员,这张有鸟的图片的纸卡是什么东西。
“This is information about a fatal disease fromCity hall,”邮递员说。我能明白他说的意思是这卡片是市政府发布的有关一种传染疾病的信息。我接着问他,这是哪一种传染病呢? “West Nile。a terrible disease which passedby wild ny bird,”他说。意思是说这种West Nile是一种依靠飞鸟传播的新疾病。West Nile这个词听起来熟悉。我立即想起了邻居的斯沃尼夫人生的就是这种病,那就是西尼罗症!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沉了一下。我把那纸卡放进了口袋,其他信件留在了信箱。这时我妻子也走出了家门。我们做的是家庭式的进口生意,我妻子平时和我一起坐车去仓库上班。
这天上班我无法集中精力,老是会想着藏在口袋里的那张绿色纸卡,还有纸卡上画的鸟。我想在我妻子知道这件事之前,对纸卡上的内容有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所以趁我妻子在后面仓库里发货时,我在办公室里拿出了那张纸片,借助字典仔细读了一遍,那上面的信息让我有点紧张。
西尼罗病毒首次于一九三七年从乌干达西尼罗河区域的一位妇女的血液中被分离出来并被确认为病原体是传播最广的黄病毒之一,它分布于整个非洲、中东和欧亚大陆南部的温带和热带。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在埃及的尼罗河三角洲估计有百分之四十的人对此病毒血清反应呈阳性。在人群中,最大的一次流行于一九七四年发生在南非海角省,当时记录感染此病毒的临床病例有近三千例。
西尼罗病毒主要由鸟类携带,经蚊子叮咬传染给人,引发西尼罗热,它的人际传染途径还包括输血、器官移植和母乳喂养等。一九九九年,美国首次在纽约发现西尼罗病毒感染者,随后病毒向全美扩散,疫情愈演愈烈。有几种鸟,主要是候鸟,可能是病毒传播的主要媒介或扩散宿主。在时间和空间上与人群中暴发疾病的巧合是大量鸟类死亡。三月中旬,美国纽约市及其周围,有好几千只乌鸦和其它鸟据推测死于该病毒。加拿大草原省份缅尼吐巴和沙斯卡楚瓦也发现大量的野鹅和白眉雁死亡。鸟类和人群中的感染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并存导致流行病学家们得出结论,即鸟类作为传人宿主可能感染嗜鸟蚊,嗜鸟蚊再感染病毒扩散宿主,最终感染人。据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统计,二○○三年,美国四十五个州共有九千三百多人感染西尼罗病毒,死者达二百四十人。去年又发现了二千四百七十个病例,其中八十八人死亡。加拿大目前感染病例已超过一千人。死亡四十七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种合格的疫苗能预防西尼罗热。
我花了半个多小时研究这段文字,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沉。市政厅要求市民密切注意西尼罗症的发展,如果发现了鸟类的尸体,要立即向政府报告,防疫人员会来收集检查鸟尸,以确认是否带有西尼罗症的病毒。在这张绿色纸卡上,并没有指示接触过鸟尸的人应该怎么去做,这正是我关心的。很显然,我家后院发现了鸟的尸体,此事必须向市政厅报告。问题是我妻子摸到过一只死鸟会不会受感染呢?从资料上看西尼罗症的传染途径是嗜鸟蚊的叮咬等血液方面,普通的接触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我知道妻子很敏感,胆子很小,我得小心不要吓到她。我正在想着,发现妻子已经走到了办公室,她的眼睛在注意着我。
“你在看什么东西?”她问我。
“没什么,一张纸片,一张画着飞鸟的纸片。”我说。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对她说这事。
“你说什么,画着飞鸟的纸片?”她走过来,看到了我桌上的那张绿纸卡。她看到了那只鸟的图形,马上把纸片拿在手里。她看了一会儿,她的英语比我还差一些,基本上看不出意思来,但是她的预感却比我要敏锐很多。
“这上面说的是什么?”她问我,听得出她的声音有点过于兴奋。
“说了一种传染病的事。你知道我们家邻居斯沃尼的病吗?就是她生的那种病。”
我让她坐下来,还给她倒了一杯水。我把纸卡上的内容说给她听,一再强调并不是所有的死鸟都带着西尼罗症的病毒。而且,据我的理解,即使是带着病毒的鸟尸,也不会通过接触而传染,只有蚊子吸血才是传播的途径。她很专心地听着我的讲述,我发现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听我讲过话。我们商量的结果是向政府报告我们家后园有一只鸟尸。我按照绿纸卡上的指示给上面的电话号码打了电话,报告了这件事。接线的小姐说明天会有卫生部的检查员来检查,同时建议我们应该去医生那里做身体检查。我立即给家庭医生诊所打了电话预约,那里的秘书安排我们在下周一早上去见医生。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妻子若有所思,话明显少了。我还发现,她改变了十几年如一日的一家人共食吃法,用一双筷子夹了菜放在自己碗里,分开吃了。我说没必要这样,干吗这样神经过敏呢?她说还是这样好,万一有什么事呢?睡觉之前,我发现她从壁橱里拿出一条被子,让我帮助套上被套,铺在床上,意思是和我分被子而眠了。那天夜里她没有睡意,一直说着事儿。她交待了很多事情,似乎自己要出差到很远的地方似的。
六
第二天是周末。由于前一夜和我妻子谈论到深夜,所以早上醒来时日头都一丈多高了。我起床后,打开门,看到车道上停着一辆样子奇特的厢式车。车厢是封闭的,侧面描着好多各种各样的飞鸟的图画,很好看。在一群鸟的图画中间,印着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