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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两个人?”
“一男一女。”
“哦,在502房间。”她用手往走廊深处一指。
“能带我进去吗?”
“跟我来。”
像喝醉了酒,我晃晃悠悠地踩着紫红色地毯随服务员走向502房间。服务员轻轻敲开了房门,开门的是一个男的,他比我高一些,浓眉小眼,头发很硬很黑,鼻子很突出,嘴唇是紫色的,他就是物资局的副局长孙天庆。
他首先问:“找谁?”
服务员说:“这位先生找您。”
我说:“我是迟亦菲的丈夫,我找她!”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迟亦菲就大大方方走到门前:
“古鸿鹏,进来说话。”
她直呼我的大名。
迟亦菲像施了魔法身上仿佛有一种引力,我恍恍惚惚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进房间里。孙天庆把门关上,服务员被隔在了门外。这是一间标准客房,我首先注意到的是房间里的双人床。
“你……你们在干什么?”
“工作。”迟亦菲神态自若。
“工什么作?你干得好事!”
男的有些慌张,迟亦菲却显得比较沉稳。她说:“你怎么想都行,事情就是这样。”
还用说什么,事情本来就是这样。我死死地瞅着迟亦菲就像瞅着一个陌生的人。
迟亦菲接着说:“你想怎么办,我听你的。”
我指着迟亦菲:“好,你听我的!”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我跳起来一个直拳打出去,正中副局长的鼻梁,手感很好。我用左手在右拳上擦了一下转身就走出房间。我的直拳打得非常漂亮,但是却打散了我的家。
第一卷第一章 命案(2)
我想到离婚,而且离婚的念头在后来的几天里就更加坚定了。因为我明显地感到他们两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交往了,基础已经很牢固了。我想越是阻止他们在一起,就无形中给他们创造了一个距离,距离能产生美。他们在感情的火头上被迫分手,就等于依依惜别,那么他们互相之间就有可能更加思念,这种相互吸引和思念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的。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另外迟亦菲的火暴性格,做事总是3分钟热血的特性便决定了有距离反而会加深他们之间的感情。反过来呢,如果让他们轻而易举地结合就免除了来之不易的那种倍感珍惜。我要促使他们很轻易地得到对方而不去珍惜,那么他们的结合也必定是短命的。我从太近无君子,距离产生美的推断中得出了离婚的结论。把错误引申为了真理,并从道德规范的准则中得出他们必将受到良心自责的判断。他们的行为是不道德的,让他们在磕磕碰碰的麻烦中悔恨,让他们在愧疚中自责。到那时迟亦菲再想到我,想到我的种种好处她又该如何呢?让她内疚去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又何愁无妻。想到这儿,我的心像打开一扇天窗亮堂了许多,可我还是不能从悲痛中走出来。
实际上在迟亦菲看来与其躲躲闪闪还不如直面现实把事实公开,公开了矛盾就解决了。她和我早晚有撕破脸的这一天,因为这个婚必须得离,因为目前在她的眼里孙天庆是最好的。更重要的是孙天庆有权有钱。归根结底是权势和金钱俘虏了迟亦菲的心,夺走了我的老婆。霎那间我下了狠心:
“今生今世即便是我得不到权势我也一定要有钱,有了钱我就能得到我所需要的一切,包括老婆。我要用财富重新点燃爱情的火焰,到时候我要让迟亦菲把肠子悔青。”
回到家,迟亦菲对她和孙天庆的关系供认不讳。她说木已成舟,已无可挽回,她只能认头了。面对她的坦然我无话可说,因为心去终须去再三留不住。她说她可以净身出户,我要求什么条件她都可以答应,只是不要让双方父母知道。很快双方父母就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好言相劝,但是又怎么能挽回她的浮萍心性呢?父母没有办法,我们终于达成离婚协议。
一场寒流过后,秋天就有了冬天的模样。刀削一样的北风横扫下一片片黄树叶,窗前的老树露出一副铁骨铮铮的枝条,满地的黄树叶赛跑似的在地上忙碌。深秋时节,我拿到一本绿色的离婚证书,满目悲凉笼罩在我的房间里。迟亦菲带着她所有的东西走了,房间里只留下我和一片苍凉,一切都变了样仿佛天塌了下来。她走了,带走了一切,这时我才知道她不属于我,她早已经不属于我了,而是属于别人。我的家就这样在一瞬间瓦解了,消失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秋风乍起,树叶飘零。阴霾的天气,照应我的思绪。想哭,泪水在心里煮着沸腾着,除了泪,我还有什么呢?理想、追求、爱情、快乐都变成了惆怅、痛苦、失败、幻灭和孤独。我的信心、勇敢和坚强也都化为软弱无力的泪水在伤痛之中流淌、流淌。在这长夜难眠的黑暗中,我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脆弱的失败者。黑暗中,秋风在无情地刮着。风何故吹翻了屋顶,吹冷了我的心?秋何故带走了绿,也带走了我的梦。一叶飘零,今宵梦醒何处?破屋晓风残月。往年旧事,美景虚设。情感成线装订起从前的记忆。过去的伤痛,我不再犹豫。一个仇字到今岁,一个恨字腰躬卑。真隐去,爱藏起。娶个妻子同悲,写下来生要还的债。留下她,谁无悔。一叶飘零,辗转风尘。
一觉醒来,我忽然觉得我离婚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啊!既荒唐又愚蠢。我的如意算盘无疑是给对方创造了一个天上掉下来的良机,我把自己的老婆白白地让给了对方。那个靠倒卖钢材起家的副局长孙天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做梦都不敢想得到的东西。我的幼稚成就了他们,成就了敌人。很多事情当它还处在假想过程中的时候并不能触及人们的灵魂,一旦投入实践并造成后果,那么在灵魂深处必然造成一场毁灭性的灾难。纸上谈兵,长平战败。我后悔得不得了,心里没有缝儿了。迟亦菲的影子整夜整夜地折磨着我,我吃不好睡不着,悔恨加悔恨我几乎要崩溃了。为了我还能好好地活下去,我要把迟亦菲忘掉。我把她还遗留在家里的所有痕迹做了一次彻底清除,扔掉了几件她留下的衣物,我和她一同购买的锅碗瓢盆还有花瓶和几件装饰物也扔掉了,当然冰箱、彩电已经和她一同走了。我惟一舍不得扔掉的就是她的那个蓝色发卡。发卡是我和她在公交车上第一次相见时的物件,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要把那一段美好的情结留在记忆中,封存在我的心底,让历史在心底沉睡。一切都处理好了,我的外部环境已经没有任何物件能够证明或是代表迟亦菲曾经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了。欲平心头恨,拔剑斩仇人!我硬起心肠,准备去找夺了妻子的人算账。
第一卷第一章 命案(3)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察看好了孙天庆上班下班的路线。在什么地方动手,怎样解决了他,然后又怎样逃跑去什么地方躲藏,这个大胆的行动方案我已经推敲了大约有一百多遍了。人在事中迷,和那些鲁莽的人一样,我在女人的问题上迷失了方向,我承认我是天底下最俗最俗的凡人。我怀着侥幸的心理,决定拿自己的生命做一次赌注。
这几天我为父母买来了好多东西,包括吃的用的,又帮助父母把家里入冬的活儿都干完了,我竭尽孝心。我知道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看着父亲和母亲,我心里很难过,可是我又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向老人诉说。当然父母非常理解我,让我搬回去和老人一起住,免得孤独,在日常生活中父母对我的关心更多了。可是我却像着了魔似的不能不用复仇去抚平心头的创伤。
一个飘洒雪花的傍晚,物资局在海鲜楼的2号包房里宴请几位客人。孙天庆以主人的身份坐在上座,宾主频频举杯,酒宴在友好融洽的气氛中进行。在我看来孙天庆就好像是在猎手的刀下寻欢作乐,他的身心完全沉浸在有礼有节的应酬氛围之中,殊不知上帝对他的审判就在今夜。
前面不远就是孙天庆的家。一垛矮墙旁,我将一根闪着金属寒光的铁管握在手里,我身穿一件米色羽绒服,因为它的颜色接近雪的颜色。我藏在矮墙后面,并一再告诫自己,心要硬,手要狠!这6个字我一共默念了26遍。打不死也要让他残废,叫他一辈子也别忘了这个教训。
等待了大约有两个半小时,我已冻得浑身发抖。正当我要退缩的一刹那,目标出现了。那辆黑色奥迪轿车停在路口处,孙天庆从车里下来了,他和车里的司机摆了一下手,轿车开走了。孙天庆迈着匆匆的步子把脚下的白雪踩得嘎吱嘎吱地响,他的腋下还夹着一个黑皮包。拐了一个弯儿,孙天庆走进胡同小道,再走十几步就是他家小区的大门。
像白驹过隙,他的身影在我眼前划过。我像狸猫一样跳出矮墙把手里的铁管举过头顶。忽然,耳畔似风声鹤唳,我以为后边有人便转过头。身后只有北风吹舞的漫天雪花,什么也没有,我的确是太紧张了。孙天庆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他下意识地回过身。我不可能再犹豫了,把铁管举过头顶打下去。孙天庆本能地用胳膊搪了一下,铁管砸在他的胳膊上,然后借着惯性落在他的脑袋上。孙天庆踉跄了两步,我盲目地将第二棍子打下去。孙天庆连个扁屁都没有放出来就趴在了雪地上,鲜血从他的头部和袖口流出来。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扔下铁管,将他的身体扳正,把手放在他的鼻子前,试试他有没有气。惊恐中我感觉他已经没有呼吸了,殷红的血把厚厚的雪地染成豁豁牙牙的地图形状。
轰地一声我的脑袋像炸开了一样,觉得天地变色,瞅着似变成了僵尸的孙天庆傻了眼。他死了,他就这样轻易地死去了,经不住我轻轻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