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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本想着认倒霉,把罚款交了也就算了,但没想到工商对我们的营业执照进行审核的时候,发现我们的药品经营许可证竟然是未经过注册的!
换句话说,这张开药店最重要的证跟假的差不多。
这下的后果可想而知,追罚两万,直接吊销营业执照。
面对着这个结果的时候,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孙仁贵。
可蒋大彪给他打了几十遍手机,对方都是关机状态,后来他跑去医院找人家,医院的人说孙医生被派到西安去交流学习了,得两个多月后才能回来。
等到这时候我才发现,当初说和人家关系多么铁的蒋大彪,居然连这姓孙的住哪儿、甚至住宅电话是多少都不知道。
但是事已至此,其实一切都再明白不过了——蒋大彪这人性子粗,也容易脑热,被人家玩儿了。
几万块钱进来的药,大多是即将过期甚至已经过期的,我们当初都没想到这一点,谁也没仔细观察。
蒋大彪把罚款都交了,又花了两万多去疏通关系,总算是把无照售药的事儿给压了下去,要不然恐怕整不好还得吃个官司。
可就在我们满心疲惫地准备处理完残局趁早拉倒的时候,又出了一把事儿。
有个妇女找上了门,说在我们这买了一款叫纤瘦的保健品,内服外敷的,结果吃完后全身浮肿、四肢无力,外敷的几处都出现了严重的皮肤破损现象,一片片地起疙瘩,不几天后竟然溃烂了起来。
她到医院做了检查和治疗,住了半个来月的院才稍有好转,但我看她找上门的时候,右边的脸和脖子连接的地方还烂着。
后来她又到药品质检部门去化验,结果问题就是出现在那款保健品上。
现在人家拿着我们店的售货电脑小票、医院开的病历、药检部门开的该保健品检测报告,堵在了门口,非拉着蒋大彪要去法院,说准备起诉他。
纤瘦,又他妈是孙仁贵介绍的,那个所谓全省独家的保健品,药监部门封店时说没有正规批号的,就是这个破玩意。
我们几个都气得咬牙切齿,真想跑西安去把那狗日的孙子抓出来整死。
但眼下要紧的,还是得把这个妇女安抚下来,要是她真整到法院去的话,我们百分之百是个完蛋的结局。
到那个时候,恐怕就不仅仅是没完没了地支付她的医疗费那么简单了,搞不好得又搭精力又搭钱。
没办法,我们四个大老爷们儿只好轮流装孙子,又请她全家吃饭又作揖讨好的,经过几天的讨价还价,他们家开出了最后价码:包括医疗费用在内的补偿,我们一次性出八万,就算私了。
前面蒋大彪连交罚款带疏通关系的,一共花了七万多,加上先前他投资到药店里的十万,以及投在他那网络公司里的钱,他那点儿家底子基本也折腾没了。
这横空地又跳出来八万,他急得刷刷掉头发,竟然偷偷地把他那公司停了。
小林子和胡学范虽然对药店搞成这样有点在心里头埋怨蒋大彪,但是自始至终都啥也没说,这次更是拦住了蒋大彪,说这八万由他们俩赔了。
蒋大彪满脸愧疚地说:“不行,得我赔。要不是我的瑟,轻信了那个狗孙子,也不会害你们俩也搭钱进来投资这个药店。先前你俩投的那四万多没办法了,兄弟我只能说声对不住了,怎么能还让你们再往里扔呢?”
小林子说:“说啥呢?你自己也说了,兄弟你怎么怎么,既然是兄弟,我和老犯儿就算再抠再穷,能让你一个人顶?别人都说,朋友之间不做生意,但是咱们既然做了,就别因为钱弄出破坏感情的事儿。店倒了,是咱几个一起倒的,不能全都赖你蒋大彪。要怪就怪那个姓孙的王八犊子。”
胡学范也说:“没错,咱们几个这么多年了,情义比啥都重要。你就别争了,这钱我和林子对半儿出了。”
我看他们争了半天,才拍了拍桌子说:“啥意思啊?你情我义的?合着就你们三个是兄弟,没我啥事儿,是吗?”
蒋大彪在我后背拍了几巴掌,说:“老周,真没你啥事儿,你没工作,也没存款,哥儿几个都知道,你别想别的。”
我一听就来气了,说:“投资的时候一分没让我出,说好了挣了钱还给我分红,咋出了事儿我就也可以俩手一摆,完全没干系了?”
边说着,我边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钱,拍在桌子上,说:“这是我上次写剧本挣的三万块钱,就知道你们会推来推去的,所以我早就取出来揣着呢。多了我也没有,但这八万要赔的话,得算我一份儿。没工作咋地了?家庭妇女就不能挣钱了?我告诉你们,你们这种态度是对我主妇职业最大的侮辱!”
他们三个都用一种怪异的表情瞅了我半天,最后还是蒋大彪噗地乐了一声,有点儿崩溃地说:“你他妈的能不能不在这种时候还整无厘头啊?”
小林子和胡学范这时也缓了缓,拳打脚踢地说:“靠,就是!整得我们这个闹挺!你也太不合时宜了吧?”
我抿了一口酒说:“难不成还哭啊?你看我整这一桌子菜,有吃就吃,有喝就喝呗。不就损钱了吗?多大点儿事儿啊!”
蒋大彪听了,一筷子将鲤鱼头拧了下来,使劲唆了一口,叫道:“说的对!整!”
就这样,几个人推杯换盏,喝了个昏天黑地。
我们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像以往的酒席一样,边喝边吹牛、行酒令、抢肉吃、互相贬损……
这次就连不怎么能喝的我也很是痛快,几乎每一杯都是一口干掉的。
我们似乎都在刻意求醉,似乎都在故意营造某种久违了的放松和气氛,用以彼此安慰。
不知喝了多久,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我们终于一个个地倒下了。
我的脑海似乎有个旋转木马,在不停地转啊转啊,转得我都不记得是谁打碎了盘子,不记得是谁把大葱当烟抽了半天还叫嚷着没有火光,不记得是谁叼个鸡爪子舞舞扎扎了半天……
好像,我们都醉了,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我知道,待我们清醒以后,除了彼此的友谊,大家都将一无所有。
药店发生的意外,使我和闵娜的冷战状态得到了缓和。
毕竟这么大的事儿对于我和她来说,都不是可以不闻不闻地随之而去的。
尽管家中的经济状况仍然很紧张,但当我提出将写剧本赚的三万块钱稿费拿出来时,闵娜还是二话没说地支持了我。
我也很懂事儿地趁机抛出橄榄枝,主动表示了悔过,并运用“夫妻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俗话对她进行了劝导和实际操作,效果十分理想。
虽然我和闵娜又和好如初,但我知道有一件事不能再拖延了。
这几天以来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不管是对于闵娜,还是对于我,或者对于水柔来说,不继续住在一起,都是个最好的选择。
所以,我决定找个机会和水柔说一下。
但由于太爱面子,一直想不到有什么最好的借口。
正在这个时候,闵娜的妈妈打来电话,说下周要过来住几天。
我翻了翻日历才发现,原来已经快九月份了。
不久前的高考,闵娜的弟弟考上了上海一所重点本科,没几天就要开学了。
当初录取通知书发下来的时候,我和闵娜就劝她妈妈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但她拒绝了,说她在深圳也住够了,想过去上海陪读。
我们听了都表示反对,但老太太心意已决,说想换个城市,也换种心情。
这次她们说要过来住,应该是想直接从广州走。
我正发愁没什么借口跟水柔说呢,老丈母娘和小舅子要来了,正好需要两个房间,没有比这更好的理由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很难开口,最后迟疑和犹豫了好久,还是没能突破自己。
后来实在没办法,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闵娜。
她倒是很平静,像对待普通房客一样地跟水柔讲了。
水柔究竟当时有什么样的反应我不知道,因为她要搬出去的那天,我早早地出了门,以钓鱼为借口躲到了蒋大彪那儿。
蒋大彪最近特颓废。
倒不是因为药店的失败和他公司的暂停,而是自从药店出事儿后就再也没见过初小雯,这家伙找她都快找疯了。
虽然我从许淑芬那儿得知了关于初小雯的过去和某些秘密,但一个字儿也没跟蒋大彪说。
因为我看得出来,虎三儿怕是对初小雯动了真感情了。
作为朋友,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刺激他。
那天早上,我到蒋大彪家小区的时候,大概也就七点钟刚过一点儿。
除了几个早起的老头老太太以外,还没什么人活动。
进大门的时候,我给蒋大彪打了个电话。
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彩铃,是孙楠的《你快回来》,撕心裂肺地唱: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
不字儿还没嚎完,他就接了。
嘶哑个嗓子急切地叫道:“喂?小雯吗?!”
显然是猛然从睡眠中惊醒的样子。
认识他快十年了,我还没见过他这么失魂落魄过。
但为了安慰他,还是调笑地说:“别那么没出息行不?你没来电显示啊?我是你周爷。”
他一听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