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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思又飘远了,突然听得沈缘说道,“既然还有时间,我们不如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我一愣,不是我心思不纯洁,实在这话听起来太有歧义。可是他能对我有什么想法?即便是对萧夜阑,也混杂着半私半公的心思在里面……
“你在想些什么?”他好笑道。
幸好狐狸还没成精,不然窥视到我的想法,以后没法在他面前做人了。虽然以前遇到他的时候,自己处在狼狈不堪的境地比较多。
“过来。”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积雪开始溶了,阶前梅花已开到颓败。
我不自觉地服从于那种难得一见的命令语气,走到他身旁才恍然觉悟到那人诡异的微笑,晃点我很有意思吗?
“相识一场,总要留下些什么念想才好,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来不及思考他这句话的深意,已见那人抽出佩剑,放在我的手中。
他松开,绕到从我身后伸出臂来,右手包裹住我的右手,便轻轻地舞了起来。两人一把剑,因为我没有内力,动作自然不比招式原本的杀伤力。可我的身高本就比他略低一些,此时用这样的姿势练剑,感觉竟是说不出的协调。暗淡的光线中闪烁的剑花煞是好看,然后听到他的声音。
“家中自幼请的武功师父无数,这套剑法却是融会各家所学而来。动作看上去虽柔和,若是练到位,丝毫不影响对敌的效果。你要好好记得。”
我靠在沈缘的怀里,不是第一次,却第一次有些紧张。应了一声,赶紧收起心神用心体会着。
“自己试试?”他忽然放开我。
就像小时候学自行车,第一次大人松开手的时候车把开始摇晃,然后用力稳住,歪歪扭扭地向前移动着,这便是质的变化。
而今第一次学武,似乎也是一样的道理。觉得手中的剑突然变沉,手腕没有足够的力气把它挥舞地像沈缘那样自如,却也在仔细回忆着每一个动作的细节。如舞蹈一样的剑法,真的可以用来杀人吗?
“你没有内力,这是最大的缺憾。”他客观评述,“但是这个年纪从头来肯定是晚了,我现在教你一套心法,自己多练练,大概也能有些帮助。”
我默默听着,用心记下来,之后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就是说,大侠是没指望了?”
他不禁失笑,“你能自保,已经不错了。还想着救别人?”
“你们不是说我的能力是很可怕的吗?”我继续舞剑,幻想自己替天行道行侠仗义,心情大好,于是口无遮拦起来。
“你安静的时候,别说还真有点深不可测;但是……”
“肯定没好话,就别说了。”我大笑。
他也轻笑起来,“那我还偏说了,但是现在这样子,根本就是个白痴。”
也没什么不好,只顾得一时开心。过后怎样的勾心斗角怎样的血雨腥风,那都是过后的事情了。我笑的张扬,“你这算是补偿吗?”
“不是,”他认真地说,“我沈缘做事无论对错,从来没有想过补偿这回事。只是很早就猜测,看到你开心别人也会被感染,原来是真的。”
看到他淡定的张扬,那不是一时一刻的优越感就能积累起来的,很难想象之前的他过着怎样的生活。突然想到宫里那人,当日匆匆一见,又被那半带嘲讽的微笑刺激到说了好些废话,终究没顾得上问他近况如何。但是直觉是不会好的,原本也是个嚣张的性子,非要敛起来陪着笑小心算计……也罢,毕竟是他和沈缘的事情。
我停住剑,微微喘息着笑,“原来给你当了次小白鼠,要拿工钱。”
“什么?”他听不懂。
“没什么,”我笑道,“过来配合一下。”
折了枝梅枝扔给他,反正论武功根本没有可比性,也不算难看。见他接过梅枝,我挥剑迎了过去。几个回合过后,动作明显变得生涩,他开始还仔细纠正着,看我乱舞一气,竟也配合着玩了起来。
像是两个孩子。b
正当疯的不亦乐乎,一旁有脚步声传来,临近后又急促顿住。我看过去,一个随从打扮的人怔在那里,显然对自家公子的仪态深感惊愕。
沈缘倒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但还是收起那枯枝放在手上把玩,转身向他时的语气已转为郑重,“怎样了?”
“公子,萧国大军很快就能打过来,至多不过一两天的事情。但是这边不见有丝毫防范,甚至城门大开,虽然往来的行人寥寥无几。”
沈缘低声沉吟,“难道他要摆空城计不成?”
我心中尚有记挂,多少也有些不安,于是上前说道,“今夜我想进宫看看。”
“他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你会怎样?”沈缘眯起眼,又是那种烟雾缭绕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的。
我没有回答,抬眼向远处看去,天上的黑云压得更低,恐怕夜晚会有场大雨。
原来又是春天了。
条件
走入宫门的时候天上已经落下了雨点,不很急,但是很大。虽然撑着一把油布伞,还是有些飘在身上将棉衣印湿一大片,丝丝缕缕的阴冷随之渗了进去。
侧门半开着,除去把守的兵士,有个侍卫站在一旁不时张望着。看我走进,安静地行过礼,便在前面带路匆匆往里走着。沿着长廊穿过一道一道的院门,只觉此时的王宫格外幽深。雨声阵阵,脚踩的地面已积满雨水,衣摆也沾了水迹。
走到一处院落,前方石阶被冲刷得洁白如玉。他停在廊下,示意我这就是了,径自转身离去。我仰头望着,房门大敞,里面影影绰绰一个高大背影面向墙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旁有人过去禀报,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即转过身来。
我竟是从未有过的不安,甚至带了几分急切。
走上前,又停在门口。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并不一定要得到我的回答。
我突然间张口结舌,是啊,我来做什么?
他回首,笑了笑,有丝无从把握的苍凉滑过眼眸,“等这些事情结束,你就回萧国了吧?”
才想起来,原来他一直知道的。
“怎么,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他的唇微微向上挑着,移步走了过来。
我意外地竟没有移开眼神,就这么直视过去,道,“尘儿不敢。”这是很久没有在他面前使用过的称呼,从一开始的模仿到习惯再到后来的遗忘,这个名字用在我身上终归是种讽刺。
他来到我面前站定,低头看我,伸手抚上我散落的头发。不知是被淋到还是天气的缘故,发梢略有几分潮湿所以微卷起来。此刻正被他缠绕在手指间。
“你本不该回来的啊。”他叹息着。
我骤然一惊,才发觉潜意识里一定要过来看看,想要看到什么却连自己也弄不清楚。然后直接走到这里,看到他的身影他的脸他的眼睛。
低下头,脚下隔着一道高高的门槛。我在外面,他在里面。
这时候,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他的怀抱,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的心跳,满满的溢在周围。我睫毛上似乎还挂着外面的湿气,透过层层氤氲,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只见一旁包裹在黄晕中的烛光,暖暖的火焰忽长忽短,不定晃动着。
他径直向里走着,恍惚觉到身后有人轻放下重重帷幔。
“你……”该说的事情,似乎全都搅乱了。理不出头绪,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放我在床榻上,自己也俯身压了下来。久远却熟悉的场景在脑中回现,他的呼吸,他的凝视……即便曾贪恋过,但是绝对不可以。我推开他,平躺着隔出一些距离。
“怎么了?”他没有不悦也没有惊讶,只是停在那里,用手指轻抚我的脸颊。
我伸手止住他的动作,随后借力起身坐在床沿,侧身看他。
“我不以为你真打算开城迎敌。”
“你是在担心我?”他静静地说,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我却笑了,“那样的话,也太看轻你了。”
“哦?”这一回,他挑起了眉。
“不动声色,是迷惑对方的意思吧?那么拖延时间,是为了等十三王爷出兵,还是自己调遣兵力?”
“你说得没错,”他仍是盯着我,沉声道,“就算十三不愿出兵,京城又岂能沦陷?若真如此,我还有何面目面对白国百姓?”
我移开目光,“所以我是来告诉你,季然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你准备几时动手,可以事先告知他。”
这一次虽说精心安排,毕竟难保万无一失。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就算性命无忧,白清远也绝无反盘的可能。
“你这样做,不可能没有理由。”他有几分焦躁地说。
“是啊,”我抬眼,“去通知季然的时候,是要有信物才可以的。”
“什么信物?”
我深吸口气,定声说道,“萧国的寒玉,应该不陌生吧。”
他直勾勾看着我,许久才大笑道,“云落尘啊云落尘,这次载在你手上,本王不认是不行了。”
我微笑相对,“我知道这次来的侥幸,如果没有范城横插进去分走白国将近一半的兵力,相信你也不会受此威胁。但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时机又怎么能错过?”
他继续笑道,“无妨。当年你爱的再痴狂,却始终留有防备,我便猜测你并非一无所知。这么说来,就连沈缘也看走了眼呢。”
“你认识他?”这却是出乎我意料的。
他笑笑,不置可否。
“那么,苏……”我几乎脱口而出,继而硬生生收住,却已来不及。
他笑声转冷,“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就算我现在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要以为萧国的那些人能好到哪里去。以前答应你的事情,本王不会食言,你好自为之吧。”说罢拂袖而去,我看过去,竟看见外面的侍卫关门上锁,将我囚在这里。
“你又想怎么样?”我冲那边喊道。无人回应,只有自己的呼喊湮没在雨声里。
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刺痛才平复了几分慌乱的心境。起身来到桌前,看那烛光摇曳,无意瞥到旁边一个狭长的檀木匣子。
打开,是一幅卷轴。
是他有意留给我看的吗?摊开来,卷面已泛黄,大概年代久远了。画中少年素衣佩剑,一头青丝披散下来,衣袂轻轻翻起,衬出那双带着些微冷意的眼睛,说不出的张扬。一旁盖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