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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宁致和任雪穗都在一瞬间红了脸颊,可是没想到在两家人嘻嘻哈哈的笑声之中宁致冷不防地仰起头说:“我可不喜欢胖女孩!我喜欢那种手腕很纤细的高挑女孩!”结果没过多久任雪穗就减肥成功,高度也拔得很快的她马上成了宁致说的手腕很纤细的高挑女孩,然而就算如此,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很顺利地进展,明远就看到了任雪穗和另外一个比女孩还漂亮的少年手拉手走进餐厅的情景。
“雪穗还真的为了你一句话而减肥啦?”看到全新的任雪穗的时候明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同时内心受到了女人执念之爱的强烈冲击。万万没想到的是宁致只是很冷淡地回答了说道:“我不喜欢没有自信的女孩,她为什么要为了我而减肥呢?她这样做我会很有压力,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若是她没有减肥,依然是那个可爱的小胖子,或许我真的会慢慢地从友情发展到爱上她的。但是说真的,她变成了大美女我反而感觉很困扰,觉得我们之间的爱情缘分就此结束了。不过,找了这么多理由,其实想说的是,不管是小胖子还是大美女,我都不会喜欢上她吧?当然喜欢是有的,但那不是爱吧?对她没有那种不管看到还是没看到都会一想起就心痛的感觉。”
“你懂什么是爱吗?”明远对着当时还只不过是高一的十六岁儿子带着嘲笑的口吻问。结果儿子只是故作高深地笑了笑,然后说:“虽然有俗话说知子莫若父,但是我看爸爸你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我的心。我只想告诉你,现在的孩子都很早熟的,我也不例外。”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宁致虽然已经认识了执袂,两个人却还没有深入的关系,执袂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父亲的恋人而已。突然明远感觉,若是没有儿子宁致插足自己和执袂之间,说不准自己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深爱着执袂,有了竞争才有珍惜,这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同样的道理,如果没有自己始终横亘在儿子宁致和执袂的关系之中,宁致和执袂两个人就不会爱得这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说不定。也就是说,虽然自己和情敌宁致是相互对立的,但是也存在着相互依存的一面。自己和宁致,还有执袂,组成了坚实的三角形,如果一旦出现某一方的缺席,这个三角形就会散架,这便是所谓的相互矛盾又互为依存的辩证关系吧?
接下来明远又意识到对快满十八岁的儿子宁致来说,执袂应该是他的初恋吧?不,不仅仅是初恋女友,应该还是初夜女友吧?难怪那小子会爱得那么不顾伦理纲常。是执袂带领他品尝到了所谓的恋爱国度和性的世界的百种滋味吧?也就是说执袂算得上是宁致身体和灵魂的双重开垦者咯?
觉得再这样想下去自己一定会疯掉的明远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喝了一大口咖啡,对面任雪穗点的果汁也被端上来了,轻轻喝了一口的任雪穗抬起了眼帘,先说了一句“真的对不起,叔叔您这么忙还拜托您抽空出来。”
作为长篇叙述的开头的话是“叔叔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和宁致照的那种相片吗?照片里我们还在打架,相互撕扯着对方的头发。那张合照后来被影印成两份,宁致和我各自保留一张,我记得上高中的时候他还把那张合影放到他的黑色钱夹里。可是,昨天我突发奇想要看宁致的钱包的时候。他死活都不肯让我看,那样的僵持,持续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我觉得我的手臂已经酸得随时都会从肩膀上掉下来,摔碎了。可是我依然死撑着。终于在我费尽力气抢过来的时候,他却忽然泄了气似的说‘其实那根本不代表什么’,与此同时我看到钱夹里那傻兮兮的两个人不见了,一切都不见了,我们的约定、我们的誓言、我们美好的记忆,统统不见了。那些属于我和宁致一起笑过、哭过、吵过、打过的过去,轻易地就被一张浅浅微笑的艺术照片代替了。”
这样冗长的开端让明远感觉到一阵“再也回不去”的苍凉。看来不光自己和执袂再也回不去了,宁致和任雪穗也再也回不去了。命运之神到底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制造出这样大的纠结来的呢?明远很想弄明白。他现在已经知道任雪穗大概是要告诉他,宁致心里头的那个女孩,就是“叔叔你的恋人”。
按照任雪穗的述说,当时宁致是很生气地把钱夹甩到她的脸上的,钱夹从她的脸上滑下去,落到操场的地上,溅起一小撮的沙尘。她蹲了下来,把钱包紧紧攥到手里,想起他把照片放到钱夹的时候她问他:“宁致,将来你有了喜欢的女孩,你会把它拿出来吗?”
直到今日任雪穗仍能清晰地记起宁致当时回答她的情景。那略微后仰的脑袋和高高抬起的下巴以及耸着肩的鄙夷神情,和那么一句“当然不会!你看我是那么重色轻友的人吗?”在被任雪穗穷追不舍地问“万一她非得要你拿出来呢?”的时候,宁致的回答也非常的坚定:“你们女生真麻烦!若是那样,我就干脆地告诉她,这照片里的女孩是我心中特别重要的一个人!”
“有多重要?”任雪穗的声音都发颤了。
“第一重要!”宁致说完就扭过身去接着打游戏。任雪穗站在他的身后,死死地盯着他刚剪的头发上发射的阳光,看着看着,就突然泪如雨下。
“所以后来看到他耳朵上戴着闪亮的雪花图案白银耳环,认定他一定有了喜欢的女孩的时候,我还自我安慰,告诉自己比起和他真正在一起,成为他的恋人,我应该要更享受他对我的那种特别的情意,我一再地告诉自己,那种感情是任何恋人都不能与之匹敌的,然后我对自己说,其实我一点也不在意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女孩。”任雪穗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果汁,“昨天因为钱夹的事情,我们俩又吵架了。”
吵架的情况是,在看到钱夹里的照片已经换掉之后任雪穗抬头看着宁致,问他“你为什么要骗我?”在得到宁致支支吾吾地回答说:“对不起,我不想,我不想伤害你。”之后任雪穗彻底爆发了。
“我为什么会被你伤害?”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恋人吗?你对我表白过,还是我对你说过我喜欢你呢?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好不好?”
“既然你对我不是那种感情,你为什么要这么较真?”宁致也生气了。
于是任雪穗伸出手使劲地推宁致:“我较真是因为你骗我!你说过就算有了喜欢的人也不会把我们的照片拿出来的!我讨厌别人骗我!我讨厌!”
“那你也骗我啊!”宁致喊叫得脖颈上的青筋都浮现出来了,“就为了这样的事情,你就不肯原谅我非得这样大吼大叫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以后也可以骗我啊,到时候你再看我会不会像你这样小肚鸡肠!”
原来任雪穗找自己的目的并不是要告诉自己宁致爱上了自己的恋人,而是拜托自己帮他们俩调解纠纷。“是我太小肚鸡肠了。”任雪穗说完就咬住了下嘴唇,“我已经想通了,不管宁致对我是怎样的情意,我都欣然接受,绝不勉强。如果一定要这样一直迷恋着他,我也毫无办法;但是我会努力让自己慢慢也看到别的男生的好的。”
其实任雪穗之所以想要快速和宁致和好,也考虑到宁致马上就要迎来他的十八岁生日了。
不过,为什么任雪穗不告诉自己,宁致喜欢的人就是自己的恋人呢?她应该会想到,如果告诉了自己,也许自己就会阻碍宁致和执袂的交往。但是,任雪穗并没有选择揭穿宁致的丑闻,相反,她似乎在坚定地帮助宁致守护他的爱情。因为是她所深爱的男人,所以就算他的恋情是违背世俗道德伦理的,她任雪穗也要坚决维护。这大概就是任雪穗表达她的爱情的方式吧?忘却的梦境是无法重温的,然而逝去的爱情却还有着残存的温暖余韵。想到这里,明远无法不被这美好的情意所打动。
寂月(06)
执袂刚想抬起头,潘琦向前倾下身子在她耳边低语道:“跟我一起去吧。”
约好的地点是执袂和明远也只是曾去过几次、不敢经常来光顾的高级餐厅。达到位于大厦的第260楼的这家餐厅,光是上去就换乘了五部电梯,走过迷宫似的通道,幸得有专门的侍应生领路。可是没有辜负执袂历尽的千辛万苦,这家会员制的餐厅安静的气氛相当的怡人。餐厅里弧形通透的落地观景玻璃之外,是视野开阔的都会风景。刚到的时候还是傍晚时分,窗外整个城市几乎尽收眼底,高楼林立的万丈红尘,而远处暮色沉沉,天地辽阔。
“来之前我还打算一个人去巴黎的,可看到你之后,我就改变主意了。”
听了潘琦的话又俯下头的执袂,感受着潘琦白衬衣里散发的类似成年男人的气息。这孩子不知不觉就有了几分大人的感觉了。一时间,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执袂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回答潘琦,潘琦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太唐突了,为了镇定自己似的喝了一口白兰地,然后说道:“不行吗?”
“对不起。”执袂看了一眼潘琦然后继续说,“你应该知道的,我身边已经有两个男人了。”
“我知道。”
“那就请你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是说真的。”
“如果这样,你就不要再让我伤心了。”
执袂即刻站起身来,走到餐厅的化妆间。这里全然不同于暧昧的餐厅。明亮的镜子中映现出自己的脸,这是一个正在一对父子之间纠缠不清的痛苦又无力挣扎的二十岁的女人的脸。对这样的背德的坏女人,那个已经可以说是男人的潘琦究竟作何打算呢?为什么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在自己最最纠结的时候,对自己穷追不舍呢?除了困扰还能带给自己什么呢?明明是年轻又富有的新贵少年,为什么要吊死在自己这棵即将腐朽的枯树上呢?
从化妆间出来时没想到潘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