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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们两人而言,反省最为重要的是自我反省。对他们 而言,真理之路需通过自我了解。但他们两个都体验到,在 这种道路上一个人自己的本质会如何消失;而自由的、创造 性的自我了解,如何会被自己的实际经验之奴性的交替所取 代。齐克果了解“在对于自己之不幸的历史作病态的盘思时, 一切其他事物皆行消失”的恐慌。在“将自己视为现在生存 及曾经生存的唯一一人这种吞蚀自己的观察,以及在对整个 人类之不幸的观察,这种忧苦的安慰”之间,他寻求一条中 间道路。他认知“每件事物中不幸的相对性,以及关于‘何 为我自己’之无尽的疑问”。尼采则这样表示它:
处于一百面镜子之间
在你虚假的自我之前 纠缠于你自己的罗网 自知者!
自我裁决者!
被塞于两种空无之间—— 一个大问号……
(B) ·趋·向·基·本·者 在一个无法再从繁复的反省与理性 化字汇中找到出路的时代,这个时代就从反省中冲出,而趋 向基本者。在这一方面齐克果与尼采似乎也是先驱者。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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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们或在明晰语言中,或在直接美感中,或在非反省性的 经验中,在最接近我们事物中寻求基本者。对这些人而言,齐 克果与尼采是有用的,因为他们两人都对人性的沟通带着热 爱来生活。
他们在语言上极富创造性,这使他们成为他们国家的文 学界中最巅峰的人物。他们的创造性是出以一种令人悸动的 方式,因而使他们置身于最广泛被阅读的作者之中—— 虽然 他们的内容之重量及对问题之含摄同任何最伟大的哲学家相 等,但他们两个都知道语言有变为自主的倾向,并且都鄙弃 文学界。
他们两个都被音乐感动到迷醉的程度,但同样慎戒它的 诱惑,并与柏拉图及奥古斯丁相同,本质上怀疑它。
每一处他们都创造惊人单纯的公式。但对于通常的单纯 他们却充满关心,因为这种单纯为了给弱者及中庸之人以虚 假的支持,而意图用平板的,没有心灵的单纯,来取代那真 正的单纯—— 而真正的单纯是最复杂的人格发展之结果,正 如存在本身一样,它从不具有任何特定的理性意义。从没有 一个哲学家如他们一样提出警告:不要把他们的文学看得过 分单纯—— 那些表面上似乎非常浅显的文字。
事实上,他们以最彻底的路途趋向基本者,然而他们的 辩证活动却从未终止过。他们的认真追求未因任何教条上假 定的根基而终止,亦未受役于语言的目的,或美学上的蛊惑。
(C) ·攀·握·超·越·者 他们两人都寻求一条路径,这条路 径,对他们而言,是不能以超越的方式而中止的,因为他们 的反省是与现代通常的反省不同的—— 他们的反省不因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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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诸种明显限制而终止。对他们而言,反省是全有或全无的 问题,因而他们敢于要求无限。但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是 因为在一开始他们就生根于对他们所隐藏的事物:他们两个 在年轻时都提及未知的上帝。齐克果甚至在廿五岁时就写道: “虽然我还远不了解我自己,我却……崇敬那未知的神。”而 尼采在廿岁时就完成了他第一首令人不能遗忘的诗:给未知 的神:
我但愿了解你,未知者,
你,在灵魂之深处紧紧掌握我, 巡回于我的生命如一场风暴, 你这不可思议者,我的血族! 我但愿了解你,甚至服役你。 在他们无限的反省中,他们从未能停留于有限的、可理 解的、因而是琐细的事物上;但他们亦同样甚少能够停留于 反省本身。这是因为他已经被反省全然穿过。齐克果想到: “从宗教上对我自己作了解,这已离我而去;我感到自己如一 条虫蠕被儿童所玩弄,存在对于我的抚触是如此不具怜悯”。 在他那不被任何人了解亦与任何人无关连的可怕的孤寂中, 他呼唤上帝:“上天的神啊!假如在一个人心中没有内在的中 心,这一切要向何处去遗忘,一个人如何能去忍受呢?”
尼采常意识到他在一片无限的海洋上漂泊,永久舍弃了 陆地。他知道,但丁与斯宾诺沙或许没有一个可以了解他的 孤寂;因为在某种形式上他们还有上帝陪伴。而尼采,则坦 荡于他的孤寂中,既没有人配匹,亦没有古老的上帝同伍,他 在这种孤寂中,刻画出查拉图 (Zarathustra)的面目,并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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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永恒的回返,而这些思想带给他的惶惑与幸福是相等的。他 生活着,始终如一个受了致命伤的人。他因他的问题而受苦。 他的思想是自我觉醒的:“愿我具有去思考一切我所知之物的 勇气”。但是,在这无尽的反省中,一种深深令人满足的内含 显露出来,这种内含事实上就是超越者。
如此,他们两人都跃向超越,然而他们所跃向的超越却 是无人能跟随的。齐克果跃向基督教,那个基督教却是荒谬 的困思之物,是一种对于俗世之根本的舍弃,是一种殉道。尼 采则跃向永恒的回返以及超人。
因此,对尼采而言,那些最深切的理念,对我们而言却 可能是空洞的;而齐克果的信仰却可被视为乖离。尼采的宗 教中之诸象征,如果我们用刻板的方式去察看,就可能没有 任何超越性的内容:他所肯定的是诸种事务所构成的永恒圈, 强力意志,对本体之认肯,以及“欲望更深更深的永恒”之 乐趣。唯有细心并承担痛苦,才可使更深的内容浮现出来。以 齐克果而言,这个振醒了神学之最深的定义的人,却似乎象 是一个非信仰者以特别的技巧来强使自己信仰。
他们思想上的相同之处之如此令人吃惊,正是因为他们 显然的不同:一个信仰基督教,另一个强调无神论。在一个 反省的时代,那些真正已经过去的事物却仍然似乎在延续,但 实际上,它只是行尸走肉,人们生活在信仰之缺无中。抛弃 信仰及强迫自己去信仰是共同属于这一时代的。无神论者可 以看似信仰者,而信仰者又可看似无神论者;这两者都立于 相同的辩证之中。
若非完全拥有传统,则在他们的实存思想中所产生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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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就是不可能的事。他们两人都是在古典教育中长大的。两 个都有对基督教之虔敬的本性。他们的性向若非有基督教的 始源,就是不可想象的。多少世纪以来,那种传统形式的潮 流,他们以强烈的热情加以反对,但他们也在其中找到了历 史性的,对他们而言,不可毁灭的根源。他们把自己同那基 石 (这基石使他们的信仰得以完成)紧紧捆绑在一起;齐克 果的基石是他所了解的新约基督教,尼采的基石则是苏格拉 底之前的希腊精神。
但没有任何处所是他们的最终点:既非在有限物,亦非 在明显可掌握的基石,亦非在确定可攀握的超越者,亦非在 某一历史传统。似乎他们整个的生命,彻底体受了时代的摈 弃,碎破了,而在碎破之中呈现出真理,这个真理是其他方 式所无法呈现的。如果说,对于自我,他们赢得了历史上前 所未有的主宰,他们亦被命定孤寂;他们似乎是被推出来。
·例·外·者 就每种意义而言,他们都是例外。身体方面,他 们的发育妨碍了他们的性格。他们的脸使人感到失措,因为 相当平凡。他们不象典型的伟大人物那样动人。似乎他们在 生命上都缺少某种东西,或者说,他们似乎是永远年轻的精 神体,从世间流浪而过,不具真实存在,因为他们与世界没 有任何直接接触。
那些认识他们的人,都因与他们在一起而感受到迷样的 吸引力,似乎在这一刻被提升到较高一层的生存形式;但没 有一个人真正爱他们。
在他们的生命中,我们发现到特异的人,令人惊奇的事 物。有些人曾直接了当称他们为精神病。事实上,他们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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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做为精神分析的对象—— 只要做这种分析的人,不因他们 思想上的特殊高度以及他们本性上的高贵而引起偏见;确实, 若能如此,他们必可被带入光亮之处。然而,任何典型的诊 断或分类必然要失败。
他们不能被归入以往的任何典型(诗人、哲学家、先知、 救世者、天才)。由于他们,人性真质以一种新的形式出现在 历史之中。可以说,他们代表着人类的一些命运,一些牺牲, 他们在世间的路途是为他人而体验。以他们整体的生命做为 赌注,他们确实是现代形式的殉道者—— 然而这正是他们自 己不肯承认的。通过例外者的角色,他们解决了他们的问题。
以敢于让自己触礁而言,他们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我 们因他们而得到指正。通过他们,我们对某种事物察觉到紧 密的关连,这个关连若没有他们的牺牲,我们就永不能察觉 —— 然而事实上到现在我们还是不能确切了解这种事物究竟 为何。通过他们,似乎是真理自身在说话,将一种不安带入 我们存在意识的深渊。
即使在他们外在的境遇中也有着惊人的相似。他们两个 都在四十余岁突然结束了生命。在去世以前不久,不知生命 即将结束,他们两个都发动了公开且热烈的攻击:齐克果攻 击“教会基督教”及不诚实,尼采则攻击基督教界自身。
他们两个都在第一次出书时就获得声誉,后来的新书随 即跟着无止息地出来,然而他们需自己出钱印刷。
他们两个都注定要去寻求反应,然而这反应却对他们不 具了解。他们仅仅是在一个没有任何事物敌对他们的时代所 掀起的一种骚动。他们的言语之美及其光彩,他们的文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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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之素质,以及